第四卷 第772章 浮尸

    “开什么玩笑……”

    望着远方那极尽血腥的一幕,大心脏如多尼克都一时呆住了:“魔族这是在……自相残杀?”

    还是说这是新的督战手段吗?

    可就算以魔族的疯狂与凶戾来说……这种督战手段,也未免显得太过于偏激了吧。

    “多尼克。”同样在冷目静观这个场面的隆恩忽然余光微瞥,皱起眉头。

    “啊,在……在!”多尼克猛地挺直身体,等待着公爵大人的命令。

    “传我命令,所有修整的士兵尽数进入战斗状态,将军备库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所有的炼金炸弹、魔法卷轴、治疗用品以及任何可以协助守城的东西都搬到城墙上来,所有能够战斗的士兵也一同拿上武器。”

    隆恩眼中倒映着那血腥的场景,依旧面不改色,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此刻就连他的身体都不由得开始绷紧:

    “最后的巨浪,就要来了。”

    “巨……巨浪?”

    多尼克愣了一下,才明白公爵大人口中的巨浪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被无故屠杀,被驱赶的低等魔人,就算并不畏惧死亡,也会在某种本能的促使下,以一种更加疯狂的姿态冲击着这座城墙。

    对于这座艰难固守,早就在崩溃边缘的城墙来说,那就是巨浪……滔天的巨浪。

    “快去!”

    “是!”

    军人的素养让多尼克重回镇静,他立马转身飞奔,带着手下的亲兵有条不紊的发布命令,镇定军心。

    而当多尼克离开之后,隆恩才快速转头,看向一旁的弗纳尔。

    “如何,还坚持的住吗?”

    “公爵大人……我……”

    没有旁人,弗纳尔突然跪倒在地,整个人都痛苦的蜷缩起来。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四肢怪异的扭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他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而在他的双眼中,猩红的色泽时闪时灭,伴随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疯狂。

    那份猩红与疯狂,与巨兽身上的高等魔人如出一辙。

    “果然,你还是被影响到了吗?”

    以隆恩的敏锐,自然察觉到那些魔族身上的异常,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也猜测到弗纳尔必定会受到影响。

    要说为何弗纳尔为何会受到来自魔族的影响……

    “看来魔族高层又搞了什么大动作,其效果是作用在整个魔族身上。”

    隆恩将手搭在弗纳尔的肩头,强悍的斗气涌动,终于让弗纳尔轻松了一些,眼底的猩红也被重新隐匿。

    “抱歉,公爵大人……”

    弗纳尔艰难的喘着粗气,露出苦笑:“我还是无法摆脱这份诅咒啊。”

    “没什么好抱歉的,这不是你的错。”

    “不,这就是我……或者说我们的错,千年前就犯下的错。”

    “你什么意思?”

    隆恩皱眉,直勾勾的盯着眼前这个作为自己左膀右臂多年,既是军师,又是好友,但真实身份却是一名高等魔人的弗纳尔。

    从弗纳尔加入他的帐下开始,他就无条件的相信弗纳尔,从未怀疑过弗纳尔,就算明知道他肯定隐藏着什么无法说出口的秘密,就算知道他是魔族。

    而弗纳尔也回应了他的期待,作为他的副手,作为狮王隆恩坎贝尔最为出色的部下,弗纳尔出色的完成了自己应该做的一切。

    但是这一刻,他却莫名的感觉道发生在弗纳尔身上的某种事,突然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错的是魔族,是神意大公,不是你,弗纳尔,你早就跟魔族无关了!”隆恩强调道:“你不正是因为相信着这点,才来找到我的吗!”

    隆恩想起几年前,这个不知死活的魔人找到自己,用最标准的人类礼仪,动作优雅的做着自我介绍:

    【尊敬的狮王沐恩坎贝尔阁下您好,我是魔人弗纳尔,我知道您憎恨着魔族,也想杀死我,但是希望您能在杀死我之前,听听我的请求……】

    “你忘记了吗?弗纳尔!你忘记你是为什么顶着那么大的风险,待在我身边的吗?”

    “不是的,公爵大人,你误会了,我所说的事和那些无关,只是我刚刚突然想起了一些东西,是一些发生在千年之前的事情。”

    弗纳尔回想着在魔族对自己人发起冲锋那一瞬间自己脑中闪过的模糊画面,笑着,却又怪异的哭了出来,而且那泪也仿佛是红色的,带着血: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整个魔族,皆是罪人,当然也包括我。”

    “弗纳尔!”

    隆恩周身气势轰然一震,属于戴冠者的力量瞬间封锁弗纳尔的身体,暂时隔绝他受到的某种东西的影响。

    但还是稍晚了一步,因为弗纳尔竟然直接震开了自己的心脉,这种果断至极的自杀连戴冠者也无力阻止,隆恩只能强行维持着他最后的生机。

    哗啦。

    与此同时,伴随着隐隐约约、锁链鸣动的声音,隆恩清晰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弗纳尔的身体被硬生生拉扯出去。

    “该死!”

    璀璨冠冕降临,隆恩瞬间撑开属于自己的域,终于在血红的狮吼中看见那根深入弗纳尔灵魂的锁链。

    愤怒之中,他一把拉住锁链,想要直接将其扯断,但是他刚一用力,弗纳尔就发出痛苦的闷哼,仿佛被撕扯不仅是锁链,还有他那同样已经濒临破碎的灵魂。

    “没用的,公爵大人,整个魔族已经被它束缚了千年之久,可它不仅是束缚,还是支撑与保护……”

    弗纳尔的气息愈发微弱,以至于隆恩根本不敢过于用力,只能僵持着不让锁链带走他的灵魂。

    他朝着隆恩无力的笑笑:

    “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开始了,终究没有逃过……”

    “快看!”

    在城墙上奔走的某个士兵像是发现了什么可怕之事,惊恐的指向远方。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都望向那边。

    隆恩面沉如水的起身,看向远处的战场上。

    在那里,一具刚刚死去的魔人尸体,忽然漂浮而起。

    先是一具。

    然后是两具,三具……十具……百具……

    最后已经不知道多少具。

    世界昏暗下来,因为本就不明亮的光线,也被那些逐渐遍布整个天空的尸体所阻挡,而且伴随着更多的魔人死去,天空中的魔人尸体还在不断增加。

    那些破碎的,染血的,刚刚失去呼吸的尸体,就这样被什么东西凭空吊在半空中般,被风吹动,来回甩荡。

    这幅画面,就连身为狮王隆恩都会感到毛骨悚然。

    但是隆恩知道,这些尸体并不是凭空,吊起他们的是锁链,是连接在他们灵魂上的锁链,随着锁链抬升,灵魂逐渐与肉体分离,尸体们又逐渐坠落在地。

    成千上百具尸体升空,成千上百具尸体又坠落,而地面上的杀戮还在持续。

    甚至不只是高等魔人对低等魔人的屠杀,那些原本还冲向城墙的低等魔人们,也忽然因为某种原因,开始疯狂的对身边的同伴发动攻击。

    高墙包围着这里,仅仅是短短几分钟,这里就从一座战场……变成了纯粹的屠宰场。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魔族,魔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隆恩下意思的呢喃,直觉告诉他,某种极为可怕的事情,正在这座深渊发生,甚至有可能超出他的理解。

    “放心吧公爵大人,至少现在看来,魔族……或者说神意大公的目标,不是帝国,从一开始,就不是。”

    弗纳尔艰难的睁开眼,默默的望着这一幕,狮王的力量让他还有一点说话的力气,但他知道这并不能持续太久,单纯的蛮力是无法对抗那件古代遗物,也无法对抗魔族千年前所背负的那些罪孽。

    “可惜了……公爵大人你之前那几拳,应该再打重一点的。”

    隆恩猛然低下头,整个人就像是暴怒的雄狮,可他却不知道如何去发泄自己的怒火:

    “你……之前是故意的?”

    “咳咳……算是吧。”

    “为什么?沐恩并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隆恩一把抓住弗纳尔的衣领,就像是在那场会议中知道沐恩前去深渊时那样。

    对于孩子的爱终究还是胜过对于友人的惋惜。

    但他却没有再给这个家伙一拳。

    因为将死之人,你是无法再让他死一次的。

    “大概是……某种直觉?”弗纳尔想了想,说道。

    “直觉?就是因为这种东西?”

    “是啊,很奇怪吧。”

    弗纳尔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转过头,看向比那茫茫地平线更远的地方。

    他的表情有些怀念,又有些迷茫,在不知道多少次的轮回中,他的大多数时间久远的记忆都被洗掉,所以他连这种直觉的源头都解释不了。

    但他就是因为这种莫名奇妙的东西,做出那个过于卑劣的决定与行为,用冠冕堂皇的理由与借口,将对他恩重如山的坎贝尔家的独子,推进了古通斯堡这个巨大的火坑。

    “某种连我也说不上的直觉,让我觉得要是沐恩少爷的话,就能解决那里的问题……可明明我以前在公爵府见到那个曾经的他时,根本没有这种感觉,为什么呢?”

    弗纳尔喃喃着,问出这个谁也回答不了的问题。

    ……

    “快快快!都别愣着,赶紧去城墙!”

    堡垒内,多尼克还在风风火火的催促着士兵们的行动,暂时还没有察觉发生在战场上的那些更加诡异的异变。

    只是忽然的,他猛地回头,目光盯在身后的墙壁上。

    墙壁上空空如也,多尼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盯着这面墙壁。

    “妈的,奇了怪了,今天是怎么回事,太久没睡觉了吗?”

    多尼克挠挠头,注意力回到当前。

    “我得赶紧了,不然弗纳尔那个混蛋又要唠唠叨叨了,TM的说什么我蠢,我看你弗纳尔才是最蠢的那个,上次还被公爵大人给揍了。”

    多尼克得意的摇头晃脑:“这次我得表现好点,让公爵大人知道你是多么的无用,再揍你一次,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