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771章 屠杀
“公爵大人！”
多尼克挤开同样开始躁动不安的士兵，一路冲到城墙的最顶端，眼中闪过焦急的神色。
“公爵大人，那号角声……”
“我听到了。”
坎贝尔公爵隆恩坐在没有任何防护的半圆形高台上，那跟沐恩如出一辙，呈现湖泊般的淡蓝色眼眸平静的望着远方，就算是胸口因为之前和魔山对轰而新缠的绷带，也没有丝毫有损他的威严。
烟尘、喧嚣、死亡与杀戮，这便是战场的底色。
可当视线越过那些密密麻麻，如蚁群般不知疲倦冲锋的低等魔人之后，在地平线的尽头，那些营帐、栅栏和不知何时建造起的高大围墙，逆着光影，散发着极为诡异的氛围。
战场弥漫的硝烟完全影响不到那里，但是这低沉浑厚的号角声，却从那里传来。
隆恩也注视着那个地方，不知道思考着什么。
“那号角的意思……是总攻吧。”多尼克问道。
“应该是的。”
回答的是弗纳尔。
作为文官，他也披上了染血的铠甲，脸上的风霜和尘埃难以掩盖，眼神疲惫的仿佛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
“一个月前，半个月前，还有现在，我们这应该是第三次听到这种频率的号角声。”
“可……这难道还不算总攻吗？”
多尼克挠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脚下的战场，不畏死亡的低等魔人依旧在冲击着帝国防线的城墙，这座多隆斯雷堡垒前方的所有空地，都已经被进攻的魔人以及尸体塞满。
这半个月来，魔族的攻势从来都没有减缓或者停止过，不仅是魔族，就连城墙上的守军都已经杀红了眼，然后又在难以想象的杀戮中变得麻木。
这种不要命的攻势如果都不算总攻的话，那怎么才算？
城墙就这么宽，空间就那么大，那些魔族虽然人数众多，但也不能叠成好几层杀过来吧！
“这当然算是总攻，以魔族的体量来说，他们就算把手下的魔人士兵分成好几份，每一份单独对多隆斯雷堡垒发动攻势，对于我们来说，都算是一场总攻了。”
弗纳尔思索着：“但是这次，明显不一样。”
“不一样？”
“你听出差别了吗？这种号角声与普通的号角有点区别，频率一样，但是音色有明显的不同，这次的号角应该是用深渊的一种名为‘盘山’的魔兽的角制造出来的，声音低沉浑厚，却能响彻百里，由于获取不易，因此本身就带有特殊的意义，据我所知，魔族不只是在总攻时才会吹响它们……”
“不只是总攻？那还有什么意思？”
“还有……祭祀！对了！祭祀！那些号角，在祭祀时也会被吹响！”
弗纳尔像是抓住了什么般，神情突然疯狂变幻：
“可是，很奇怪，魔族已经被神灵遗弃了，只有早初不相信这一点的一些魔族部落使用过那种号角祭祀，在那之后，就连祭祀这种行为本身，都逐渐的被淹没在历史长河中……
如果他们真是为了祭祀，那又是向谁祭祀？被围困在深渊千年之久的魔族，还有可以祭祀的对象吗？”
“祭祀先祖？”扎古又挠挠头。
“不可能！”
弗纳尔神情愈发激动，断然否决道：“魔族绝不会祭祀先祖，因为对于他们来说，祭祀先祖就跟祭祀自己……”
弗纳尔猛地一顿，将后面那半截绝对不该出口的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那种凶猛的劲头不禁让人怀疑他会不会把自己舌头咬断。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在多尼克疑惑的眼神中，弗纳尔深吸一口气后，强迫自己恢复平静：
“总之，这很古怪。”
“我当然知道古怪，我虽然脑子没你好使，但我不是傻。”
多尼克冷哼一声，觉得弗纳尔今天应该是被那些魔族的号角声吓破了胆子，甚至连脑子都不清醒了。
“你说对吧，公爵大人。”
可隆恩依旧没有理会多尼克，他还在注视着远方的那些画面。
“弗纳尔。”如雕像般静坐良久的坎贝尔公爵终于开口。
“在。”
“我问你一个问题。”
“公爵大人请问。”
“那堵墙，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
“墙？”
弗纳尔眯着眼，随着隆恩的视线向着远方看去。
工艺简陋的栅栏，用几块破布搭建的营帐，还有一些花花绿绿，连统一的符号都没有的旗帜……在魔族军队最后方的那片区域，明显是魔族新搭建起来的营地。
但是在那营地的后方，的确多了一堵墙。
黑色的墙。
“真的有墙。”
弗纳尔皱眉。
墙并不奇怪。
战场上多一堵墙也不奇怪。
它可以是营地的围墙，可以是用以观察的高台，也可以是隔绝帝国方视线的壁垒。
但问题是……
这座墙，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虽然如今帝国军队的斥候都被压在城中，完全派不出去，但是在城墙的最高处，那些魔法师使用的高塔上，仍旧有人日夜不停的观察着魔族大军的动向。
可是到目前为止，为何从来没有人向他禀告过魔族什么时候开始在大后方建了一堵墙？
就好像……那堵墙完全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而且不仅如此，这堵墙看起来也……
“太长了吧。”
地平线的尽头，一直从最左边的边缘，到最右边的边缘，都有着那黑色加深的轮廓，虽然有部分区域因为地形的阻挡看不清，但是直觉告诉弗纳尔……
这堵墙，已经将整个几百万人的庞大战场，都囊括在其中。
“非常抱歉公爵大人，我这就派人去……”
“不用了。”
隆恩依旧平静，看起来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异常而有丝毫的动摇，他坐在这里，茂密的胡须被风轻轻吹动，如同雄狮的鬃毛。
他就是雄狮，足以让帝国的军队面对十倍百倍于他们的敌人，也绝不后退一步的雄狮。
而现在，这只雄狮站了起来，于是整个多隆斯雷堡垒，都轰然一震。
“来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抬头，望向远方。
因为就在隆恩起身的同时，那响彻整个战场的号角声，停止了。
战场本是喧嚣而嘈杂的，可是当那号角声停止之后，似乎所有人都还沉浸于其还未消散的威严肃穆之中，整个战场竟是出现短暂而诡异的寂静。
寂静中，又有轰鸣升起。
在远方，在那地平线的尽头，无数的尘埃扑卷，与漫天的黄沙混合，再分不清彼此。
深渊的狂风更加猛烈，像是一柄柄尖刀，撕扯着每一个人的皮肤。
地平线忽然变得不平整起来，那条优美而自然的曲线，此刻长出了无数细小的锯齿，使得光线掠过的残影，格外狰狞。
而若是将视角拉进，就会发现那并非是线条跳跃构筑的锯齿……而是一排巨大凶戾的魔物。
土龙、盘山、燎鬼、戈莫特巨兽……这些深渊中最凶狠，最残暴，最危险的魔兽尽数现身，它们仅是匍匐在那里，就甚至比那堵黑色的墙还要高大。
而这些最凶狠的魔兽似乎已经被驯服，因为在它们的后背，高大魁梧的魔人们身披不亚于帝国将军的华丽铠甲，手握由魔导材料打造的炼金武器，昂首挺胸，气势惊人。
但若是将视角拉进仔细观察，才会在这些高等魔人猩红的眼中，发现那无法遏制的痛苦……与疯狂。
“高等魔人……果然，他们果然是要发动最后的总攻了！”
多尼克咋咋呼呼的吼叫起来，兜兜转转半天，那个号角声到头来还是这个意思吗？
就不该听弗纳尔废话这么多！
“快快快，快让人准备一下！”
多尼克雷厉风行，立马想要安排人手面对敌人新一轮的进攻。
可明显魔族的行动，比多尼克想象的还要快。
“吼——”
魔兽的吼声震耳欲聋，甚至连远在城墙之上的帝国士兵都清晰的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就在诸位士兵畏惧的目光中，那些庞大的巨兽，在高等魔人的驱使下，开始发动冲锋。
冲锋。
冲锋。
冲锋。
毫不顾忌的冲锋！
它们践踏过血肉，利爪从阻挡者的背后撕裂躯体，它们冲撞着一切，庞大的肉体如石磨般碾过生命。可怖的魔力吐息自那些狰狞的巨口中吞吐，所过之处尽成焦土。
而在它们的背后，那些高等魔人们也挥动着武器，将一只只漏网之鱼屠戮殆尽，没有任何血肉之躯能够抵御这样凌厉的进攻，在深渊恶劣环境中锻炼出来的厮杀手段在此刻终于完全展现出了其可怕之处，更不要说那些刀刃的目标……
只是一道道毫无戒备的同胞背影。
没错，“同胞”。
多尼克傻了，城墙上的很多士兵傻了，甚至就连那些刚被来自身后的利爪撕裂的低等魔人……也傻了。
他们畸形而丑陋的面容上依旧残留着疑惑，飞上天空的头颅看着那些高等魔人突如其来的大开杀戒，似乎还在用自己所剩不多的理智，思考着杀戮的原因。
对于那些低等魔人来说，上一刻还在为了魔族的大计向人类的城墙发动悍不畏死的冲击，下一刻，背后的阴影刚至，对于死亡与杀戮便如影随行。
很快，血雾便弥漫了以昏黄的天空作为背景的远方，高等魔人们驾驭着巨兽，如推土机一般从地平线的尽头横推而来，那血腥的场面一时之间竟然超过了城墙这边。
宛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