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死尸海
修复完桅杆的苏珊娜号调转船头,再次一头扎进了暴风雨中。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他们在暴风雨中消失,就代表着……”
伊芙琳站在船头,看着前方如山般拍打过来的浪头。
噗叽正站在甲板上,不断抬手甩出羽毛,将拍打过来的浪头切开,有她在,苏珊娜号在暴风雨中的航行轻松了不少。
“死尸海的航路,就在这场暴风雨里?”
刀疤上将皱起了眉头,如果这么说的话,那两艘船在暴风雨中忽然消失就能解释的通了。
伊芙琳点了点头,死尸海是一片需要海路仪式才能进入的特殊海域,这也就意味着,要么莉薇娅夫人在航路各个节点上布下的仪式,本身就是一个传送门。
要么,死尸海是一个独立于物质世界的特殊空间,只有特定的仪式才能打开通道。
不管是哪种结果,都至少证明了,白蔷薇号和格尔曼·斯帕罗号消失的地点,就是死尸海的入口。
但遗憾的是,不管是曾经亲身去过死尸海的小维克,还是在主导海路仪式的莉薇娅夫人麾下的兔面管家,他们都清楚海路仪式和死尸海的信息。
只有伊芙琳这里,不管是她还是刀疤上将,亦或者是卡莉娅、莱昂娜、塞拉、噗叽以及一众水手,她们对死尸海的了解,仅限于无数似是而非的传说之中。
到时候,只能见招拆招了啊……
伊芙琳摩挲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令咒,压低了声音喃喃自语着。
“希望我能赌对吧,如果能吧西里尔拽过来,至少……”
“船长!”
就在这时,一个扒在船舷上的水手大吼了起来:“你看那里!”
伊芙琳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看去,天昏地暗的暴风雨中,她只能看到一个小山一样拍打过来的浪头。
“噗叽!”
“来啦!”
噗叽立即闪身过来,抬手射出几枚羽毛,羽毛在半空中迅速变大,轻而易举的就切开了拍来的浪头。
而此时,伊芙琳才透过被切开的浪头,看到了水手说的地方。
那是一个凭空出现在海面上的巨坑,是的,一个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直径足足有数十海里的圆形巨坑!
如果从上空看去,比起巨坑,苏珊娜号这艘战船只比绿豆大那么一点。
可诡异的是,如果正常情况下,海面出现一个巨坑,那就说明深海下的海床发生了塌陷之类的地质变动,整个海面会像灌满水,拔掉活塞的洗手池一样,在海面上形成一个漩涡,将周遭的一切都席卷进去。
而现在这个巨坑周遭的海面却平静无比,像是一个插在海里的玻璃杯,杯口正对着天空,海水平静的顺着“杯壁”向下流淌,流进其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别说漩涡了,周围连个波涛都没有。
“那是什么?”
刀疤上将也被这诡异的情况镇住了,按理说作为船长,这种时候他应该立即下达命令远离这个海面上诡异的大坑,可事实是,他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就是通往死尸海的‘航路’。”
伊芙琳眺望着那个巨坑,甲板颠簸的恍惚之间,她甚至将那个巨坑幻视成了某个巨型怪兽敞开的嘴巴。
“‘航路’?”
刀疤上将拿大拇指指着那个大坑:“你管这玩意叫‘航路’?这不就是个坑吗!”
“既然是通往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海域的航路,那它看起来与普通的航路有很大差别也不是不能接受。”
伊芙琳看着那个巨坑,嘴角忽然咧起一抹冰冷狂气的弧度:“怎么样?要不要赌一把?赌对了,我们就能到死尸海,赌错了……”
刀疤上将拍了拍手,忽然想抽根烟,可兜里那包香烟早就被暴风雨浸得湿透了:“赌错了,我们就只能地狱再见了。”
“是你跟你的人地狱再见。”
伊芙琳忽然笑了起来,拍了拍噗叽的肩膀:“要是赌错了,我们可是会马上飞走的。”
“行吧行吧……”
刀疤上将楞了一秒,忽然笑出了声,笑得像个刚被人正面捅了一刀还觉得对方痛快的狠人:“你要是飞走了,老子做鬼也要划条小船去找你算账。”
“乐意之至,我驱魔可是很有口碑的。”
伊芙琳挑了挑眉。
刀疤上将将手里那包香烟揉成一团,随手丢了出去,扭头对着甲板上的水手们扯开嗓子:“全体听令!”
甲板上的所有水手齐齐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朝着那个坑!全速前进,我们冲下去!”
“哦!!!”
没有一个人犹豫,甲板上顿时响起水手们叠在一起的呼喊声。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朝着那个巨坑冲下去,但那是船长刀疤上将的决定,他们只需要执行就可以了,哪怕前方是悬崖他们也会一边呼喊着,一边铆足了劲,毫不迟疑的冲下去。
刀疤上将一脚踩在船舷上,眯起眼睛眺望着前方的巨坑:“要是赌错了,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
伊芙琳双手抱胸,同样眺望着前方的巨坑。
风帆扬起,苏珊娜号撞碎了浪涛,直直冲着巨坑边缘飞跃而出!
轰然巨响中,苏珊娜号连同船上的所有人一起,直直冲下了巨坑,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
平静的海面上忽然浮起了一根细长的木杆,随后,这根木杆越来越高,越来越粗,很快,一面白色的布就随着木杆逐渐浮上了海面。
直到木杆与白布浮出大半时,才会发现这根本不是木杆与白布,而是一艘船的桅杆和船帆!
几分钟后,一艘通体白色的战船从海面下“翻”了上来,是的,“翻”了上来,就好像在这之前它在水面下方航行一样。
船舷挤开海面,扬起的水花足足飞到了十几米的高空之中,被炽目的阳光折射出斑斓的色彩。
这艘船,就是小维克的战船,白蔷薇号!
此刻的白蔷薇号甲板上,一众水手如梦初醒般的睁开了眼睛,紧接着就被炽目的阳光刺得眯起眼睛。
在这之前,他们还在暴风雨中航行,按照船长小维克的指令一头扎进了那个诡异的巨坑中,随后,黑暗便笼罩了一切。
等他们回过神来时,连船带人,都已经出现在了这片海面上。
明明几分钟前还是凌晨,暴风雨、闪电和乌云遮蔽了一切,可仅仅几分钟过去,眼前的景象就完全变了个样子。
现在是头顶晴空万里,烈阳当空,海面碧波荡漾,安静的不像话。
简直就像是一瞬间同时跨越了时间与空间,来到了另一片正处在正午的海域上。
一个水手好奇的扒在船舷上向下看去,海水清澈的几乎能够看到海床上瑰丽的珊瑚。
这他妈是死尸海?传说中的死尸海?
度假胜地还差不多!
他忽然觉得这片美丽、平静的海域与传说中的死尸海完全不同,传说中的死尸海,可是一片遍布着死亡的神秘海域。
据说死在这里的人,他们的尸体填满了整片大海,死尸海这个名号也就由此而来。
可现在面前这片大海……倒像是某个度假胜地的海域,简直就像传说中的天堂一样。
他甚至怀疑自己在刚刚冲进巨坑的时候已经死掉了,灵魂飘到了个什么好地方。
否则这根本就没法解释!
他看着船舷下的海面,忽然觉得好像一直留在这里也不错,甚至,看向清澈海面的目光也仿佛被什么东西攫住了一样,无法挪开,也不想挪开。
海面上忽然浮出几片气泡,一双双细长的,被海水泡的发涨又被盐分腌得苍白的手从海面中伸了出来,居然攀上了十几米高的船舷,朝着他脖颈伸来。
可是……
不要躲避,不想躲避,不需要躲避……
一道道念头如同海浪般涌进他的脑海,让他静静的站立在原地,等待着那一双双苍白细长的手从海面上伸出来,探向自己的脖颈。
就在那一根根苍白细长的手指距离他只有十几厘米的时候,他的后领上忽然传来一股巨力,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他的衣领,强行将从船舷旁拽了回去。
“离船舷远一点!”
小维克随手将这个水手拽得扔到了甲板上,不大不小的声音正好传进每一个水手的耳朵里:“不要看海面!”
“那是什么鬼东西?!”
被强行拽回来的水手终于回过神来,跌坐在甲板上,喘着粗气,心有余悸的看向船舷,却发现刚刚几乎要攀上甲板的手臂居然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了。
他不由得抬头看向身旁的小维克,他依旧披着船长的大衣,面色冷峻,似乎并没有想要出言解释的意思。
他们的这位船长,这位未来的海盗之王总是这样寡言少语。
可如果不是他刚刚强行将自己拽回来的话……
水手咽了口唾沫,回想着刚刚自己脑海里蹦出的念头,如果不是小维克的话,他恐怕会在船舷那里,被那些苍白的手掌扼住脖颈,拽下船去,然后……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如果现在有人不听话扒在船舷旁向下看的话,就会发现,在船身接触海面荡起的泡沫中,正伸出了无数条那样细长又苍白的手臂,它们紧贴着船腹,像是托举着白蔷薇号在海上航行,又像是在不断用指甲抓挠着船身,想要将这艘船挠穿一样。
不,倒不如说,从海中伸出的那些手臂,本身就是这片海面的“浪花”。
“继续航行,别往下看。”
小维克冷哼了一声,转头朝着船舱的方向走去。
他是没有出言解释,可那些苍白的手臂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那些手,就是死尸海中的……死尸!
这是一片被死亡笼罩的海域,虽然看上去海水清澈,碧波荡漾,永远晴空万里,永远处在正午的烈阳之下,可藏在这片海上的危险,远比任何暴风雨都可怕得多。
这不是小维克第一次来到这片海域了,早在他父亲,上一任海盗之王老维克还活着的时候,他就跟随着父亲,曾经试图横穿过死尸海。
横穿死尸海是每一任海盗之王必须要完成的仪式,唯有你横穿了死尸海,找到藏在死尸海深处的秘密,证明你有这种勇气之后,你才拥有了能坐上海盗之王宝座的资格。
所以每一个海盗都会对这片神秘海域趋之若鹜,但,上千年来,能真正横穿死尸海的人屈指可数。
哪怕是他父亲,上一任海盗之王老维克,他其实也没有真正的横穿过死尸海。
他只是来到了这片海域,然后幸运的带着仅剩几人的部下活着回去了,之后,他就被推上了海盗之王的宝座。
……名不副实!
小维克沉默的推开了船长室的木门,门后,两道身影被从舷窗外洒进来的阳光照亮。
是奥斯蒙德和特蕾莎,他们两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在白蔷薇号钻进暴风雨的时候,忽然出现在了船舱里,身上还带着些许血迹,似乎刚从一场不怎么愉快的遭遇中脱身。
“你们要的死尸海,到了。”
小维克依旧言简意赅,在帝国监狱中长达数年的囚禁让他养成了很少说话的习惯,这也让他在手下海盗们的眼里变得更加神秘莫测。
可面对这两个亲手将他从死囚监狱中救出来的人,小维克还是强迫自己率先开了口。
“辛苦了。”
奥斯蒙德擦了擦脖颈上的血迹,有点幽怨的看了一眼特蕾莎,又扭头看向小维克:“不过,很遗憾的是,我们没有拿到另一半海图,所以,横穿死尸海的事情,就只能靠你了。”
“我不保证成功。”
小维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前者意味着他接下了这个工作,但后者又意味着,他没有任何把握能平安穿越死尸海。
毕竟当初他也只是跟随着父亲老维克到达过这片海域而已。
“没关系,你只需要做你的就可以了。”
这次开口的是特蕾莎,她说着,走到了舷窗前,透过玻璃上斑驳的光影朝外面看去:“不过,我想,我们可能有麻烦了。”
此时的舷窗之外,碧蓝清澈的海面上,一艘通体黑色的巨型铁甲战舰正碾碎了波涛,朝着这边飞速驶来。
格尔曼·斯帕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