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收尾
电力公司的调度大厅里,碎裂的玻璃碴铺满整个地面,被踩得咔咔响。
墙上的仪表盘不知被什么东西砸出了个可怖的凹坑,几根裸露的电线从裂口中掉出来,滋滋的冒着火花。
天花板上原本排列整齐的灯泡现在只剩下寥寥几颗还在坚持,忽明忽暗的灯光在每一个人脸上摇来晃去。
塞拉手中握着最后三柄飞刀,刀身的反光倒映出她额前凌乱的碎发,碎发早已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的贴在肌肤上。
刀疤上将身上披着的旧海军军官大衣已经破破烂烂的,他随手丢掉打空了子弹的火铳,在一击袭来之前闪身躲进了一根柱子后。
奥斯蒙德站在一张翻倒的操作台后,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风衣下摆,那里被飞刀割开了一条细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衬衣。
“啧,手生了。”
“就不能是人家厉害吗?”
特蕾莎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除了裙摆上沾了点灰尘之外毫发无损,她说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一丝淡淡的笑,像是在看一场不太精彩但足够打发时间的戏剧。
“这衣服你送我的,你就不生气吗?”
奥斯蒙德嘟囔着拎起被割破的风衣下摆。
他们拿被打上正十终物标记的塞拉和刀疤上将没有办法,同样,塞拉和刀疤上将也没法对他们造成什么有效伤害,就算被打上了终物标记,他们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会变成这样,双方谁都拿谁没办法,只能在这里干耗着。
只不过,他们四人是没什么,顶多累点,但其他人可就惨了。
大厅地面上这会儿正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个海军士兵,有的已经失去了意识,有的还在抱着自己胳膊或者后腰轻轻哀嚎。
他们可不像被打上终物标记的塞拉和刀疤上将,能硬抗来自奥斯蒙德和特蕾莎的攻击。
不过好在奥斯蒙德和特蕾莎两人似乎也没有想要下杀手的意思,只是让他们受了点伤,失去行动力了而已。
瓦伦蒂娜靠在墙角,左手捂着右手手臂,额角流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的右手脱臼了,刚刚才咬着牙自己接回去,佩刀掉在几步远的地上,半截剑身被埋在碎石下边。
几分钟前,她以为自己能冲过去制服那两个“电力公司员工”,然后火速赶往旧废水厂捉拿教授。
可她刚冲过去的下一秒,就被一道无形的墙弹了回来,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她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什么诡异的能力,更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她再次冲过去的时候,不管是奥斯蒙德还是特蕾莎甚至都没有看她,只是随手一挥,她便倒着飞了出去,握着佩刀的右手一阵剧痛,大概是骨折了。
可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骨折的。
“少校,不要再冲上去了!”
副官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冲不过去的!支援在路上了,再等等!”
他满脸血污的靠在半根断裂的柱子上,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毫无疑问也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瓦伦蒂娜咬着牙,没有说话。
她知道副官说得对,那两个人的实力根本不是她这个级别能对抗的。
但她不能停。
她是海军少校,她的部下还躺在地上,她的职责不允许她就这样认输。
瓦伦蒂娜撑着墙站起来,手臂的疼痛让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踉跄着捡起佩剑,剑尖指着地面,剑身在微微颤抖。
“瓦伦蒂娜,停下。”
这次,是塞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虽然目光紧盯着奥斯蒙德和特蕾莎,却也敏锐的察觉到了身后瓦伦蒂娜的动向:
“你就算把自己的命搭在这里,也伤不了他们。”
瓦伦蒂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部下们,十几个人,有的昏过去了,有的还在呻吟,有的捂着伤口蜷缩在地上。
伤不了他们?
这种事我知道的啊……
她看着塞拉的背影,看着那个曾经在军校里光彩熠熠,曾经让她无比憧憬的背影。
我知道的啊,我知道的啊……
我这种程度的人,怎么可能伤得了他们?
可……
可做不到,和不去做,完全是两码事啊!
这是你教我的,不是吗?
她咬着牙,握紧了佩刀,撑着自己几乎已经耗干了力气的身子,倔强的,决绝的,一瘸一拐的朝着奥斯蒙德“冲”去。
她的身体几乎已经达到极限,冲出去的速度太慢了,比起冲,其实更像是慢走。
可她刚冲到一半的时候,那股诡异的力量再次袭来,将她弹飞出去,刚好被刀疤上将接住。
“小浪花,别拍了。”
刀疤上将拍了拍她的肩膀,强行把她按在地上:“他们的目标不是你,也不会真的伤你,还没看出来吗?”
她看出来了,不管是她,还是她的部下,虽然已经被全数击倒,但没有一个人有生命危险。
没有人骨折,没有人大量失血,甚至没有人被伤到要害,最严重的那个,不过是事后需要缝几针的程度。
那两个人在留手。
“别管我,海盗!”
“好好好,不管你了,小浪花。”
刀疤上将立即举起双手向后退了一步,同时目光再次锁定奥斯蒙德和特蕾莎。
在海上飘摇半辈子的他,还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对手,他们那种诡异的能力虽然无法对被那位修女小姐打上标记的自己造成伤害,但却能眨眼间击倒这些让他头疼的海军。
之前在南方诸岛见到这对男女的时候,他可没想过他们居然是这么可怕的人。
要是在海上遇到,他的船,恐怕瞬间就会被这对男女拆成碎木片。
而且看样子,他们还远远没有使出全力……
正在这时,特蕾莎忽然扭头,看向身后的一个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调度大厅厚实的墙壁,看向远处的某个地方。
那个方向……是翡翠港的方向?
“结束了。”
特蕾莎忽然开口说道:“密物已经被她回收了。”
“啊?结束了吗?”
奥斯蒙德挠了挠头:“啧,没想到还是被那位小姐抢先了啊……又被算计了。”
要不是突然出现的塞拉和刀疤上将,他们本来可以马上处理掉海军,让他们暂时不来捣乱,然后游刃有余的前往弗兰茨的仪式场地,将阿里阿德涅的缝合回收回来的。
这下,可得想办法找个别的什么筹码跟莉薇娅夫人交涉了。
两个人同时收起了战斗的姿态,奥斯蒙德把插在地上的大剑抽出来,在手中轻巧的转了一圈,然后收入到了背上。
特蕾莎从操作台后面走出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把散落的金发拢到耳后。
“不打了?”
塞拉手中的飞刀没有收回,刀尖依然对准着奥斯蒙德的咽喉。
“不打了不打了。”
奥斯蒙德揉着自己灰色的头发:“没必要了。”
“什么意思?”
“那边的仪式已经结束了。”
特蕾莎接过话,语气轻描淡写,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教授死了,他的造物也消散了,密物应该已经被拿走了吧……我们继续在这里耗着,没有意义。”
塞拉的眉头动了一下,她当然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但却不知道具体的结果。
伊芙琳小姐成功拿到密物了吗?西里尔少爷怎么样了?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仍旧是那副如同雕塑般端庄典雅的姿态,只是缓缓收回了飞刀,将它们藏回裙摆下的皮套里。
而奥斯蒙德和特蕾莎两人却已经一边闲聊着,一边从塞拉身旁经过,绕过大厅里倒塌的半截柱子和躺在地上昏迷的海军士兵,朝着大厅外走去。
“吃不吃宵夜?”
“会发胖的,亲爱的,我在减肥。”
“诶?陪我吃一次嘛!我听说新港区那边有家烤鱼很好吃的……”
两个人就这么一边闲聊着吃宵夜话题,一边跟两个没事人一样消失在了大厅外。
没有人选择拦住他们,塞拉没有,刀疤上将没有,倒在地上哀嚎的海军士兵也没有。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拦不住这两个人,只有瓦伦蒂娜强撑着想要出声,可身上传来的刺痛和疲惫却让她不得不停下。
刀疤上将从身后走来,站在塞拉身旁不远处,都打成这样了他嘴里叼着的烟还没掉,就是烟头早就不知在什么时候熄灭了。
“啧,浪费老子时间。”
他随口把灭了的烟吐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咔咔作响:“所以那两个家伙到底什么来头?这么厉害?”
“你惹不起的人。”
塞拉淡淡的说道。
“切,老子又没打算惹他们。”
刀疤上将瞥了一眼奥斯蒙德和特蕾莎离开的方向,那两个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门外走廊的阴影里。
他又扭头看了一眼似乎快要缓过神来的瓦伦蒂娜,挠了挠头。
“一个两个的,最近怎么都是些惹不起的家伙……走了!”
说着,他拍了拍屁股就钻进了大厅门外的走廊里,很快就消失不见。
这里到处都是海军,他们快缓过气来了,估计其他海军的支援也已经在路上了。
他这个在海军通缉令上挂了快十年的资深海盗要是还在这里待着,迟早要被抓住吊死在码头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瓦伦蒂娜靠在墙上,用刀尖抵着地面支撑自己勉强站起来,眼睁睁的看着刀疤上将这个她曾经无比想要抓到的海盗头子离开,没有阻拦。
身为海军少校,她本来应该阻拦的,可不知为什么,今天她却一点想要拦住对方的心思都没有。
下次吧,下次再见到,一定要亲手把你送上绞刑架!
随后,她的目光从刀疤上将离开的大门上收回来,落在塞拉身上。
塞拉正在收拾飞刀,把散落在地上的几柄捡起来,用手帕擦掉上面的灰尘,一枚一枚地插回裙摆下的皮套里。
她的动作即熟练又优雅,像是在做一件她做过无数次的事情。
“塞拉……”
瓦伦蒂娜开口了。
“嗯?”
塞拉依旧面无表情的回答着,手上收拾飞刀的动作没有停下。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当初……为什么从军校消失了?”
塞拉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随后默不作声的继续将一枚飞刀收回女仆裙裙摆下的皮套里。
“你走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说。”
瓦伦蒂娜的声音中带着疲惫,却也带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没有告别,没有留下地址,没有给任何人写信……你就那么……消失了……”
塞拉把最后一枚飞刀收回皮套,抬头看着瓦伦蒂娜,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那双眼睛里却忽然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我需要去照顾一个人。”
“谁?”
“我的少爷。”
瓦伦蒂娜愣了一下,她的……少爷,塞拉的少爷?
开什么玩笑?
她堂堂塞拉·希尔达,曾经帝国军校中最耀眼的新星,居然要去照顾……她的少爷?
瓦伦蒂娜想过很多种可能性,想过塞拉是因为家庭原因退学,想过她是因为受伤不能继续服役,甚至想过她是被某个秘密部门招募了……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在军校里光芒万丈、让所有人都仰望的塞拉,居然会成为……一个女仆?
“你……”
瓦伦蒂娜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就这么甘心吗?你的成绩可是全校第一,连维恩教官都称赞你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你本来可以成为帝国军队最年轻的将领,你本来可以……”
“可以什么?”
塞拉打断了她。
瓦伦蒂娜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塞拉整理了一下女仆裙的裙摆,站直了身子,恢复成她惯常那种优雅端庄,如同一尊完美雕塑般的姿态。
“我去军校,只是因为我需要学会如何保护一个人而已。”
塞拉淡淡的说道,只是,在提起那个人时,她的眼神中绽放着瓦伦蒂娜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柔和温度:“军校里教的东西,战术、格斗、指挥、侦查,每一样都是我需要的,学完之后,我就该回去了,回到那个人身边,做我该做的事。”
“保护一个人?”
瓦伦蒂娜的声音变得更加喑哑了:“开什么玩笑?!那个人是谁?值得你放弃自己的一切?”
“我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一切,瓦伦蒂娜。”
塞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看向窗外。
月光从破碎的窗户里洒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的很柔和很柔和。
“是他给了我一切,他就是我的一切。”
瓦伦蒂娜沉默了,她不懂,她不知道有谁能够成为塞拉的一切。
但她从塞拉的话里听出来了,那是她自己愿意的,心甘情愿。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刚进入军校的那天。
她记得很清楚,那是个雨天,因格雷城的雨季,天空总是阴沉的,雨连绵不绝的下个不停。
她刚入学,什么都不懂,冒犯了贵族出身的高年级学员,被他们堵在宿舍楼后面的小巷里,他们抢走了她的书包,把她的课本扔进水坑里,推搡着她,嘲笑她。
她蹲在地上捡书,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然后塞拉出现了。
她没有说任何话,甚至没有看那些高年级的学员,她只是走过来,弯下腰,帮瓦伦蒂娜把散落在地上的课本一本一本捡起来,用手帕擦掉封皮上的泥水,叠整齐,放回她的书包里。
然后她把书包递给瓦伦蒂娜,转身走了……从头到尾,她没有说过一个字。
那些高年级的学员后来再也没有找过瓦伦蒂娜的麻烦,他们说那个灰头发的女人眼神太可怕了,被她看一眼就像被刀架在脖子上一样。
从那天起,瓦伦蒂娜就开始追逐塞拉。
她努力训练,考进全校前十。
她拼命学习战术,希望能被编入塞拉所在的演习小组。
她甚至在毕业前的最后一次实战演习中,主动申请和塞拉分到同一支队伍……
她以为只要能跟上塞拉的脚步,总有一天能站在她身边。
然后,塞拉消失了,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消息。
瓦伦蒂娜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
她以为自己会忘了塞拉,会继续走自己的路,会在军队里一步步晋升,成为一个配得上“塞拉曾注视过的人”这个身份的人。
但那天,在翡翠港码头上,在那个灼热的中午,在炽烈的阳光下看到塞拉跟在那位伊芙琳小姐身后,缓缓走下铁尼达号的舷梯时……
在今天,看到塞拉出现在调度大厅里,看到她的飞刀精准切开子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前时……
所有被她压在心底的东西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我一直在找你。”
瓦伦蒂娜的声音很低,低到连她自己都听不太清:“我找了你很多年。”
塞拉转过身,看着她。
“找到了又怎么样?”
“我……”
瓦伦蒂娜噎住了。
是啊,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她根本就不知道找到了能怎么样。
塞拉不会回军校,不会跟她一起参军,不会成为她想象中的那个并肩作战的战友。
塞拉是别人的女仆,是别人的盾,是别人的剑,是别人的影子。
“别再追逐我了。”
塞拉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走你自己的路去。”
你不需要成为我,也不需要追上我……你已经走得够远了。
她转身向大厅的门口走去,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塞拉!”
身后的瓦伦蒂娜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那个人……他对你来说,真的值得吗?”
“我说过了……”
塞拉沉默了几秒,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勉强拄着佩刀才能站立的瓦伦蒂娜:“他给了我一切,他就是我的一切……我能回报给他的,只有忠诚。”
之后,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外。
瓦伦蒂娜站在原地,看着塞拉的背影逐渐消失,她的手还在发抖,也不知道是为塞拉惋惜,又或者是为自己而不甘。
但……也许塞拉说得对,她不需要追逐任何人,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瓦伦蒂娜把佩刀收回刀鞘,转身一瘸一拐的走向还躺在地上的部下们,她蹲下来,一个一个的检查着他们的伤势。
她有她该做的事情。
……
调度大厅的交手结束之后,除了奥斯蒙德和特蕾莎之外,刀疤上将是最先离开的,毕竟他要是再不离开,等海军的支援到了,等那些受伤的海军缓过气来了,他们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他!
此刻的刀疤上将已经穿过了电力公司的走廊,推开这栋建筑的后门,钻进了后方的一条小巷里。
夜风吹在脸上带来海水熟悉的咸腥味,刀疤上将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老大!”
巷子尽头,一个瘦高的身影靠墙站着,见他出来,赶紧迎了上来:“怎么样?东西拿到了吗?”
“没。”
刀疤上将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啪嗒啪嗒打了好几下才打着,火苗在他指尖跳了一下,照亮了他满脸吓人的伤疤。
他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稠的烟雾之后才继续开口:“那东西被教会的人拿走了,我没戏。”
“那咱们不是白忙活了?”
“白忙活?”
刀疤上将看了一眼他,忽然哈哈大笑的一拍大腿:“不白忙活!至少跟那位修女搭上线了,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回船上。”
刀疤上将叼着烟,转身朝海边走去:“只要咱们还没被海军抓到,这就是最好的结果,至于海盗之王的事……会有别的机会的。”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电力公司大楼的轮廓。
“这帮人……”
他嘟囔了一句:“可真他妈的可怕。”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小巷的阴影里。
……
卡莉娅跑过翡翠港的石板路时,满月已经升到了最高点。
她从噗叽那里接到消息的时候就开始狂奔,一秒都没有停下,穿过翡翠区的无数街道,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新港区。
当她来到翡翠港东侧的海岸线时,一道人影从路边的棕榈树后转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卡莉娅猛地刹住了脚步,靴子在碎石路上擦出两道痕迹,同时伸手探向了修女服裙摆下,紧紧握住那两柄短剑的剑柄。
“晚上好,卡莉娅小姐。”
月光照亮了那人的身躯,他很高,足足比卡莉娅高出半截身子,身形修长而优雅,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戴着一副白手套。
看上去像是某个贵族家优雅的管家,但头上却带着一个黑色的兔面头罩,显得十分诡异。
“你是谁?让开!我有急事!”
莉娅没有跟他寒暄的心情,短剑已经从裙下抽了出来,剑尖对准了兔面管家的胸口,只要对方有所异动,她就会立即抽出短剑,同时召唤出骸。
“我知道。”
兔面管家没有让开,连动都没动:“您急着去旧废水处理厂,对吗?很抱歉,少爷让我在这里等您,今晚,您不能过去。”
少爷?
卡莉娅本能的想到了西里尔,现在的他,应该正和伊芙琳大人在旧废水处理厂里处理那位教授才对。
这个兔面管家,是他派来拦住自己的?
“是这样的。”
仿佛看出了卡莉娅心中的疑问,兔面管家开口了,声音依旧优雅从容:“您过去会让少爷苦恼的,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您不能去打扰。”
卡莉娅不想跟他废话,她握紧短剑,向前迈了一步,同时口中低喝了一声。
“骸!”
一阵狂风顿时卷起,骸那高大透明,披着破旧斗篷,手持尺寸夸张的镰刀的身影顿时出现在了卡莉娅身旁。
“卡莉娅小姐,我不想伤害您。”
兔面管家叹了口气:“您是少爷的朋友,请不要让我难做。”
“那就让开!”
卡莉娅动了,与骸一起,一左一右冲向了兔面管家。
她的速度很快,在伊芙琳大人身边跟了这么久,学了那么多东西,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被恩佐先生一个照面就会被蛊惑的稚嫩罪业修女了。
卡莉娅一剑刺向兔面管家左肩,而骸也已经挥舞镰刀,发出无法防御的极致斩击,从右侧袭向了兔面管家。
可兔面管家却只是微微抬起了手,来自骸的斩击便忽然消失了,像是被一张看不见的巨口瞬间吞没一样。
同时,他无视了卡莉娅刺向自己左肩的一剑,反而探手向自己身后抓去。
“咔!”
果然,在卡莉娅那一剑刺到兔面管家左肩时,她整个人忽然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来。
而兔面管家,却伸手在自己身后的空气中,抓出了另一个卡莉娅。
挥剑刺向他的只是卡莉娅用自己的祷告能力制造出来的幻象,而真正的卡莉娅,刚打算利用自己制造幻象后的隐身效果绕过兔面管家,却被对方直接抓住手腕提了出来。
“卡莉娅小姐。”
兔面管家的语调依旧温和优雅:“我说过,我不想伤害您。”
卡莉娅咬着牙,猛地抬脚踢向他的膝盖。
兔面管家松开了她的手腕,向后退了一步,避开她这一脚,卡莉娅借机抽回手,向后跳开,重新拉开了距离。
卡莉娅忽然意识到,她可能打不过这个诡异的兔面管家。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而已,对方给她的感觉,就跟她先前遇到过的所有对手完全不同。
……他们,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可卡莉娅不打算放弃,更不打算就这么打道回府。
她深吸了一口气,握紧短剑,配合着骸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没有留手,每一剑都用了全力,短剑与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每一招都精准狠辣。
然而兔面管家就这么在她面前优雅的闪转腾挪,动作不急不躁。
大部分的攻击落下之前就诡异的消失了,像是被一张看不见的巨口吞没,而那些仅剩的,走运没有凭空消失的攻击,却被对方轻巧的用手指弹开。
他始终与卡莉娅保持着安全距离,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攻击过一次。
三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卡莉娅和骸的攻击越来越快,短剑和镰刀在她们周身形成了一道银色的光幕,连周遭的空气都几乎要被绞碎。
可兔面管家依旧毫发无损,连衣角都没有破损。
但很快,最后一剑落下,兔面管家的袖口终于被她划破了一道口子。
黑色的布料被割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
兔面管家忽然停下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割开的袖口,像是在检查能不能缝回去,又像是在不敢置信。
“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
卡莉娅气喘吁吁的再次抬起短剑,身旁的骸也一同举起了镰刀:“直觉咯!”
在发现自己的攻击无法奏效之后,卡莉娅便沉下了心,像伊芙琳大人教她的那样,放空大脑,屏蔽一切不必要的感知,靠着自己的直觉来行动。
她的直觉向来很准,而这次,她的直觉也依旧没有辜负她。
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但也确实划破了兔面管家的袖口。
“还要打吗?”
卡莉娅努力平息下自己逐渐乱了节奏的呼吸,两柄短剑在手中转出一团银光。
虽然早就已经习惯了那种屏蔽多余感知,专心处理一切收集到的信息时带来的眩晕和疲惫感,但果然还是承受不住这么长时间的战斗啊。
那种眩晕让她感觉自己胃里正在翻江倒海,疲惫让她几乎想要就此瘫在地上什么也不干。
兔面管家没有回答,反而抬起头,望向旧废水处理厂的方向。
“不用了。”
过了几秒,他忽然收回了目光:“那边已经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
“您要去处理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兔面管家整理了一下被划破的袖口,躬身朝卡莉娅行了一个标准了礼仪:“少爷要我等的事情,也已经结束了……卡莉娅小姐,今晚辛苦了,请回吧。”
他没有等卡莉娅回答,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依然优雅从容,黑色的西装在月光下泛出柔和的光泽,仅仅几秒钟之后,他的身影便像是滴入水杯的水滴一样,消失不见了。
卡莉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之后才长出了一口气。
顾不上胃里的翻江倒海,顾不上让她几乎想要就这么睡过去的疲惫,她马上转身朝着旧废水厂的方向跑去。
可是刚跑了几步,她的腿就软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了地上,再也没力气爬起来。
见鬼了,好累啊……
紧绷的神经忽然松懈了一下,随后便是如潮水般的疲惫,瞬间就要将卡莉娅的全部神志吞没。
可这时,一双手稳稳的扶起了她。
卡莉娅抬起头,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伊芙琳大人?”
看着艾尔莎那张脸,卡莉娅下意识的叫了出来。
“我是艾尔莎。”
艾尔莎把她扶稳,帮她拍掉膝盖上的灰尘,看着被碎石划破的长筒袜,和露出来肌肤上的划痕皱起了眉头。
“艾尔莎?”
卡莉娅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用着伊芙琳大人的外貌,留在红薄荷酒店里,暂时稳住那些商会联盟的成员,防止他们应激吗?
“伊芙琳大人的伪装忽然被她自己主动解除了,应该是已经结束了。”
艾尔莎俯下身子,让她的胳膊揽住自己的肩膀:“所以我来接你回去了。”
“结束了?”
卡莉娅的声音有些哑:“伊芙琳大人呢?她没事吧?”
“应该没事。”
听到艾尔莎的回答,卡莉娅的身子顿时一软,整个人都瘫在了艾尔莎身上。
艾尔莎只好扶着她,一步一步沿着海岸线往回走。
卡莉娅走了一会儿,忽然又问了一句:“你说,那件密物最后被谁拿走了?”
艾尔莎看了她一眼,歪着脑袋想了一下。
“你觉得呢?”
卡莉娅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她没有答案,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件密物,最后大概还是会在伊芙琳大人手里。
她的直觉一直都挺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