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只有他一个人真是太好了
“来了呢。”
清脆稚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认出了这是丘比的声音，尽管丘比和其他孵化者个体的声线都是一样的，但他依旧是能很简单就辨认出丘比和其他孵化者个体的不同。
这或许就是“直觉”与“羁绊”了吧？
“是啊，终于来了。”
上野北抬着眼眸，黑色眼眸中倒映出的是那庞大的身影。
建筑物的残骸在黑灰色的空中环绕，阵阵凄厉的风声混着笑声令人耳膜震得发疼，遮蔽视野的阴影在视野中升起，它的头顶朝下，形象就是一个倒悬着的人偶，但那庞大的身影甚至比楼房还要庞大，它飘荡在离地将近两百米的高空中，带给人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这个敌人，完全不一样。
不仅仅是强大，而且还有它本身所象征的意义。
“三十二……是吗？”
三十二，这是数量。
他凝望着眼前，眸光见到的却不止是魔女之夜那庞大的身影，他的目光仿佛透过了魔女之夜那庞大由扭曲魔力凝聚而成的躯壳，凝视到了那三十二道环绕成圆的粉紫色剪影，它们永不停歇地围绕魔女之夜旋转，就像是三十二个梦幻的妖精。
“是啊，舞台设备魔女，是由三十二个魔女组合而成的。”
“北看到了吗？这也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啊，毕竟三十二只魔女已经组合成了舞台设备魔女，从此不分彼此。它们不再是一个个的个体，而是‘舞台设备魔女’的一部分……正常来说是完全看不出来的吧，但北居然一眼就能明白呢……”
所以，很不可思议呢。
丘比抬起眼眸，已经退开的它依旧在和上野北保持联系，而对这件事情孵化者也没任何表示，就跟它们已经纵容它和上野北相处了这么久一样，它们认为不可能会出现无法控制的意外。
明明舞台设备魔女周身就只有一层扭曲的七彩虹光，根本没有所谓的妖精的身影，毕竟就算是孵化者，想要观测到舞台设备魔女的三十二个组成也是需要费上一番功夫。
但上野北确实直接看到了内在，看到了那不显化出来的妖精。
或许，这就是特别之处吧？
就像他能听见魔女的哭声一样。
“啊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在空中回荡，混着风声越传越远，这笑声像是充满了对命运的嘲弄与讥讽，又像是成千上万少女的凄厉哭声合在了一起。
上野北握紧手心，光洁的剑刃在他手上闪烁寒芒，魔力光晕自他手心与剑刃上缓缓亮起，在缓慢的积蓄中，魔力流经身体四肢百骸，化作了力量。
狂风掠过，躁动的风将柔软的发丝往后吹去。
“呼……”
上野北深深呼气，向前踏开一步。
早在之前，上野北就听见过魔女的哭声，尽管还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样一个运行机制，但能够听见这些女孩们的哀哭，这对他理解名为“魔女”的存在有不少的帮助，至少他的眼睛是透过了魔女这丑陋而畸形的外在，也暂时略过了它们那残酷的暴行，然后直视到了那被绝望所扭曲的灵魂。
在那崩溃的灵魂的深处，潜藏在最内在的，毫无疑问是哭泣。
这个世界，无非就是笑声与哭声。
而魔女之夜，又或者该说是“舞台设备魔女”……这仿佛直抵灵魂深处，将要刺破宇宙的哭声，真的很大呢。
它背负了诸多的绝望与痛苦。
“绝望啊……”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因果的眷顾。
这个世界上，有人生来就被赐下幸福与幸运，但也有人生来就在忍受绝望与不幸。
眼前的敌人，或许就是背负了凄惨的命运吧？
上野北无法感同身受，也不会以他的经历去试图替眼前的敌人谅解世界。正如丘比所说，他是生来便被因果“眷顾”的人，他的过往或许填有悲伤，但他的人生已然是如此精彩，站在他现在的人生去替别人原谅世界……这是否太过荒唐了？
他能做的，就只剩下击败敌人了。
上野北脚掌一蹬，蓄力已久的身体骤然发力，他翻过了护栏，紧握着的剑刃在狂风中斩开气流，海蓝色的魔力在他脚底涌动，他就犹如一架喷气式战斗机，身后燃起海蓝色的光焰，以着极快的速度向着天端冲刺。
他和魔女之夜的距离，差不多有四五百米。
对方确实是在这个城区登陆了，魔女之夜此刻正位于城区边缘，强大的敌人拔起桥梁，蹂躏钢铁，扭曲的虹光光晕在它背后舒展，这也是灰暗天幕下仅有的较明显的光源。
他要抓紧时间，最好是在对方完全闯入城区之前将战斗结束。
往大的方向说，如果让对方完全登陆城区，那毫无疑问就是放任一只怪兽在城市里横冲直撞，那样造成的破坏与损失可就压不下来了，到时候他将更难控制局面，而假如魔女之夜要往避难所的方向飞行，那更是一个难以想象的灾难。
而往小的方向说……他家房子和鹿目圆家的房子都在那边呢！他打个舞台设备魔女难不成还得献祭自家房子吗？
那肯定不行，他又不傻，就算事后丘比能帮他出钱重建，他也不想有着如此多的回忆的地方毁于灾难。所以，他肯定是想把魔女之夜拦在自家家门外的。
就这样把这个敌人阻挡在外，最好是能在这人烟稀少的地方将这场战斗结束掉。
这是最理想的情况了。
时速逼近三分之一的音速，就犹如一道海蓝色的流光在瞬间划破天幕，空中无处借力，但魔力的喷涌却能让他自由翱翔。上野北眼眸锐利，身体底下便是浩浩荡荡向着街道行走的使魔群，而上方便是在人间巡游的移动天灾，这个战场充满了无言的荒谬与扭曲，而这一刻是只属于他的战斗。
说了那么久的“独行侠”，这一次真的成独行侠了。
繁琐复杂的纹路在魔女之夜的身后汇聚成花纹，扭曲的七彩虹光缓缓发散，其魔力性质为“无力”。
身着深蓝色礼服的华丽人偶缓缓旋转，嘴角那抹嘲笑的弧度用血一般的鲜红描绘而出，人偶的裙下是一个庞大的齿轮，光是齿轮的直径就超过百米，整个人偶倒悬在空中，就犹如一座飘起的小山。
而此刻，它似乎是注意到了那朝着它冲刺而来的渺小人类。
刺耳的笑声越发高涨，黑灰色齿轮在不断旋转，魔女之夜与上野北的距离骤然拉远。扭曲的魔女完全无视了重力与惯性，轻飘飘犹如薄纸，而它体型的优势在此刻也显现出来，即便是这样轻飘飘像是毫不费力的移动，它也在瞬间往后撤退了近百米的距离。
而后，在上野北的瞳孔骤然紧缩，澄澈的黑色瞳仁倒映出眼前朝着他高速冲撞而来的建筑物残骸，这些圆旋环绕在魔女之夜身边的建筑残骸脱离了原先的轨道，被它当作武器直接投掷而出，这破开风暴的建筑物有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简直就像是在注视着一辆列车高速冲向自己。
上野北调整魔力，于瞬间踩在了一块桥梁残骸上，落地的瞬间甚至是将钢铁踏出裂痕，数十份残骸朝着此处抛来，接连不断砸在同一个地方，钢铁那不堪重负的哀鸣声被狂风吞没，被魔力揉捏着的钢筋混凝土彻底扭成一团，大量的钢铁与混凝土碎片从空中往下崩塌洒落。
海蓝色的幽光一闪而逝，四个完全相同的身影从塌落的混凝土中窜出，分别是上野北和三个分身。
“猜猜是哪一个？”
上野北也是在笑，眼眸中流露出的是难得的对胜利的渴求。
这是他在面对普通魔女时不会有的情绪，而眼前的敌人正是一座难以翻越的高山，他不会屈服于危难面前，遇上了这种强大的敌人，他更是会升起将其战胜的想法。
而此刻，他正在创造机会。
分身消耗的魔力，其实还是源于本体的魔力。
魔力的燃烧助推使得上野北能够在空中自由翱翔，幻惑的魔法使用让他有机会能够迷惑眼前的敌人，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并非是正面战胜魔女之夜，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击败它。
这对上野北来说是真正的生死之战，他和魔女之夜的差距太大，对方可以随意地猫戏老鼠，而他想要反击就只能抓住那瞬间的机会。
风暴聚集，撕扯蚕食着那四抹海蓝色的光，尖锐的嘲笑声背后蕴藏着无边的憎恶与破坏欲，狂暴的音浪在此刻爆开，一圈又一圈的狂暴气浪猛地掀动底下的大地，较为靠近魔女之夜的建筑物已然开始颤动，结实的外表开始崩坏，钢筋从狰狞的伤口中显露了出来，通透的玻璃在风暴中破碎化作无数碎屑被席卷到天上。
地形崩坏，高楼坍塌，但在狂风中，烟尘却是不存在的。
视野如此开阔，因为眼前的城区已经是坍塌了小半部分……
“魔女小姐——看向这边？”
在高速冲锋中，上野北和魔女之夜打起了空战，在魔女之夜的周身骤然烧起了数团七彩的虹光火焰，而连魔女本身也是喷吐出火焰，那颜料一般的七彩火焰能将建筑物轻易烧化，若是被碰到一下，恐怕是瞬间就会被烧成青烟。
很密集，但不是不能躲。
崩裂的玻璃碎片从上野北脸颊划过，空中无时无刻不在飞着这些无法躲避的建筑物残留，他为了躲避致命的攻击而选择接受一些无关紧要的伤势，他有美树沙耶香的魔法护体，刚刚划出的那一抹血色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伤口愈合。
或许他该带着气势大声吼叫？
并不需要。
这是一场拉锯战。
分身的骚扰在无边密集的攻势中被击破，魔女之夜的难缠远超想象，它高悬在天空，上野北数次想要突进却始终无法成功，而再强大的技巧与躲闪能力也躲不过没有躲闪空间的弹幕，在僵持了不知道多久后的某个瞬间，上野北的剑刃抵住骤然砸来的高楼大厦，高速切割的剑刃将大楼从底部到顶尽数斩成碎片，但在斩裂建筑后，骤然出现在视野中的另一个建筑却是让他避无可避。
“轰——————！！！”
被自上而下的建筑残骸正面砸中，而后坠落地面。
这是他第一次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势。
‘北……’
他没有魔法少女那种“豁免痛觉”的特权。
是啊，他没有灵魂宝石，也没有刻意去阻断痛觉神经。
海蓝色的音符在额角亮起，脚底下闪烁而起的音符更是繁多，上野北靠在被魔女之夜蹂躏出来的城区废墟上，仰望着天端那气势没有丝毫减弱的敌人，又是撑着腹部站起了身体。
痛啊，真的很痛。
被撞着砸入大地的痛楚，那几乎全身都被揉烂的痛楚……人生以来第一次吧？
他之前可都是没受过伤的，这一来就给他上这种酷刑……有够看得起他的。
上野北是第一次在战斗中如此惨烈，但他依旧是得撑着魔力，再次拔出剑刃。
长弓无用，破不了魔女之夜的防御。
剑刃无用，他甚至斩不开魔女之夜的表皮。
远程、近战……如果是冲着击败魔女之夜的目标去的，那用哪种武器意义似乎都不大。
但如果只是想要靠近它、触碰到它呢？
理所当然是用剑刃了——只有近战，他才有理由去接近敌人。
“看起来还得再来几次啊，魔女小姐。”
会被击退多少次？
又得被重创多少次？
身上的魔力存量是否支撑得起消耗？
将身上破破烂烂的外套彻底扯烂而后甩出，感受着将近六分之五的魔力存量，他嘴角露出一抹挑衅的弧度。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真是太好了。
刺耳的笑声依旧，仿佛宣告着舞台剧依旧。
再怎么说，也不能倒在这里吧？
仿佛腐草之萤与皓月争辉，但渺小如尘埃的人却是能在怪物面前挺直腰杆。
手上的剑刃斜着从地面划过，明亮的魔力光辉在黑暗中像是一团火焰。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