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梦中情人小姐
有时候知道太多，也只会徒增烦恼。
“窗外的风很大呢……”
晓美焰将椅子挪到了窗前，而此刻窗户打开，窗帘被狂风掀起鼓动，发出较为明显的杂乱噪音。
“是啊，渚觉得还是把窗关起来更好的说！”
百江渚双手伸出窗外，但在稍微感受了一下那几乎要将她扯出窗外的猛烈大风后，她又是自觉将手缩了回来，而后她还看了一眼依旧躺在床上的少女们，在经过思考后也是给出了她的建议。
“没必要开着窗户的说，气温有点冷了呢……”
晓美焰点点头，起身帮着百江渚关上了窗户。
她在收听天气预报，在官方的报道中，此次的超级台风，已经是在见泷原登陆了。
此刻风见野也在刮着大风，这是因为风见野靠见泷原太近，但比起被台风直接袭击的见泷原，这边的情况还是要好上许多的，至少待在这边不会有生命危险，最多就是这大风刮上一段时间，暂时不要出门罢了。
“大哥哥，应该也开始战斗了吧？”
百江渚缓缓握紧了手心，抬头看向晓美焰。
“嗯，北他应该是开始了。”
晓美焰紧握着手机的手指的松开，她看着面露纠结的百江渚，在迟疑了几秒后，将她的手机屏幕亮给百江渚看。
“北他从半个小时前就没有移动了，而现在依旧是停留在家中……但既然魔女之夜已经登陆，那北不可能没有行动，他现在应该是把手机放在了家里，然后轻装上阵去和魔女之夜战斗了吧。”
既然是这种情况，那上野北肯定是不会携带手机的。
这一点能理解。
“半小时吗……”
百江渚看向晓美焰，少女坐在椅子上，双腿上还盖着一张薄薄的毯子，晓美焰双手紧紧捂着这张毯子，手指不经意间抓紧的动作还是暴露了她的焦虑与担忧，最难受的恐怕莫过于此了，她知道上野北正在和强大难以对抗的敌人战斗，但她却只能坐在这里，在心底为上野北祈祷、并相信上野北。
真是无力啊……
百江渚也是跟着跳到了椅子上坐下，她轻轻晃着小腿，眸光聚焦在电视机上，实时报道的气象情况让人无法忽视这次台风的危害，但或许连天气预报也没办法给出答案吧——这个台风已经在见泷原的边缘反复横跳了半个多小时了。
简直就像是有生命的一样。
看那主持人不知如何解释的模样，也是蛮有意思的。
百江渚微微垂眸，却像是若有所感一般，忽然扭头看向窗外。
魔力……在躁动？
*
尽管他一直在尽量避免对周遭的环境造成过多破坏，但事实上他之前的推测是对的。他没有足够的能力去阻止魔女之夜肆虐，那庞然大物高悬在空中，或是凌空喷吐火焰，或是捏碎建筑蹂躏大地。
大地之上满是狼藉，残垣断壁是这里的主调，站在高处鸟瞰这片城区就能发现，除了较深处的建筑物还保留完好以外，在最边缘区域的建筑物已经是被连根拔起，只余下地表光秃秃的地面，而就算是中部地区的建筑物，此刻也是被扭曲被蹂躏，呈辐射状向内倒塌，它们就是接下来的受害对象。
上野北踩在被魔女之夜所抛飞的建筑物残骸上，向前快速奔跑，他身上连衬衣都已经破破烂烂满是创伤，唯独那双黑色的眼眸依旧明亮锐利。
他没有时间去心疼这里的损失，也没有精力去思考那些楼房的崩塌会带来什么样的问题。
他只知道，这是一次他寻找了许久的机会。
体内的魔力估摸着还剩三分之一，足够他做出决断。
‘就这样拼一次吗？’
‘总得试试吧——’
他和丘比的对话未曾断过，明明是他独自在战斗，但丘比的存在却硬是让他感到了一阵可靠与安全。
这么说也对吧？
他不是在孤军奋战，丘比和他一样在战斗，只不过两人负责的方向不太一样罢了。
‘我需要机会，哪怕只是碰到它一下。’
这简单吗？
这不简单，假如学着梦境里的“可能性”那样，一口气吃下几十颗悲叹之种，他或许能轻易触碰到倒悬状态下的魔女之夜，毕竟他得先惹恼了魔女之夜，亦或者是让魔女之夜察觉到危险，它才会切换为正悬姿态，而毫无疑问，吃下悲叹之种后他可以打它一个措手不及。
但换做现在的他……这难度可实在不低。
要知道，梦境里他这个状态，可完全就是被魔女之夜撵着打的。
那无处不在的七彩火焰，扭曲崩塌的建筑物残骸，发散着无力的七彩光晕，底下那浩浩荡荡无处落脚的使魔群……这些都是他的阻碍。
‘靠近它，拉进距离。’
他一直都在高空中战斗，而想和魔女之夜战斗也只能如此，他能在战力差距巨大的状况下和这个强大的敌人正面周旋这么久，这似乎已经是一个很不错的战绩了。
但是，还不够。
他又一次朝着魔女之夜冲锋，重复的冲锋给他带来的是诸多痛楚，他这辈子受过的伤或许都没这一场战斗受到的伤多，那数次深入骨髓的疼痛是真的折磨人的心智。
也该庆幸，他是能忍受痛苦的人吧？
他天生就知道该怎么战斗，天生就会去战斗，这恐怖的战斗天赋或许就是他被“眷顾”的体现，丘比总是说像他这样的“天命之子”生来就是背负着不一样的命运与使命，而现在看来，他的使命或许还和眼前的敌人有关。
他之前都不知道原来他这么能忍受苦难。
眼角被锐利的玻璃片划开，伴随着眼球的一阵刺痛，血液迸射而出，但又在瞬间恢复正常。
这是他最接近魔女之夜的一次了。
魔女之夜依旧在高声大笑，就像是一只僵硬的只会嘲笑的机器，它有意识地在大地上巡游，目标紧紧跟着上野北。
它发怒了吗？
没有，它甚至一直是倒悬状态，连一点转动的意思都没有。
而就以这种“放水”的姿态，它撼动大地，魔力化作实质的风暴环绕在它周身，那血红的唇彩似乎更加鲜艳。
“啊哈哈哈——————”
音浪震荡。
在空中疾驰的人影躲避攻势，亦或者是斩开那无可回避的阻碍物，在迂回中，上野北始终是稳健而又快速地靠近魔女之夜。
七彩的魔法虹光持续转动，像是永远不会迎来结束的时钟。
但是，要结束了。
该结束的故事终究会走向完结。
爆射而来的钢筋贯穿力甚至要超过子弹，上野北瞳孔微缩，思绪在电光石火之间转动，在下一刻，一个惨痛的事实发生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肩膀被狠狠贯穿。
甚至来不及察觉疼痛，神经反馈给大脑的“刺痛”只有那么一瞬间。
黑紫色的火焰燃起，贯穿他肩膀的钢筋被那深紫色的魔力就迅速将钢筋燃烧化作虚无，海蓝色的音符铺展开来，他肩膀上的贯穿创伤在大海般蔚蓝的光芒中消失，他从比魔女之夜更高的天端坠下，海蓝色的光焰拖出长长的星轨，就像是扑向火焰的飞蛾。
‘这时候，是不是真该感谢沙耶香的魔法？’
美树沙耶香的魔法啊……在面对正常魔女的时候几乎用不上，但在面对这种强大的敌人时，这个魔法却是展现出了超乎想象的韧性。
就算是断手断脚也能在零点几秒内再生的超强的自我恢复速度，这个魔法对近战型魔法少女的增幅难以想象，基本是“主角越级斩杀”的标配。
‘那是当然了。’
只有思维闪烁的速度能跟得上此刻的极速，若是开口说话，恐怕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冲出了上百米距离。
而在这个距离下，拦在他面前的只有那燃烧着的七彩火焰了。
往下坠落，也可以看作是撞入火焰。
一次性的魔力爆发让他骤然加速，从火焰爆燃的缝隙中，他猛地穿行而过，在这个瞬间被烧毁的手臂也重新生长，他猛地坠落到魔女之夜的头顶，脚底下仿佛是踩在极冰上，彻骨的严寒顺着脚底向他侵蚀而来。
故事的结局到了。
就像是命运为其定下的结局。
“我们该结束了，魔女小姐。”
上野北弯下腰，映入眼底的是对方那瓷器般的脸庞，如此的接近。
那套深蓝色混着白色的礼服是如此华丽，衣着华贵的舞者在齿轮转动的推动下于废墟之上起舞，周遭的空气似乎安静了下来，整个世界在此刻都失去色彩，上野北直直的注视着魔女之夜，就仿佛此刻他眼中就只有这么一个存在。
手掌贴上了上去，就像是贴在光滑的瓷器表面，那冰冰凉凉的触感将他的体温吞没，他眼眸微动，那环绕着魔女之夜跳舞的三十二个不可视的粉紫色剪影似乎在此刻停滞，它们的姿态依旧欢快，手牵着手，却像是直勾勾的凝视着他。
在这深蓝舞者的华丽表皮下，是压抑不住的恶意。
悲叹与绝望仿佛在这一汇聚为汪丨洋，在梦境中他便感受过这令人打颤的绝望悲叹，但此刻真正站在魔女之夜面亲身感受这绝望的浪潮，他却又有了新的体验。
这不好受，遍布心灵的是难以言喻的压抑。
这是承受了绝望而死的少女的悲叹，也是孵化者对魔法少女犯下的“恶”。
置身于绝望的悲叹中，上野北张了张嘴。
“这是我们的命运。”
或许，这也是他和魔女之夜的“因果”。
他独自面对魔女之夜，而后又独自触碰魔女之夜。
啊，还有……是不是可以这么说呢？
“我们在梦中见过。”
他的梦中情人小姐。
在经历了一瞬间的短暂停滞后，少年的双眸一片空洞，也不再施加力量，而是自高空往下方坠落，就像是悄然坠下的星星。
粉紫色的剪影似乎有一瞬间出现在了外界，肉眼也可以观测。
但下一刻，剪影一闪而逝，庞大的人偶开始顺时针转动。
在他的眼中，倒映出一个崭新的世界。
三十二只妖精再度起舞。
*
远方的轰鸣声被风暴吞没。
大楼倒塌，狂风吹散尘埃。
丘比迈开前肢，轻盈地跳到了足够观测战斗的天台上。它并不害怕会被这场战斗波及，因为孵化者还在关注着上野北，而它身为这场观测内的一环，它还不至于以这种倒霉的死法退场。
丘比轻轻晃了晃尾巴，注视着前方。天台角落里的阴影微微扭曲，丘比眨了眨眼，却是没有回头，而是就这么保持着原样，以一种平淡的语气开口道：
“你们觉得，北能成功吗？”
似乎是丘比的提问引起了阴影中的存在的注意，与它一模一样的孵化者个体从阴影中走出，淡漠的眸光投在了丘比的背影上。
“能不能成功……就推测来看，是有成功的可能性的哦，毕竟他之前已经表现出很多不可思议的地方了呢。魔女归根到底也只是魔法少女的另一种姿态，而悲叹之种的原身也是灵魂宝石，既然他能将自己的灵魂替入灵魂宝石之内，那他也理所当然能将灵魂替入悲叹之种内吧？”
说到底，魔法少女和魔女乃是同根同源啊。
“是啊，我也觉得北能够成功呢。”
丘比悠哉悠哉道。
“他总能给人惊喜，让人开心。”
在远方，那庞大的魔力反应忽然一滞，“上野北”的身影骤然从魔女之夜身上跌落。
“你很开心吗？”
孵化者眨了眨眼。
“你应该知道的吧？从一开始你和北就没有希望，就算是击败了魔女之夜也逃不出我们文明的掌控，但你为什么会开心呢？”
这并不是好奇，而是以机械的逻辑对事物表露出不解，并尝试去解出答案。
“大概是因为，我信任他吧？”
“信任？”
魔力升腾而起，庞大的齿轮重新运转。
“你看，他成功了。”
丘比眼眸中含着笑意，含着欣慰，就像是在像他人炫耀自己孩子的母亲，孩子身上的光辉让它喜不自禁。
“然后，他会一直成功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