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自私的正义
如果说是在大义上的话，貌似是完全找不到反驳的点。
[人类啊，明明自己做得更过分，却总是擅长谴责其他种族呢，所谓的“为了大义而牺牲”、“为了大义而杀人”，这类的手段人类也是频繁使用的，而且用的比我们还过分呢……但我们理解哦，这就是“情感”，正是因为有了“情感”，人类才会进入我们的视线内哦。]
怎么说呢。
和他所想象的沟通，还是有挺大的区别的吧？
在他的设想中，他和孵化者之间的矛盾或许会特别尖锐，对方或许会激烈地反驳他，而他也可能会和对方针锋相对，说不定他在哪个时候就血压爆炸，热血上头开始动手。
但实际上，完全不是那样的。
上野北站在天台上，迎面而来的是狂猛拍打着的刺骨寒风，他身上的外套被这大风吹得猎猎作响，那双黑色的眸子在风中微微眯起，眸光闪烁不定。
他承认，在这件事情上，他没办法和孵化者同台竞技。
只能说……很失败吧？
从头到尾，孵化者都没有大吵大闹，它们只是平静而缓慢地述说着它们的观点，那毫无敌意的态度就像是让人心生惧怕，它们在跟上野北述说“正确”、述说“正义”……述说他所提出、他所好奇的一切。
它们用事实和上野北说话，而上野北有的只是一个空空荡荡的理由。
很难想象，这样的对象……它们会是“反派”。
“敌人……”
孵化者不是反派，站在整个大局上来看，它们甚至还是“正义的一方”。
而孵化者是敌人……但甚至还不是人类的敌人，它们的存在客观推动了整个人类文明的发展，就算要将它们列为敌人，它们也只是魔法少女以及他的敌人。
知道真相的魔法少女满腔怒火，将孵化者视为世间最邪恶的存在，殊不知在孵化者眼中她们连“敌人”都不算，她们的怒火在孵化者看来仅仅是“孩子的不懂事”，它们在做正确的事情，也知晓这是文明的代沟，想要忽视两个文明的价值观问题来协调解决这个问题……这无疑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就像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人难以理解富翁的想法，也可以说是懵懂的孩子不懂得长者对整个世界的期望，孵化者文明对人类文明而言就是一个走在前方很远很远的先行者，在整个大局来看，文明与文明的接触推着人类文明向更高更好的方向迅速发展。
有点像是童年回忆中，主角一行人在面对冥王时被一通嘴炮打下来的既视感吧？
但比起动漫中所表现的超兽与冥王的差距……估摸着还没这边的大，毕竟那边好歹是各自都有各自的道理，但这边，无论是从“格局”还是从“体量”上来说，孵化者文明都是立于最高点。
他这边占着情感与美好，而那边占着事实与现实。
孵化者那边，是真正的“大义”。
[人类的文明若是能抵达我们文明的高度，或许就会理解并加入我们的事业了，到时候，假如人类文明能提出更好的方案，我们也是能欣然接受的哦。]
它们接受意见，但这不意味着它们接受“小孩”的“无理取闹”。
人类至少得和它们真正平等，拥有相同的格局与眼界。而不是现在这样，为了那渺小的“牺牲”而要死要活，放眼整个文明的体量……这实在是太过奇怪了。
“稍微有些明白它们的想法了，这也是一件好事吧？能在战前更加了解敌人之类的……”
上野北双手撑在金属护栏上，眸光放在远处。
丘比跟在他的脚边，它刚刚也是亲眼见证了上野北和孵化者的谈话。
“有被打击到吗？”
诸如“正义”与“邪恶”的颠倒之类的……他挡在“大义”的洪流面前。
“这就是之前你都不怎么提及这些事情的原因了吗？丘比还真是挺照顾我的心情的啊……”
上野北轻轻敲击手掌下的金属护栏，细微的金属嗡鸣在肆虐的狂风中甚至没能传出几米就被呼呼风声所吞没，他微微垂眸，望见的是高楼底下那一片狼藉的街道，台风还未真的到来，但见泷原这边就已经开始闹出问题了……绿化带的树在这时候影响还真是不太好。
他一直以来都想的很多。
相比起更加感性行事的见泷原魔法少女们，他更擅长思考，他总是喜欢弄清楚事情的问题，并以他的三观去判定这个世间的万事万物。
“但放心，我怎么可能会被这些事情给影响？我承认它说的很有道理啦，但它不是也说了吗？因为有‘情感’，人类才会被重视……”
上野北微微一笑。
“所以，我有私欲是正常的……我不是一个大公无私的人，也不是一个高尚到可以理解认可孵化者理念的人，我只是一个稍微有些贪心的正常人类罢了，我有我在意的人与物，我有我所在意的一切，我站在这里，可不是仅仅为了自己而站在这……”
缓缓握紧手心，上野北的内心可是无比通透的，他一直都很清楚他想要什么，他去了解孵化者也就仅限于了解，他可不会因为孵化者的话而直接自闭亦或者是直接叛变，那种事情他真做不来。
哈哈！他可不是所谓的“正义使者”，早在劝说美树沙耶香的时候，他就已经表明过他的想法了，他的思想足够成熟，这可不是孵化者的三言两语能够动摇得了的。
“我是对的，至少站在我的立场上，我的做法就是正确的，我没有孵化者那么宽广的眼界，我要做的事情仅仅是保护好身边的人，所以对魔法少女们以及我来说，孵化者就是‘恶’，纯粹的恶。”
他仅代表自己不承认它们是对的，即便他的话听起来是这样空洞，甚至找不出漂亮的理由来反驳。
但这种“毫无理由的正义感”，正是鹿目圆用了很久才亲手交到他手上的。
他守着这份正义感，也将一直守下去。
对他来说，孵化则就是毫无疑问的错误与邪恶。
“况且，我可是答应了别人的啊……我要成为小圆的英雄，也要成为大家的英雄。”
说着，上野北佯装做无奈，露出了一个淡然的表情。
“我都这么屑了，更屑一点也没问题吧？所以，就让我贯穿我的私欲，贯彻我的‘歪门邪道’吧？”
“自私呢，真是一个好的理由啊。”
丘比看向上野北，它从未想过上野北能在和孵化者的交谈中占据优势，孵化者好歹也是一个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宇宙霸主文明，上野北所说的任何一句话它甚至都是听过类似的，要是上野北凭借这一点想占什么优势的话，那就真的太滑稽了。
上野北也看得开，他不对嘴炮怀有希望。
每个人都有自私，承认自私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
“你跟我说这些大义啊什么的，虽然我听着是很热血啦，但这做法是真的不行……”
其实是懂了的。
但他真的就只是一个自私的人罢了。
相比起成为“宇宙的英雄”，他更愿意成为“小圆的英雄”，亦或者是“焰的英雄”，将其他三位魔法少女套在这个说法里也完全可以。归根到底，他所能照顾到的事情是有限的，这就是他的全力了。
上野北仰起头来，这一次眸光又是扫向远方，风暴的逼近似乎是到了一个临界点，他骤然感受到了一股令人颤栗的恶意，就像是有什么恐怖的怪物立在他身前，朝着他张开那血盆大口，腐臭的腥风径直往他的脸庞拍打而来，令人心生反感。
汗毛立起，像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也有所警示，但上野北仅仅是微微抿嘴，那双因大风而眯起的眼睛缓缓睁大，流露出坚定的光。
孵化者是他所爱的魔法少女们的敌人，因此，孵化者也是他的敌人。
他这也算是帮亲不帮理了吧？
是，但也不完全是。
以他的三观，就算他所在意的人不是魔法少女，在知道这些事情后他大概率也是会去阻止。
这就是孵化者所说的“代沟”了吧？
文明的代沟、三观的代沟、信念的代沟。
真是……有意思啊。
他一定得战胜孵化者，但他不会在人格与意志上贬低对方。
“要说孵化者为什么那么惹人讨厌，大概还是两个原因吧？一个是因为对象的问题，毕竟成为魔法少女的都是一些年纪比较小的女孩子呢，看着女孩们遭遇不幸而后死去，人们总是会心生同情，而第二就是没把真相完全说清楚，这一点……貌似很多魔法少女骂的就是这个呢。”
讨厌孵化者的有，喜欢孵化者的也有。哪怕是从人类所创造的作品中思考，站在“大义”上的“反派”往往都是能引起讨论的，有不同观点那都属于正常。
“是啊，谁不骂呢？我现在也骂。”
上野北认真的凝视着前方，那扭曲膨胀的恶意在快速逼近，他从未动用过魔力进行感知，眼前的敌人只不过是天然就如此强大，即便只是用肉眼观测，也能感受到远方那恐怖的压力。
“我说了，它们是敌人。”
上野北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淡蓝色外套，轻声笑了笑。讲道理他还是挺喜欢这件外套的，但今天这么一过，这外套能活下来的概率微乎其微啊。
“不变身吗？”
“大概能理解那个梦境里的心情了，以上帝视角观看和直接面对，真的完全不一样啊……”
就像是蝼蚁匍匐在巨龙身前，那燃烧着的龙的瞳孔仅仅是投下注视就能让人遍体生寒。
“这时候就没必要纠结什么了啊。”
没必要专门变身了，也不需要构筑出什么华丽的武器，这里除了丘比和孵化者以外没有观众。
“我的青春结束了？”
“不就是不变身吗？至于这样？”
上野北笑着吐槽了一声，而后挺直腰杆，思绪在脑海中转了一圈，但这时候也没什么建设性想法，他所能做的事情貌似就剩下整顿魔力，然后考虑着该怎么处理这场战斗了。
丘比从他身边跳开，接下来就是属于上野北的战斗了，它可没有足够的战力能够介入上野北和魔女之夜的死斗之中。
只不过，又是一只白色的生物从阴影中站了出来。
它慢悠悠地踩着猫步越过丘比，靠近了上野北，那双没有情感的朱红眸子倒映出横推而来的阴暗云层。
“要开始了呀……”
“但按照现有的战力来推算，北，你应该是战胜不了魔女之夜的哦。”
这时候还能站在这里的，当然就只剩下孵化者了。
“好像真是，哈哈，但总归是得试试吧？”
“是想用那个魔法吗？”
上野北身形一滞。
“这么简单就被猜到了啊？”
“因为北并没有别的翻盘点了嘛，就算是将身上的悲叹之种全部吃下去，最多也就是和倒悬状态的魔女之夜不相上下呢，所以，北肯定是有别的想法的嘛……”
“我们倒是很好奇呢，那样的魔法……究竟能不能应用在魔女身上。而假如真的可以，那魔女又会有什么样的表现呢……”
孵化者晃了下尾巴。
“北，让我们看看吧。”
孵化者没有“害怕”的情感，而在它们的理智推算中，就算上野北的力量膨胀到足以覆盖地表，对它们来说也都不是问题。
一颗星球而已。
它们仅仅是在意上野北身上的“可能性”。
“这个啊，想看就看吧。”
上野北手掌虚握，从空中拔出剑刃，周身的风声越发狂躁，天端昏暗的云层在风暴的推力下迅猛推进到了眼前，热量被阻绝，光明被覆盖，一股扭曲到令人作呕的魔力从黑暗中迸发。
逐渐起雾了。
灰白色的雾气弥漫，马戏团帐篷凭空从地面生长出来，三角彩旗系在绳索上，狂风大作，但彩旗却只是轻轻摇晃。
游乐园般的环境吞掉了原先视野中的建筑，数量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使魔从雾气中走出，各类动物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其中不乏如成年大象般庞大的身影，而横在广袤海面上的桥梁被无形的力量拔起，钢筋被狠狠碾碎化作残破一片，就像是孩童手中被随意揉捏的玩具。
上野北听到了笑声。
抬头望去，那里有三十二个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