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呢【请刷新】
等到很久过后,陈小伢再回忆起这天的事情时,还是会感觉到极为不可思议。
她居然这样轻易地相信了一个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甚至于在之后、就那样顺理成章地跟着对方走 了。
十五岁的陈小伢遇到过很多坏人,她因而戒心很重,不太可能轻信他人。
别的青少年在这个年龄段或许还是单纯好骗的,但陈小伢没有任何的资本兜底,轻信造成的后果对她而言无疑是毁灭性的。
可她当时就是跟着小鸟走了。
甚至在邻居大娘看到她们的时候,陈小伢还主动配合小鸟、打消了对方的疑虑。
是因为肖鸟所说的故事令她信服么?
不是的,冷静下来思考的话,肖鸟的话其实存在很多漏洞。
就像在最开始的时候,小鸟也并没有认出自己来。
没办法,母亲离开的时候,陈小伢还实在太小了,她脑海中对妈妈的记忆单薄到根本撑不起一份信任。
那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陈小伢问过自己许多次,后来才终于醒悟过来,自己当时会跟着小鸟离开,大概还是因为心中那份卑微的渴望。
她从生下来开始就一直被人像垃圾一样丢来丢去,她的妈妈不想要她,而陈正康只差没有亲手打死她。
被丢弃和虐待的感觉浸透在灵魂之中,再也挥之不去。
正因如此,在肖鸟编出了那样的谎言之后,那层套在她身上坚硬外壳便应声裂开了缝隙。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歪打正着,那种激进而拙劣的谎话,却在无意间直接击碎了那孩子的心理防线。
总之,她就这么在肖鸟家住了下来。
一开始的时候,陈小伢表现得相当拘谨,甚至比最初认识小鸟时更加少言寡语,安静而又乖顺,总是小心翼翼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就好像是害怕太多事会惹得人厌烦。
肖鸟很快发现家里的地板变得异常干净,暖壶里的热水随时都是满的,而像洗碗洗衣服这类她自己都会犯懒不想收拾的活儿,陈小伢也都默默地自觉去做了。
某天她回来得晚了些,这小孩还挽着袖子进厨房拾腾出了三菜一汤……就是不大好吃。
在短暂沉浸一段时间之后,肖鸟猛然反应过来:“等等,这到底是谁在照顾谁啊?!”
【很明显,鸟,】系统语气沉痛地说道,【是你被还没上高中的小孩给照顾了——你看看你衣来伸手的样!】
肖鸟看了一眼被晾在阳台上随风飘荡的衣服,觉得系统说的话好有道理啊自己似乎没法反驳唉。
按理来说,让小孩多做点家务没什么坏处,肖鸟也是从小被要求参与家务的:比如吃完饭之后得洗碗,周末有空要帮着做大扫除之类的。
不过她家里人比较实诚,从来不说什么锻炼孩子动手能力、培养独立自主之类的场面话。
他们总是很务实地同小鸟解释:洗碗机很贵,而你是免费的。
不怪乎此人在长大之后痛恨洗碗……甚至肖鸟厨艺优秀的原因之一,就是家里做饭的人可以不用洗碗。
但陈小伢显而易见地并不属于这种情况。
她总是不声不响地默默打扫卫生,看起来也没什么表情,但小鸟能够看得出来,她在心里感到不安和无所适从。
肖鸟不会打她,给自己提供安全温暖的住所,不会让她饿肚子,甚至连活儿也不怎么支使她做——这人实在是好得过分了,反而让陈小伢觉得惶恐。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的缘故,即便是脚上的扭伤还没完全好,陈小伢也很难呆在家里安稳地休息。
在今天下午的时候,她就试探着同小鸟商量:自己能不能在附近做点零工。
“我自己找就好,也不用接送,”陈小伢很乖地垂着头,“不会耽误你的事情的。”
肖鸟心里五味杂陈起来。
就算把两辈子加起来,她也是头一回养孩子,在这方面委实有些缺乏经验。
她没经验,但本能地觉得不太妙,只能暂时安抚住小孩,然后把四号猫猫抄起来带回卧室,连同统子一起,召开内部会议。
肖鸟率先发言:“我觉得这孩子可能是有点讨好型人格……”
四号提出不同意见:“有没有可能,陈小伢是想要零花钱呢?”
肖鸟想了想:“嗯,好像有道理……那我以后每周给她十块零花?”
这时候的物价还很便宜,八毛钱就可以吃一碗汤面,再加三毛就能升级成铺满肉丝的炝锅面。
十块钱给一个中学生当零花钱已经算是富余的了。
系统有些无语:【不对,想也知道不是零花钱的问题吧,陈小伢这很明显是存在一定的心理障碍啊……】
【虽然鸟你之前是有编过她妈妈给了你一大笔钱这种理由……但她显然没能接受,或者是心里还有别的顾虑。】
“我当然也知道小伢是有些心理问题,”肖鸟叹了口气,“我现在就是怕她会胡思乱想,毕竟……她妈妈是‘去世’了。”
对于陈小伢而言,那个还活着的亲爹不如死了的好,姑且就算他已经暴毙了。
这样看来,她在这个世界上居然就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说来也蛮奇怪的,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在跟着来到小鸟家之后,陈小伢就没再仔细追问过自己母亲的事情。
肖鸟甚至都做好了她会刨根问底的准备、在系统的帮助下弄了一堆似真似假的证明资料。
这几天她频繁出门就是为了弄到这些——肖鸟甚至连死亡证明都想办法伪造了一份,还认真地考虑过要不要写一封遗嘱假装是她妈妈给她的。
她用不着刻意伪装笔迹,毕竟陈小伢的妈妈是‘病重’去世的,生病的人写字歪斜也很正常,肖鸟只需要用左手来书写就足以瞒过小伢了。
不过最后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觉得骗小孩骗得这样狠太没必要了……
陈小伢现在毕竟还是未成年,而且是个口袋空空的未成年,就算是怀疑,也根本没可能有办法确认这些信息的真伪。
况且那地方离这里挺远的,坐绿皮火车估计得花上两天——也许那个女人也是害怕被前夫找到,所以才竭尽所能地跑到了自己能去的最远的城市。
肖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陈小伢却反倒没怎么往深里追问下去。
在看了那些证明之后,这孩子似乎就沉默地接受了母亲已然去世的事实。
肖鸟并没有觉得这孩子薄情,因为她自己就有过父母遭遇意外去世的经历——那段时间她同样也是行迹古怪,情绪却极为诡异地维持着平静,甚至在父母的葬礼上都没有哭出来。
她现在就是担心这孩子自己一个人会胡思乱想……
但其实这件事是小鸟有点想多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四号猫猫的判断才是正确的:这小孩真的就是想赚点零花钱而已。
【……不然就帮她找点事情做呢?】系统尝试着出主意,【这样或许还能够分散一下注意力。】
“能分散注意力是很好啦,”肖鸟叹了口气,“可我不想让她去外面打零工……又不是养不起,干嘛要让孩子吃那样的苦头。”
系统想:鸟你怎么这就溺爱上了……
这时候,安静了半天的四号猫猫突然耳朵一抖,恍然大悟地喵了一声:“哦哦,我想到了。”
肖鸟低头看向猫猫。
统子问:【你想到了什么?】
四号猫猫自信满满地挺起胸膛:“一个好办法!”
与此同时,在客厅里慢慢擦着桌子的陈小伢,突然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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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伢掰着指头数着自己口袋里剩下的钱。
她身上现在还有阿琼递给自己的两百块钱,以及打散的几块零钱——因为那两百块迟早要还给自己的朋友,所以实际上她拥有的钱简直少得可怜。
陈小伢还惦记着先前自己那份送奶工的兼职:她记得自己打碎了回收来的空瓶子,还没有去交当天的单据——这肯定给老板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那位老板对自己一直很照顾,陈小伢心里是念着这份恩情的,她决定回去老实地跟老板道歉,并且赔偿对方的损失。
不过陈小伢没打算找肖鸟要这笔钱。
一是小孩子脸皮薄,二是她觉得对方既然提供了吃住,还打算供她念书,自己就不该提更多要求了。
陈小伢很通人情世故,明白照顾自己并非肖鸟的责任——即便是有母亲嘱托的成分在里面,那也是相当深重的恩情了。
是自己搞糟了兼职,不该再继续麻烦对方……以及她也习惯了万事都只能依靠自己。
还是靠自己打工还上这笔钱吧,陈小伢在心里盘算着,这样还能攒下来一点,等到开学的时候,我手里还能有一笔存款。
肖鸟以为这孩子是在悄悄玉玉还真的是完全想岔了——虽然刚开始听闻噩耗的时候小伢确实是很伤心,但在伤心完过后她一刻都没耽搁,立刻就开始琢磨着该怎么搞钱了。
等扭伤完全好了之后就去吧,她想。
然后第二天一大早,肖鸟便骑着车出门了,出门前在桌上留一个纸条,说锅里煮了绿豆沙,碗里晾着豌豆粉,要吃什么自己盛,中午她才回来。
陈小伢起床看到纸条,开始很巴普洛夫地分泌唾液。
她吃过肖鸟自己调的豌豆凉粉,白嫩嫩的粉条上泼洒着红红的辣椒油,还有蒜泥和青花椒末,只是想一想就让人口舌生津。
绿豆沙也是亲手做的,豆粒都熬得爆开,浓稠香甜还额外点了桂花蜜,又解暑又解馋。
小鸟做饭是真的好吃啊,几顿下来把她这个没见识的穷孩子都给喂傻了。
陈小伢原本不是多在意口腹之欲的人,干馒头白嘴吃她也能嚼得津津有味,觉得只要不饿肚子就是天大的幸福。
……现在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吃了十五年的猪饲料。
明明也没用什么特别的食材啊,陈小伢在心里觉得奇怪,我自己也煮过的,怎么就弄得这么好吃。
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没什么出息地喝了半锅绿豆沙。
这孩子拘谨归拘谨,馋也是真馋——你要是真把钱拿出来塞到她手里,就算再穷得捉襟见肘,陈小伢也未必会接受。
这其中除了不肯轻易欠下人情的考虑之外,也有青少年敏感的自尊心作祟。
总是钱是不会轻易收的,但你要是煮一锅香喷喷的绿豆沙端到面前……那她可能就意志不坚定,一口气全塞胃里去了。
要是能每天都吃就好了,陈小伢幸福地想着。
她坐在木质餐桌边上吃早餐,一心二用地观察着客厅。
因为先前把书房收拾出来给她住了,所以肖鸟把自己平时要用桌子和书本都搬到了客厅的角落里,陈小伢平时有看到过小鸟坐在书桌前埋头写东西的。
在相处几天之后,她也知道了小鸟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在陈小伢有限的见识里边,大学生就已经是顶天了不起的知识分子了。
她忍不住地用憧憬的目光看向这个人。
在她出生的这座小县城里边,能考上高中的人都寥寥无几,好几年都没有出过一个大学生了。
要是肖鸟知道了这孩子的想法,估计会说:“唉,别着急啦,等再过几年大学扩招了,你在街上一块砖就能砸中九个满地乱爬的大学生……”
但知识分子的光辉还是让年少无知的陈小伢产生了崇拜的心理——这种心理简单概述一下,就是觉得对方做什么都特别有哲理。
就比如看到肖鸟抱着只猫满脸严肃地说悄悄话,又或者对着空气嘀嘀咕咕……陈小伢都会想,她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已经快要到中午了吧,陈小伢看向客厅上方的时钟,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不过这么早就出门了,一定是去办很重要的事情了吧?
这样想着,家里的门被推开了。
肖鸟手里提着一摞厚厚的书走了进来,那些书本看上去有些旧,用草绳随意地扎好捆了起来。
陈小伢看到她提得手都红了,额角也浸出晶莹的汗珠,于是很自然地走上前去,想要接过对方手里的东西。
肖鸟朝她笑:“啊,小伢,你来得正好。”
陈小伢疑惑地嗯了一声。
厚厚的一摞书从小鸟手上挪到了陈小伢怀里,她低下头看一眼,最上面的那一本封面上赫然写着《高一数学习题精选》。
陈小伢:“……”
猫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很高兴的样子,尾巴得意地翘起来,在陈小伢脚边走来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小伢总觉得这只八嘎猫看起来有点面目可憎。
肖鸟开心地同她说道:“我去旧书店淘到了很多习题册,还有蛮多我觉得很不错的书,你可以趁放暑假的时候做做题看看书什么的。”
陈小伢……陈小伢盛情难却。
她只好抱着怀里的一大摞书朝小鸟点头,嗫嚅着说好的,谢谢姐姐——这种感觉就像是抱着一兜石头微笑着往河里蹦。
那一天,她终于回想起来了,被暑假作业所支配的恐惧。
反正肖鸟是觉得很满意的,她想:这样小伢就不会胡思乱想一个人钻牛角尖了吧。
事实证明四号猫猫的这个办法虽然阴损但确实有效,之后的几周里,陈小伢都异常悲愤地在家里做题看书。
而肖鸟在知道她打碎牛奶瓶的事情后也找到老板替她赔偿了损失,并且额外每周给她开零花钱。
陈小伢低落几天,也慢慢地接受了小鸟的好意——就像是想要回报对方一样,她开始更加努力地刷题。
如此这般,两人相安无事地生活了一段时间。
然后就出事了。
PS:我是超级断章王OvO
阿乐码字卡卡的……挨揍,挨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