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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她连一次都没有想起过系统【请点右上角刷新】

    陌生的天花板。当医生从那种仿佛要将大脑贯穿一般的坠落感中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少许碎金般的光点撒在她闭合的眼睛上,让眼睫微微翕动。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陈晓玥当即有所警觉,她爬了起来,身上盖着的绒毯滑落下去、落在手心。

    医生低下头,这是她送给小鸟盖的那条羊毛毯。

    昨夜睡意来得太过匆忙,几乎是在松懈的瞬间袭击了大脑,她的记忆仍停留在用手指触碰小鸟的那一刻,再睁眼,就已经是早上了。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昨晚应该是睡在了病房里面。

    过去,陈晓玥都是以医生的身份来到这里,突然一下轮到自己躺在病床上,连天花板都跟着陌生起来。

    旁边的床位是空的,被褥乱糟糟地堆在上面,就好像床主人刚离开不久。

    陈晓玥有点不知所措地呆了几秒钟,随后掀开被子、想要下床找人。

    起床的动作让床发出了一些动静,随后便有一个略显得心虚而尴尬的声音在空气中响了起来。

    “嗯……医生,你醒了么?”

    陈晓玥的动作下意识顿住,这是小鸟的声音,但她在视野范围内却没有看到任何人的存在。

    事情走向变得有点像是什么烂俗的都市传说,陈医生咽下一口唾沫,觉得背后有点发冷。

    她匆忙地踩进自己的鞋子里——之前穿着的鞋就规规矩矩地摆在床跟前——然后站起身来,试探性地呼唤:“小鸟?”

    被呼唤着的人很含糊地嗯了一下,陈晓玥转过脑袋:那声音是从自己左侧传过的。

    陈医生于是向左侧转身,迈出大约五步的距离,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她于是朝下方看去。

    肖鸟此时正仰躺在地板上,姿势介于安然赴死的基督圣徒和四仰八叉的螃蟹之间,很难形容。

    陈医生有点受到惊吓,盯着小鸟的这副尊容,一时间无语凝噎。

    后者倒是颇为冷静,躺在地板上略微颔首,朝医生打招呼:“早上好,医生。”

    过了两秒钟陈晓玥才反应过来,着急地冲上去,弯腰想要把小鸟从地上抱起来。

    “怎么搞成这样了?”她本能地发问。

    肖鸟用这个姿势躺在地板上不知道多久,血液被地心引力摁着往下流,这会儿骤然被捞起来,只觉得后心口有点麻。

    “嗯……”肖鸟颇为狼狈地抓住医生的手臂,“我醒的时候有点渴,就伸手去够桌上的杯子……结果不小心翻下床了。”

    陈医生低下头,瞧见一小片水渍和一个滚到墙角落里的搪瓷杯子。

    陈医生有点生气:“你干嘛不喊人来帮忙?”

    “现在还没到护士们上班的时间嘛……”

    肖鸟表情灿灿的:“反正也没什么事,大喊大闹的很丢人啊……我想着等到查房的时候就有人会发现我了。”

    陈晓玥沉默不语,她大概能还原出当时的场景:小鸟去拿桌上的东西,然后不小心失去平衡栽倒到床下。

    她不想扯着嗓子喊人,又因为力气不足没法自己爬起来,挣扎一番之后,干脆就找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躺着了。

    陈医生:“……”

    陈医生觉得这种行为实在是很不好评价。

    但作为医生她是很生气的,于是语气严厉地教训小鸟:“那也不能就这样在地板上躺着!万一摔出事了怎么办?”

    肖鸟自觉理亏,就只是小声地嘟哝着:“医生你不是在这儿么?怕什么……”

    “医生也不是万能的。”陈晓玥摇摇头,想也不想地说道。

    现代医学昌明,可依旧有着无法治愈的疾病,医生可以倾尽所有拼命施救,但在很多时候情况就是无论如何都没法挽回。

    她的手臂穿过小鸟的膝弯,又架起肩膀,把人从地板抱回床上。

    “……你不懂,”不知道为什么,陈晓玥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阴霾,“就算是挨在医院边上,第一时间开始抢救,也有可能会救不回来。”

    肖鸟因为这句话楞了一下,心里突然有了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还是没有回忆起任何具体的、有关于眼前这个人的事情,可又莫名地觉得,她们之间确实是存在着某种联系的。

    哪怕是阅历再怎么浅薄的人也能够看出来,那些无意识的举动和言语,无疑是在关心她。

    “……我现在有点相信你说的话了。”肖鸟看着陈医生这样说道。

    陈晓玥的背脊变得有些僵硬,不过脸上的表情倒是没什么改变。

    “什么话?”她反问。

    “你之前说,你小时候就认识我了。”

    肖鸟的两只手在胸前平静地合拢:“你刚才喊了我‘小鸟’——只有我最好的那几个朋友才会这么叫我。”

    说到这里,肖鸟的语气突然一滞,表情也变得稍微有些古怪。

    她就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一样,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起了面前的陈晓玥。

    “嗯,怎么了?”陈医生忍不住发问。

    “就是,”肖鸟有点磕巴地讲道,“我其实,现在也恢复很多了,你不用再花那么多时间过来……”

    陈晓玥疑惑地看向她。

    “陈医生你是在急诊科工作吧?我听说,急诊平时的工作都非常累,休息时间也很宝贵。”

    肖鸟似乎在竭力调理着措辞,试图找到最委婉也最恰当的句子。

    “我其实也理解的,人压力过大的时候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鸟这番话磕磕绊绊地说到一半,陈医生的脸色就刷地一下变了。

    她的脸颊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迅速地升温,整个人都陷入到了混乱之中。

    陈晓玥慌张地开口:“我,我昨晚……”

    肖鸟的眼神看上去异常地平静,“你昨天晚上突然走到我的病床跟前,然后伸手就来摸我脖子。”

    陈晓玥:“啊……”

    肖鸟:“你当时脸色看起来特别差,像梦游似的,手劲大到扯都扯不开……我没办法,只好让你摸。”

    尽管有着这样那样的诸多原因,但此番行为还是显得毫无医德可言,不能怪小鸟之前用那样警觉的目光瞅她。

    陈晓玥的视线在房间里无助地闪躲着,她紧紧抿着唇角,耳根也有点发红。

    肖鸟:“然后你摸了一会儿,就突然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小鸟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下,伸手在床铺上比划,“大概就是在这,你直接趴下没动静了。”

    陈晓玥神情木然地看向小鸟指着的位置,点了点头。

    “我当时被吓了一跳,摁了铃喊值班的护士过来抢救你,”肖鸟这样讲道,“她们检查过后说你只是太累了睡着了。”

    当时时间已经挺晚了,而且不凑巧的,当天医院休息室已经没有了多余的位置,陈晓玥又是自己一个人独居,没法喊人把她带回家去。

    小鸟于是提议道,干脆让陈医生就在自己旁边的陪护床上暂时休息一个晚上——反正床位也都是空着的。

    “……总是,大概就是这样,”肖鸟神情中带上了一丝关怀,“医生,你有在听么?”

    “医生?”

    医生看上去已经快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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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尽管肖鸟颇为宽容地表示,自己并没有觉得生气,但陈晓玥还是感觉到了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相信如果可以的话,她一定会选择回到昨天晚上,冷静而专业地了结掉自己。

    这么形容或许会显得有些夸张,但你要是有过在最在意的人面前社会性死亡的经历,大概就会理解医生这一刻心中的万念俱灰。

    总而言之,她万分狼狈地转身开溜了。

    想必要花上不少时间,陈医生才能从大脑中选择性地遗忘掉这件事情吧。

    肖鸟看着陈晓玥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边很隐晦地生出一点恶作剧后的快乐——她刚刚像那样说话,确实有一部分想要逗对方玩的心理。

    可能是自己一直呆在医院里面太无聊了吧,肖鸟忍不住自我检讨。

    她醒来已经有一段时间,在借了护士的手机同家人报过平安之后,就一直处于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的状态。

    肖鸟现在最近的亲属就只剩下了外婆一个人,其他的则都是隔得很远的远房亲戚。

    外婆因为身体原因的缘故没法过来看望自己,关系浅薄的亲戚也不会因为自己的事专程来一趟陌生城市。

    虽然也可以联系同学朋友什么的……但小鸟的手机已经在车祸中报废掉了。

    她这会儿谁的手机号码都记不起来,虽然身处信息技术发达的现实世界,但跟与世隔绝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只能先耐下性子来养病,尽快恢复健康了。

    另一方面,因为愈合状况良好,下午院方安排主治医师对小鸟复诊,并商量复健相关的事宜。

    肖鸟被护士扶到了轮椅上,推着去了主治医师的办公室。

    值得一提的是,不知道是工作的缘故还是因为对昨晚的事情心有余悸,陈晓玥整个上午都没有出现在小鸟跟前。

    肖鸟对此也并没有太过在意,她很认真地和主治医师了解了自己身体的恢复状况、以及接下来要进行的复健运动。

    结束之后,肖鸟拒绝了护士陪同的提议,自己推动着轮椅折返病房。

    轮椅是专门设计给病患使用的那种,掌握窍门之后使用起来并不怎么吃力,还可以顺便锻炼一下手臂的协调性。

    应该要不了多久,自己就可以出院了,肖鸟这样想着。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一时间颇为雀跃。

    所以,当看见那位意料之外的访客时,肖鸟很明显地吃了一惊。

    来访的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身上穿着十分考究而得体的西装,面部须发打理地也很整洁,给人以温文儒雅的第一印象。

    他静静地站立在肖鸟的病床跟前,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您好,尊敬的外派执行人。”这是他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我是主控选择的代理,来和您商议您‘愿望’的后续事宜。”

    肖鸟仰起脑袋看向他,反应了半天都没能理解到对方说的这番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随后,就像是突然有一道电流穿过了她的大脑。

    一个词语突兀地出现在了肖鸟的脑海之中。

    真是奇怪,明明都已经醒来这么多天了,为什么自己居然连一次都没有想起过它呢?

    肖鸟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是统子——不,你是系统派来的人?”

    那位访客轻轻摇头,“不完全是,你可以理解为我是那位【系统】的同僚,我和它一样,都受到【主控】的任命和驱使。”

    而另一边的肖鸟却没有完全听进去这人的话。

    “统子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了……”

    她喃喃自语着,不可置信地按着自己的脑瓜,“这根本不合常理……我怎么可能在醒来这么多天后,完全没有想起过它。”

    是了,在二十多年的陪伴之后,统子对于小鸟来说已经不单单只是一个便利的金手指了。

    这一人一统之间存在着相当深厚的革命友谊,在某种程度上,小鸟甚至已经把统子当成了家人一般的存在。

    她怎么可能突然一下子就把对方给忘了个干净。

    而那位访客观察到肖鸟的表情之后,心中也隐隐有些惊讶。

    怎么回事?他暗暗思索着,主控应该已经进行过感情清洗了才对……这人的精神本体是具有什么特殊性么?

    想到这里,访客略微咳嗽一声,对着小鸟说出了预先准备好的解释:“执行人阁下,这是正常的工作流程。”

    “因为任务已经结束了、你的愿望也予以兑现,系统71603完成了它的预设工作,所以便脱离了你的身体。”

    “那统子现在去哪了?”肖鸟下意识追问。

    “这我就并不清楚了,”访客对着她微笑,“不过各编号系统都是为主世界服务的,您的那位系统或许已经签下了新的宿主,去到另外的小世界了吧。”

    肖鸟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她看向那个自称是主控代理的儒雅中年人,迟疑地说道:“是么……”

    “自然如此,”对方这样回答她,“所有的系统都为主控所用,而主控则维持着主世界的正常运转——就是你我生活着的这个世界。”

    主控代理人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您现在的情况应该算得上是荣誉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