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红月骑士心中升起了警觉
这事仔细说来也有些好笑,都城向来不缺乏聪明人,能够一路晋升混进宫廷里边的,更是人精中的人精。
可在这么多聪明人当中,最先察觉到异常的那个,反倒是向来心思单纯的红月。
当然了,红月骑士并不是一个容易被蒙蔽的人,恰恰相反,她的直觉敏锐异常,并且极少出错——不管是多么高明的骗子,只要心中不怀好意,红月骑士都能很快地察觉到。
也许恰恰是因为她的思考方式非常直接,所以反倒能够看穿那些被层层伪装所掩盖起来的真实。
然而红月骑士自己也说不太清楚,她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察觉到不对劲的。
是仆役们在工作时不经意间看过来的眼神?还是不知从哪天起就突然增多的护卫?红月骑士很肯定,她周围存在着监视的目光。
尽管那些目光并不存在太大的恶意,但对于感知敏锐的红月骑士来说,这样的视线眼睛像是从身后扎过来的小刀一般难以忽视。
因为一旦离开宫廷,被监视的感觉就会消失,所以红月很快确认,这些人监视的对象其实是布彻尔——她曾立下誓言必须要保护的小鸟。
红月骑士心中升起了十二分的警觉,她试图查明这监视的目光究竟来源于何处,但却很快地陷入到了混乱之中。
每次轮班到由她来作为肖鸟的护卫时,被周围的人暗中盯梢的感觉就会变得强烈起来。
那些似有似无的视线,有些来自于手无缚鸡之力的管事和仆役,更多的则是和自己一起工作的同僚。
这些人的目光都并无直接的恶意,可又很明显地是在留意着小鸟的动向。
自从出过那次大皇子政变的事件后,宫廷的戒备就变得极为森严,凡是被选进来工作的人需要接受严格的审查,任何有犯罪经历和潜在威胁的人在最开始就会被筛出去。
格温妮丝没怎么继承上一个皇帝的执政理念,但在安全保障这方面却有过之无不及。
更何况,那个遭到监视的人还是身份极为敏感的布彻尔。
只要稍微在宫廷里工作一段时间,你就会明白格温妮丝·都铎有多在意自己的小鸟——这是年轻的皇帝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逆鳞。
谁敢在女皇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情?
红月骑士察觉到了太多不对劲的地方,但单凭自己又实在想不出来究竟是为什么。
于是,在下一次轮到自己执勤的时候,她便和肖鸟说了这件事情。
当时红月骑士周围并没有旁的人在,肖鸟在书房里办公,而女皇陛下则去到议事厅中、同大臣们召开会议去了。
格温妮丝执政以来就很少在主殿里办公,她会让底下的人把公文都送到寝宫这边的书房来,平时,女皇陛下都是在这里同小鸟一起处理政务,和两人以前在高庭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你是说,感觉到宫廷里有人在监视我?”
肖鸟停下手中批改着公文的羽毛笔,扭过头来看向身后的红月骑士。
“是的,”红月如实回答道,“哪怕在寝宫这边也能感受那样的视线……数量已经多到显得反常了。”
肖鸟的目光变得有些游移,眉心也皱了起来,眼睛无意识地撇向了桌面摊开的文书。
在戒备森严的寝宫也安排进人手……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只能是女皇陛下本人。
所以,小鸟的脑海中跳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格温在怀疑她。
但怀疑是无可厚非的,皇帝几乎都是重度疑心病患者,对他人信任归信任,但基本的防范是必须要有的,格温妮丝在这方面必须保持着谨慎和理智,否则将很难在这种勾心斗角的环境中生存下来。
依托情谊和信任维持的联盟都不会长久,唯有切实可靠的利益关系才牢不可破。
人心是经不起任何考验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根本不给它被考验的机会——这一点,在最开始的时候肖鸟就教导给了她。
‘哪怕那个人是我也一样。’她当时是这样跟格温讲的。
格温成长地很快,她把我教给她的东西都记住了,肖鸟在心里默默地想道,我应该感到欣慰的。
可即便是这么想了,酸涩的感觉还是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肖鸟有些怅然地抚摸着桌子的棱角,她的手拢在桌面上,慢慢地握紧、又渐渐松开。
她想,格温或许很快就不再需要我了。
……若真是这样,就好了。
在未来,格温妮丝将会统治这片土地,这里有她的国,有臣服于她的万民,哪怕在自己离开之后,格温也还会有一段很长、也很精彩的人生。
而自己却注定无法陪伴她太久。
对此小鸟早有预料,可当一切真正来临的时候,她还是难免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肩膀上传来了被触碰的感觉,肖鸟身体略微一颤,有些恍惚地转过头来。
“……大人?”
红月骑士的声音里隐藏着不安:“您想怎么处理这件事?需要告知陛下么……”
肖鸟摇了摇头:“不必了。”
“宫廷中有耳目存在是正常的,那些人也只是履行自己的职责,”肖鸟把羽毛笔搁进墨水瓶里沾了沾,“这里还是比较安全的,红月,你不要太紧张了。”
红月骑士有些急了,她不明白肖鸟为什么突然就失去了追究的兴趣,迫切想要向小鸟说明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我明白的,大人,可那些突然增加的护卫好像是专门为了监视您才——”
肖鸟再度摇头:“派来的骑士都是格温的人,没关系的。”
又说,“红月,你不要再问了。”
这话讲得已经足够明白,红月慢慢回过味来,她缓慢地后退一步,重又变成了那个沉默的骑士。
红月骑士的一个优点就是从不多问问题,既然肖鸟已经这样说了,必然是有着自己的理由,她身为骑士,是不会再去追问的。
那天一直到傍晚的时候,肖鸟才处理好了所有的公文,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快有四个小时,站起来的时候身形都有些摇晃。
“……我们去前厅吧。”她沙哑着低声说道。
肖鸟去前厅是为了等格温回来——最近女皇陛下很有些分离焦虑的症状,哪怕只是分开很短的一段时间,也会变得情绪低落。
在这方面,小鸟总是很纵容格温妮丝的行为,她会很自然地希望对方能够开心,也会尽量满足对方提出的要求。
她甚至觉得格温其实还挺容易满足的:这姑娘除了实在太过粘人之外,基本上就没什么缺点了。
肖鸟来到了前厅,习惯性地在壁炉前的沙发上坐下,女仆长过来点燃了火,没过一会儿屋子里就变得温暖了起来。
她靠在椅背上迷糊了一会儿,很快就睡着了。
红月骑士先前就已经和另一位骑士轮班休息过了一回,还跑去吃了点东西,所以此时并不觉得特别劳累。
她轻手轻脚地替肖鸟脱掉外套,又把那件厚实的衣物盖在小鸟身上,好让对方能够睡得更舒服一些。
均匀而轻柔的呼吸声如同不沾染一丝尘埃的羽毛那样落在她的耳边,带来细微的痒意,红月骑士默默地站在沙发椅后面,偶尔垂眼看一会儿缩在椅子里睡得安稳的小鸟,莫名地有点开心。
这人做事向来很注意细节,甚至会注意到给执勤的骑士也留出充足的时间来休息,却几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
现在她睡着了。
红月骑士没有察觉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平静了下来。
她甚至觉得,刚才在书房里被禁止追问时所生出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安慰。
时间在火焰噼啪燃烧的声音中流逝着,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小鸟轻浅的呼吸声,但红月并不觉得无聊,她甚至有点希望时间能够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
但格温妮丝没过多久便走了进来。
红月骑士很快注意到了女皇的到来,她把右手按到自己的胸口上,压低声音朝着格温行礼:“陛下。”
格温妮丝看了一眼小鸟,然后朝红月骑士略略点头,“辛苦你了,爵士。”
她说话时同样也压低了声音。
红月犹豫了两秒钟,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要叫醒大人么?”
“不用,”格温妮丝此刻的表情很柔和,“你先退下吧。”
大概就是在那一刻,红月骑士敏锐的直觉被触动了,她内心的警铃如爆炸般隆隆作响。
然而在说完那句话之后,格温就不再看向她。
再没有其他的话了,格温妮丝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红月身上了。
无论如何,女皇的命令都不是一位骑士可以违抗的,她只能选择离开。
在走出前厅的最后一刻,红月骑士突然如醍醐灌顶读懂了格温妮丝的那个眼神。
那个停留在小鸟身上的,混合着爱怜与渴望的奇妙眼神。
红月很模糊地产生了一种预感:
总有一天,
这个人会伤害小鸟。
因为那是极端偏执之人才会拥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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