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心跳中断
时间流逝得飞快,前线传来的各种消息开始变得频繁起来。
从都铎家族举起起义的旗帜以来,各种大大小小的战役已经进行了十几场。
战线正在逐渐往北方推进,从最开始近一个月的时间才有消息,到现在两三周就传回来一次线报。
格温所率领的队伍日益庞大,她已经打了许多次出奇制胜以少胜多的战役,而现在却渐渐能在人数上与皇室派出的正规军持平了。
某种程度上这也得益于她所定下的规矩,一部分的领主会在兵临城下时直接选择投诚,以保全自己的领地,最后被格温妮丝威逼利诱地拐进起义的队伍里边。
都铎家族新继任的家主年轻得惊人,但此刻却没有谁会再因为年龄而看轻她,人们开始充满敬畏地称呼她为‘来自高庭的荆棘女王’。
而与之相对的,都城的指挥体系却仍旧处在混乱的状态,一会儿任命某位善战的将领为军团指挥官,过了几天又疑神疑鬼猜测地将人裁撤下来。
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可现在都城却接连犯了几次。
现在坐在皇位上的这个汉密尔顿远没有劳伦斯的魄力与胆识,自己上位靠的就是贿赂军团将领和暗杀比他排序靠前的继承人。
这人在劳伦斯还在的时候,也就是个悠悠闲闲被当成猪养起来的亲王,从没上过战场也没见过血,并不懂得战争时机的重要性。
在接连失利之下这位皇帝逐渐产生了畏惧心理,他不顾御前会议的反对命令军队后撤,以避免在正面交锋中损失太多士兵,整体作战策略也更倾向于防守而非进攻。
皇帝寄希望于把手中所有的军事力量集中在中部的平原地区:在这样的地形下,格温所最擅长的奇袭招数是施展不开的,只能是军队与军队之间硬碰硬地对抗。
有意思的事情是,在格温妮丝的军队向着北方逐渐推进的时候,北方各大领地之间的口风也在一周一个样地转变着。
第一周:“高庭人养出的怪物向伟大的帝国宣战。”
第二周:“残忍的魔鬼正在朝着黯堡进发。”
第三周:“篡位者进入萨斯菲尔德。”
第四周:“都铎占领奔流城。”
第五周:“格温妮丝·都铎接近河间地。”
第六周:“荆棘女王即将抵达她忠实的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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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鸟并没有在威廉伯爵的城堡中停留太多的时间。
当接连传来两次皇室军队战败的消息之后,他的态度其实就很明显地出现了动摇。
最后到小鸟快要离开的时候,园丁家族就成了格温妮丝在中部地区的第一个盟友。
——暂时还只是暗中的盟友,双方已经在肖鸟的协调下达成了共识,当最终决战在河间地打响的时候,威廉伯爵就会率领家族骑士驰援。
在小鸟的计划里,整个中部地区值得结盟的领主就只有河间地的这位:威廉虽然只是伯爵,但因为领地内土质肥沃适宜耕种的缘故异常富裕,领民也是中部地区最多的。
于是,在盟约达成的第二日,肖鸟便同威廉伯爵辞别,准备先行折返、同格温妮丝会合。
然而往回走了几天,情况却并不如她所设想的那样顺利。
肖鸟很快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联系上格温了。
这其实不难理解:最开始双方交战的时候,战役的最前线是在南方,皇帝的注意力在战事上边,对中部和北方的管控力度就随之下降了。
而皇室军队连连败退也跟这个有关系:由于部队是在南方作战,而大后方又位处北地,给军队运送粮草的补给线就被拉得特别长。
再加皇帝那稀烂的调控能力和疑神疑鬼的作风,楞是让还有几分作战能力的军团被格温妮丝的骑兵撵着屁股抽。
但现在随着战线逐渐北移,形势便逆转了过来——补给线被拉长的人成了格温妮丝,汉密尔顿家族因此得到了短暂的喘息机会。
都城命令剩余的军队将朝着三叉河的方向撤离,防御阵线也跟着往后缩,这就使得这一带基本都落到了军队的管控之下,出行关卡也变得严密了起来。
肖鸟的消息没法及时送出去,也很难直接突破防线回到格温妮丝身边。
就在这个时候,有流言传了出来:那个从结婚之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的利维·布彻尔,现在就在河间地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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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到天亮的时候外面下了一阵朦胧绵密的雨,肖鸟整夜都没能睡着,她躺在驿站的床上、面对着粗糙的木制天花板默默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
这是个已经被废除了的简陋驿站,因为国王大路的修建完善而被人们遗忘掉,已经有多年未曾修缮,破旧不堪,连墙皮也纷纷脱落,早已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肖鸟知道这里是因为国王大道就是她拨款修的,而底下的工程师送过来的报告中曾经提到过这座老旧的驿站。
这里十分隐蔽,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人经过,肖鸟想起来之后便带着人暂时躲藏在这里。
她的队伍已经被困在这一带两三天了,原本预定的行程被严重拖慢,越是靠近格温,她被敌方军队抓住的可能性就越大。
现在格温妮丝已经快要抵达决战地点了,可小鸟却还是没能找到能够突破防线同格温会合的办法。
肖鸟不得不开始犹豫起来。
强行突破防线回去似乎也没什么好处,不会产生任何额外的利益,除了能让自己变得安全些之外根本没有什么别的意义。
或许我应该留在这里,肖鸟想,就算现在回去,我也没法帮上格温什么忙,还要她分出心神来接应我。
留在敌人的后方,自己说不准还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肖鸟心里的想法逐渐清晰起来,天已经快亮了,她原本就没怎么睡好,于是干脆直接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
为了保护小鸟的安全,在外面的时候红月骑士一直就跟她在同一间屋子里休息,此刻她就躺在小鸟隔壁的床上,在听到她起身的动静之后便也跟着转醒过来。
“大人?”红月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您起来了啊……今天要继续往外走了么?”
为了躲避有意无意的搜捕,她们已经停在驿站这里休整一天了,要是再呆下去、被发现的概率就很大了。
肖鸟摇了摇头:“……不,之后不往外走了,我们现在折返回去找威廉伯爵。”
回去?都走了这么多天了,却突然要说折返回去?
红月骑士稍微困惑了一下,但很快就把那点疑惑抛到了脑后:大人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有道理的,我只要执行就好了。
她很快便点点头翻身下床,去通知驿站里的其他几位负责护送任务的骑士。
折返回去比往外面走要安全得多,但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早点出发的好。
房间里暂时就只剩下了肖鸟一个人,她脑袋有点昏沉,于是就这样坐在床铺上,一个人慢慢地穿着外套。
就在她把左侧的翅膀从袖口里伸出来的时候,突然察觉到木屋窗户的位置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
肖鸟心口一紧,她来不及多想,直接整个人朝前猛扑,远离了刚刚坐着的地方。
几乎就在肖鸟动起来的那一刻,房间里便响起了一阵略有些尖锐的啸声,下一秒,肖鸟刚刚坐着的床铺,就扎上了一支短箭。
那箭矢力度极大,前端直直地没入到木头当中,尾梢的羽毛还在一下一下地颤抖。
肖鸟回头看了一眼,心跳失衡,背后也直冒冷汗:她对这玩意有点PTSD。
她的脑海中已经飞快地闪过了第一个念头:是刺客!
如果真是刺客那么情况就再糟糕不过了,如果她的行踪泄露出去了,那么这里就很有可能已经被敌人给包围了!
“红月!”肖鸟一边高声喊着,一边拼命往门外跑。
而那个射出了箭矢的‘刺客’见她要跑,也是急了,一边嚷嚷着骂了两句什么,一边手忙脚乱地换上新的箭矢,匆匆瞄准肖鸟的背后。
肖鸟已经握住了门把,当她拉开门的时候,窗户外的那个人也恰好第二次扣下了扳机。
这一次,那呼啸的风声听上去是那样的明显,肖鸟甚至不用转身就能清晰地感觉到它正朝着自己射过来,一股强烈的恶寒从后背处蔓延开来,她的心脏剧烈跳动着。
然后是红月骑士提剑向下斜砍的声音,肖鸟清楚地听到金属箭头和剑身接触时铿锵的金属撞击声,随后红月骑士伸出手臂,猛地将自己揽住。
箭矢并没有射中她,关键时刻,红月骑士及时赶到砍飞了它。
红月在对着屋外的骑士大声喊着什么,但肖鸟此时已经听不见了。
她脑袋里的某根神经在一跳一跳地弹动着,胸口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压着似的,连一口气也吸不上来,窒息所带来的痛苦让肖鸟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手指却麻到几乎无法握紧。
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有那么几秒钟自己其实已经失去了意识。
红月骑士在肖鸟身形摇晃的时候就立即伸手搂住了她,随即整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极度慌张的神情。
肖鸟的身体僵硬地绷着,嘴唇发紫,右手无意识地攥着胸口,脊背控制不住地弓起来,整个人呈蜷缩的姿态窝在红月怀里。
她的眼睛并没有完全闭上,但却看不清任何东西,大脑因为窒息感而一片空白,瞳孔涣散着、没有聚焦,后颈处也跟着冒出冷汗。
红月彻底慌了起来,她去掰小鸟紧紧攥着胸口的手,却发现对方的手腕根本没有任何力气,只能任由自己拉开手臂,皮肤也冷得吓人。
肖鸟失去意识的时间并不长,就只有十几秒钟,很快身体便颤抖了一下,哆嗦着呼出一口气来。
她缓缓地阖上眼睑,整个人绵软地栽进红月骑士怀里。
红月骑士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搂着她,轻柔地像是在对待一件脆弱而又珍贵的瓷器,她感受到小鸟胸腔深处杂乱无章的心跳声。
红月骑士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但凭着本能感觉到肖鸟又‘活’了过来——直到现在红月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就好像她也像是小鸟这般遭了一回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观察着小鸟脸上的表情,慢慢开口询问:“大人?您还好么。”
红月的声音中满是后怕的意味:“您受伤了么……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肖鸟竭力喘息着,她的手指颤抖着搭在红月骑士的肩膀上,轻轻摇头。
“……没事的,就是心脏突然有点不舒服……现在已经好了,”肖鸟眼睛闭着,软软地靠在她怀里,“红月……你别和其他人说。”
“可是——”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肖鸟努力打起精神,“有多少刺客,我们的伤亡如何?”
“那些人不是刺客,大人,”红月骑士回答道,“只是些蹩脚的山贼,看到有人路过便想要劫掠一番。”
红月骑士突然回想起来自己刚刚打断的那支箭矢。
她不清楚肖鸟到底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才突然变成了那样,可那伙山贼却是实实在在地威胁到了肖鸟的生命安危,她在心里痛恨地唾骂着自己,为什么偏偏要在那个时候离开。
肖鸟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眼睛也迷迷糊糊地看不清东西,但红月骑士的话还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肖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不是刺客,只是山贼而已。
还好、还好,事情远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她的行踪暂时还没有被发现,目前应该仍是安全的。
她暂时还不能被那些人发现,这样计划才能顺利地进行下去——关于接下来该怎么做,肖鸟心中已经有新的打算了。
但在这之前,她还要与自己这副破破烂烂的身体做一番斗争。
肖鸟不知道那是心脏麻痹还是休克,总之在那一瞬间她半边身体都麻得动不了了,气也不怎么喘得上来,实在是难受得厉害。
红月骑士扶着她慢慢地站起来,肖鸟花费了一点时间才重新稳住身体的平衡。
她再次看向面带担忧的红月骑士,小声地叮嘱。
“记得,不要告诉别人。”肖鸟说道,“特别是……不要告诉格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