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722章 来访者们
“女神啊，请注视此地……”
菲儿虔诚的祈祷，然后睁开双眼。
她的双眼，从接下这次任务开始，便一直处于紧闭的状态。
而如今，终于睁开。
可是在那双眼之中出现的，并非是菲儿那双会令无数人失神赞叹的美丽双眸。
而是……一片圣洁的光辉。
无穷无尽的光辉，仿佛都被存放在她那双眼之中，而此刻，在那双眼之中，似乎真的有一道至高的目光，缓缓的注视向此地。
……
神意猛然抬头。
天光大亮。
深渊那千年来一只昏暗的天空，第一次被照耀的如此明亮，因为圣洁的光明如同一轮旭阳，平等的照耀万物。
整个古通斯堡，所有魔人都被其温暖所吸引，不自觉的抬起头，凝视这轮光辉，就算双眼被刺痛的泪流满面，也不肯移开目光。
“这就是救赎吗？”
魔人们希冀的举起双手。
“不。”
可回应他们的，却是一道冷酷的声音：
“这是审判！”
天光构筑的裂缝之中，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缓缓探出，中指上佩戴的权戒铭刻着威严的圣光十字，而那鲜艳的大袖翩然，宛若崩腾的血河。
那只手，缓缓下压。
宏大的钟声轰鸣，对于罪人的审判由此宣告，流转的圣洁光辉化作洗涤罪人灵魂的长矛，如暴雨般，降临这座古老的雄城。
温暖，化作蚀骨的炽热。
长矛还未降临，便已经有弱小的魔人在审判的火焰中哀嚎死去。
“人类的生命教会？”
神意目光一凝，但是苍老的脸庞上，依旧啜着和蔼的微笑。
并未生气，并未惊慌。
甚至对于一旁那个令人厌恶的狮王之子如同找到靠山般的挑衅表情也视而不见。
如迎故人来。
“看这手段，阁下便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审判大主教吧。”
神意的身影出现在高天，他的影子延伸，笼罩整座城，于是圣光长矛便尽数被阴影消弭。
“贵客亲临，有失远迎，不如先随我小坐片刻？”
神意微笑伸手道：“我这里虽然贫瘠简陋，但还是有一些特产，足以待客的。”
“免了。”
圣光中的声音极为动听，是道温柔的女声，但在那温柔之中，却带着一股令人生畏的残酷寒意：
“我来此，并非是交朋友的。”
“哦？那阁下有何目的？”神意显得十分感兴趣。
“何必如此假惺惺？”
审判大主教道：
“我既来此，自然便是奉女神大人的意志，为汝等降下刀兵。”
“降下刀兵……听起来，你所信奉的那位女神，并不是什么仁慈的女神啊。”神意叹息。
“女神当然仁慈，可你们魔族的所作所为，已经影响到了整个大陆的安危，所以就算是仁慈悲悯的女神大人，也不得不降下雷霆之怒。”
审判大主教轻声道：
“就此回头，接受审判，洗清罪孽，尤有余地。神意，你过界了。”
“听起来，你们生命教会……不，应该是所有的人类。”
神意道：“还是如此的虚伪啊。”
“虚不虚伪，不需要一介罪人来定义。”
那只从圣光中探出手，逐渐握紧成拳。
如此纤细又白皙，看起来如此柔弱的手，就算握紧，也没有丝毫的威慑。
就像是娇嗔打闹的少女，就算挥拳，也没有任何杀伤力。
但是当这只拳缓缓落下之时，所有的圣光，骤然沸腾。
整片圣光之海都翻腾起来，歌颂女神的诵唱声回荡，象征着末日的号角也在同时被吹响。
古通斯堡，整座城市，都在那只娇小的拳下震颤。
因为那不是拳。
那是审判。
那是刀兵。
神意的表情终于凝重了些，他迈步向前，身后的影子飘然流转，也汇聚在他的掌心。
成为深灰色的一点。
“￥%……%”
艰涩难懂的语言从他单薄的唇间吐泻，那深灰色的一点迅速膨胀，由点，到线，再成面。
最后几乎笼罩了整座城市，再伴随着神意的手掌轰然上抬，迎向拳与圣光。
深灰与光明，由此对撞。
世间一切都仿佛消失了片刻。
天与地之间无比的寂静，似乎被抽干了所有的空气，变成了真空。
但这只是十分短暂的。
很快，声音重临，世间万物也重现。
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可在这看起来什么都未曾发生过的世界，也总有一些东西，发生了改变。
比如神意掌间的血迹。
由比如，天穹之上那只颓然垂落，纤细、但由于被鲜血染红，已经不再白皙的手。
“看来，那位我千年前甚至从未听过的生命女神的刀兵，还是差了点。”
神意随手一挥，掌间的点点血痕，便就此消散入风中。
这正面的对撞，他仅是稍微一点皮外伤，然而审判大主教整只手却已经是近乎残废。
谁胜谁负，清晰可见。
“果然。”
审判大主教不由得宛然轻叹：“如教宗陛下所言，虽然你只是一介被囚禁的罪人，但毕竟是千年之前苟活下来的遗民，没有那么容易战胜啊。”
世人皆知魔族第一大公，但恐怕没几个人知道，这位神意大公，乃是这个世界上少有从那个时代存活下来的老怪物。
千年来，魔族的大公换了一届又一届，但唯有神意……一直都在，一直都是第一大公。
“这不正说明你们没有那个审判的资格吗？”
神意轻笑：“或许你口中的那位教宗陛下亲临，会好一点？”
“陛下日理万机，哪有时间亲自处理你们这些罪人，不过你应当庆幸陛下未能亲临，不然这场游戏太早结束，也未免过于无趣了。”
圣洁的光辉，再次涌动，构筑成一道金色的大门。
审判大主教一袭深红色神袍，轻轻推开大门，通过圣域的通道，彻底的降临于此。
这让神意略微错愕：
“明知不敌……还要亲身前来送死？”
“抱歉，我可没有某位男扮女装、勾三搭四、沾花惹草、不知好歹……甚至敢当着圣女殿下注视之下跟其他女人卿卿我我的金毛小子那般大胆。”
在某个金毛表情僵硬的同时，审判大主教微微一笑：
“我只是知道，有些不安分的老鼠，肯定不会放过这种好机会，忍不住前来横插一脚的。”
……
……
茱莉娅睁开眼。
天花板很白，灯火很亮。
粉红的纱帐轻轻摇晃，经过精心布置过后，这个房间里旖旎的气氛总会让人心神荡漾。
但这依旧消弭不了她心中的恐惧。
“好可怕……好可怕……”
茱莉娅从浴缸里起身，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发现之前跟她一起被关在这个房间中的几个女孩都失去了踪影。
很奇怪。
但她并没有怎么在意。
因为恐惧正笼罩她的心间，对于她这种胆小的人来说，此刻已经没有其他的功夫去想一些奇不奇怪的事。
“好可怕……好可怕……”
她只是在想，自己如此害怕，应该怎么办？
要怎么办，才能让这份恐惧消散呢？
“啊，对了。”
茱莉娅突然想到了：
“自杀吧。”
没错。
自杀。
自杀过后，就不害怕了。
于是她毫不犹豫的砸碎了梳妆台上的镜子，抓起一片碎玻璃，捅穿了自己的脖子。
鲜血不断流淌，茱莉娅缓缓的软倒在地，但是她的嘴角，却浮现一抹微笑。
“哈……不……不害怕了……终于不害怕了……很好……”
茱莉娅很快失去生机。
但是那些鲜血，却依旧在不断的流淌。
最后，汇聚成一片小小的血泊。
血泊荡漾，有脚步声传来，似乎有什么人，正从血泊中，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削瘦的中年人。
他皮肤苍白至极，就像一只从未见过日光的妖鬼，但他却丝毫没有这种传说中的怪物所有的凶戾，相反，他身穿燕尾服，头戴高帽，杵着手杖，风度翩翩。
他从血泊中迈出，然后取下高帽，抚胸，动作优雅的向着身前不知何时出现的老人行礼。
“您好，尊敬的神意大公阁下。”
中年人彬彬有礼的自我介绍：
“在下薄名，不足挂齿，但是您可以称我为黑爵士。救世会，第二席，黑爵士，前来向您……借一样东西。”
……
……
古通斯堡地下，那座沐恩曾经待过的高大尸山。
常年累月的尸体被堆积于此，显得颇为壮观，也颇为惊悚。
其中大部分都已经化作白骨，甚至是尘埃，但仍有一小部分，被妖魅大公，或者其他魔人抛弃的尸体，正在腐烂。
这里，本该是整个古通斯堡最为安静的地方。
因为在这种没有活人的地方，又怎么会有什么动静呢？
但是……
嘎吱嘎吱……
忽然有奇怪的声音响起。
在那尸山之上，在那尸山的最顶端，一具刚刚被抛弃至此的尸体，缓缓的起身。
那是，一具，魅魔的尸体。
她在不久前还在妖魅大公的床上承 欢，因此现在全身上下除了一些随着时间流转而浮现的尸斑之外，与活人无异。
嘎吱嘎吱……
但是她的动作，却极为怪异，起身行走的时候，每一根关节都在摩擦，歪歪扭扭，像是被丝线操控的人偶。
似乎，此刻在她体内的存在，并不知道一个“人类”，该怎样行走。
嘎吱嘎吱……
魅魔尸体摇摇晃晃的，从尸山上滚下，然后沿着昏暗的道路前进。
但是没走多久，她便停下脚步。
不得不停下脚步。
魅魔的侧脸突然开裂，一只狰狞的眼球翻转，凝视着挡在前方的老人。
“滚开……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