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698章 文字
“泄愤？说起来，神意大公为什么要诛杀你们鼠人族？”
爱丽儿老师在这片空间飘荡了几圈，但是这片空间就跟她对于那些古老记忆一般干净，根本没有什么有用的价值，于是干脆直接问道：
“这个问题我很好奇，神意可不像是会随意对魔族的自己人动手的家伙，他在几位魔族大公当中，应该算得上是少有的温和那一类的吧。”
“你了解他？”
“不算了解，但是就我目前还存有的记忆中来说，我也曾数次来深渊旅行，因此对这里还算有所认知。”
“呵呵，认知和了解可是两回事，那位虽然看起来人模人样，但是实际上可不像是外面传闻的那么仁厚，至少该冷酷的时候，他会比任何人都冷酷，也比任何人都无情，至于所谓的原因……大概是那些家伙至今还不接受自己的命运，而我们，却早就已经接受了吧。”
鼠人席地而坐，枯瘦的双手放在膝盖之上，那声叹息干涩沧桑，像是来自几百年前。
“听起来恼羞成怒的是他们？”爱丽儿老师挑眉。
“难道不是吗？”
鼠人凝视着自己柴棍般干瘦的双脚，没有焦距，又仿佛是在凝视着虚无：
“若非是已经到了一种癫狂的程度，他们也不至于走到现在这一步了，整个魔族如今都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缘，若是失败，就会彻底的万劫不复，连再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似乎知道很多内情。”
“内情这种东西就想多了，我只是一只生活在深渊最底层的老鼠而已，老鼠除了在阴沟里钻来钻去，还能有什么作用呢？”
鼠人勾了勾手指。
伴随着几道吱吱声，一只小巧的老鼠突然从阴影中钻出，一路轻嗅着，爬到鼠人的手掌上。
鼠人一边抚摸着它灰溜溜的毛，一边给它喂着干硬的肉干，同时鼠人嘴里也吱吱着，似乎在跟老鼠交流着什么。
“原来如此，我大概知道你们想要做什么了。”
没过一会儿，鼠人轻轻一拍，老鼠就嗖的一声再次钻进黑暗中消失不见。
鼠人撑着膝盖，艰难的起身，他的双腿过于瘦弱，很难想象这双腿能够撑起他的身体。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来到这座地下空间的另一侧，伸手在一只瓦罐中摸索着。
很快，他从瓦罐中摸出半瓶墨水，一张纸。
这几乎是在深渊这种地方十分难以找到的东西，因为就算是那些高等魔族，也很少会用纸笔来书写文字。
鼠人揪下自己一根胡须，熟练的蘸蘸墨水，在纸张上哗哗书写着。
爱丽儿好奇的凑过去观看……
“古代文字？！”
爱丽儿下意识惊呼出声：“你竟然会古代文字？”
“古……代？”
鼠人咀嚼着这两个字：“现在的人类，已经不使用这种文字了吗？”
“当然，这种文字早就已经失传了，现在只有在一些古代典籍和遗迹才能看得到。”
“是吗？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在这座深渊，魔族至少在三百年前还在使用这种文字，只是后来有能力使用文字的魔族越来越少，因此现在除了一些稀少的高等魔族还在使用简化版本，文字这种东西，几乎已经在这个文明中绝迹了。”
鼠人叹息将纸张递给爱丽儿：
“既然你是她的……”
“弟子。”
“哦对，弟子，既然你是她的弟子，那对这种文字的阅读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问题倒是没有问题……”
爱丽儿接过纸张：
“所以，这是什么？”
“你们要的东西，一点微不足道的情报而已。”
鼠人佝偻着腰起身：“现在的我，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情报……”
平时在古籍里才能进行破译的古代文字竟然用来书写情报这种普通的东西，一时让爱丽儿的大脑有些宕机：
“对哦，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报酬呢？”
一旁的爱丽儿老师问道：
“作为魔族，却帮了我们，你想要什么报酬？”
“报酬？”
鼠人略作思索：
“一般情况下，我自然是会狠狠的敲诈上一笔，毕竟我可是这个深渊中为数不多的魔族商人。但是现在的话……算了吧，就当送你们的。”
“为什么？”
“因为……你们接下来是要去给那个老东西添堵，这件事，我很喜欢。”
鼠人笑出声，从他那张苍老、古怪的老鼠脸上，竟然能够看出一丝畅怀的意味。
“那边那个小姑娘。”
“啊……什么？”
“能帮我一个小忙吗？”
“什么忙？”
爱丽儿收好写着情报的纸张，一头雾水的凑过来：“不是不要报酬吗？”
“不要报酬，真的只是一点小小的忙而已。”
鼠人又将自己手上的胡须笔，以及又一张已经泛黄的纸，递到爱丽儿面前：
“你能写一下吗？现在人类的文字。”
“哈？”
爱丽儿更加迷惑了：“那种东西，有什么好写的？”
“写一下吧。”
“……好吧。”
毕竟平白欠了人家一个情，拒绝似乎也不太好。
不过爱丽儿还是无法接受用老鼠胡须写字这种事，自己掏出一只精致的钢笔，看向鼠人：
“你要写什么？”
“随便。”
“随便叫我怎么写？”
“那就写随便吧。”
“……好吧，随便就随便。”
爱丽儿握紧笔，刷刷几下，就在纸张上写下一串文字。
“喏，你要的随便。”
由于条件限制，加上不知道对方用意，爱丽儿的文字有些潦草。
但鼠人依旧凑了过来，仔细观看着。
“真是漂亮的文字啊。”看了一会儿，鼠人感叹道。
“漂……漂亮吗？”
“当然，比古代显得更加简洁，更加漂亮。”
“……嘛，这点我倒是也挺赞同的。”
爱丽儿终于明白对方所说的“漂亮”，不是指她写的字，而是指如今的文字本身。
千年的时间流转，外加那个曾经璀璨文明的几近断绝，现在的文字，与古代文字，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关联，所以现有的许多学者，才会对古代文字的破译那么的苦恼与头疼。
但就算是对美的欣赏只停留在肤白貌美胸大腿长的爱丽儿，也能分辨出相较于那些让人抓瞎的蝌蚪状古代文字，现有的文字的确简洁且富有美感许多。
“明明都已经是彻底消失在时光长河里的东西了，却还能在短时间内结出新的、全然不同的果实。”
鼠人将纸张放在火上，仍由其被焚烧殆尽，昏红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些逐渐漂浮起来的灰烬：
“人类啊，真是一种过于聪明的生物。”
“你是在夸赞？”
爱丽儿老师问道：“夸赞魔族如今的敌人？”
“不，我是在嘲讽。”
鼠人呼的一声，吹息蜡烛：
“莫要忘了，魔族，也曾经是人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