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用生命污染死亡!
随着莉薇娅夫人的响指声落下,被定格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艾琳和尼安霍格伯爵几乎是在时间重新开始流动的下一秒就冲到了石质祭坛旁。
艾琳伸手按住了祭坛上少女的手腕,可入手时的触感却是冷冰冰的,冷得让人绝望。
脉搏没有跳动,体温已经降到了最低点,就连身体关节也在逐渐变得僵硬。
艾琳面色难看的对着尼安霍格伯爵摇了摇头,毫无疑问,这个可怜的少女,她的生命已经在不明不白中走到了尽头。
尼安霍格伯爵也叹了口气,面色沉了下来。
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就是这些跪伏在地上的灰袍人,可连他们自己也没有想到,在仪式开始之前,最先献祭出去的,居然是他们自己的生命。
他泄气般的踢了一脚跪伏在脚边的一个灰袍人,嘴里低声骂了几句,可是扭头又看到祭坛上少女沉静到仿佛睡着了一般的脸颊,看着她裸露在外的大片雪白肌肤,只好一边摇着头叹气,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少女身上。
起码,在她最后离开人世的时候,让她能有些尊严的离开吧。
“仪式还有办法终止吗?”
艾琳摇了摇头:“她的血液已经放干,生命已经被献祭给了死亡,这个召唤仪式恐怕……”
恐怕已经无法停止了。
虽然现在死亡恶魔还未彻底降临,但是召唤仪式已经结束了,它的降临只是时间问题。
几分钟之后,在海啸到来,给艾因苏卡赫纳造成大量死亡的同时,死亡恶魔就会彻底降临,附身在祭坛上这具灰袍人们为它准备好的躯体上。
到时候,不光是艾因苏卡赫纳,死亡的概念甚至会蔓延到整个帝国西部,将一整片区域化为寸草不生的死域。
没有任何生命能在这片死域中存活下来,十几万人的生命将在它彻底降临的同时被终结。
是,这种程度的大事,无论是教会还是帝国都不会坐视不管,可问题在于时间。
无论是艾琳还是尼安霍格伯爵,都没有时间通知教会或者帝国,更没有时间让他们伸出援手。
他们发现仪式被动了手脚的时间太晚了,现在唯一的解法或许只有在死亡恶魔降临之后,由帝国和教会出手,将其驱除。
可且不论帝国和教会想要驱除一个完整降临,拥有在物质世界自由行动不受限制的躯体的根源恶魔,到底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在它降临的瞬间死亡的十几万人,都已经彻底没有生还的希望了。
到最后,他们只能变成一份呈上乌尔曼皇帝案前的报告里的,那一串冰冷的数字而已。
艾琳抿着嘴唇,低垂下眼帘。
现如今,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不,不对!
还有办法!
艾琳看着少女垂落下的手腕,看着顺着她手腕逐渐朝下方滴落的血液,忽然眼睛一亮。
一个未经验证,大胆而疯狂的想法忽然浮现在脑海中。
或许能行得通!
“或许我们还有机会!”
艾琳忽然一个箭步冲到了尼安霍格伯爵身前,不由分说的伸出手在他身上摸索了起来:“如果这具原本为死亡恶魔准备的躯体上还留存有生命力的话,或许还有机会!你身上有没有怀表?指针?列车时刻表?什么都可以,只要跟时间有关的东西就可以!”
尼安霍格伯爵被她这种毫无边界感,直接上手在他身上摸索的行为弄的老脸一红,可想到现在万分焦急的情况,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又迅速被尼安霍格伯爵压了下去。
“有!”
尼安霍格伯爵略微后退了一步,马上从自己内衬马甲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件东西:“我没有随身带怀表的习惯,但这个,应该可以吧?”
他张开手掌,掌心中出现了一枚小巧的相机胶卷。
从十几年前,第一台相机被制造出来开始,相机就被认为是能够定格时间的工具,而能够记录下被定格的时间的相机胶卷,应该也算是能与时间这个概念有关吧?
“我有摄影的爱好,刚好来之前买了一卷胶卷。”
仿佛是看出了艾琳正在疑惑他为什么能随手摸出来一卷胶卷,尼安霍格伯爵快速解释道:“而且,这东西也跟我的祷告能力有点关系。”
“我差点忘了你之前说你本来想做神父来着。”
艾琳瞥了一眼尼安霍格伯爵,并没有问到底是什么样的祷告能力会与胶卷有关。
但现在也没时间再浪费了,艾琳一把拿起尼安霍格伯爵手中的胶卷,拆开封装,将胶卷展开。
某种意义上,胶卷确实与时间概念有所关联,它甚至可以被视为某个具体时间的承载物,虽然没有想钟表之类的东西那么直观,但现在也只能用这个了。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撕下胶卷,将它在手中连接成了一个莫比乌斯环的形状。
随后,她扭头看向尼安霍格伯爵:“我能相信你吗?……算了,我就不该问这个问题,别把你一会儿会看到的事情说出去,当然你要是想说的话,我也……”
反正,今天结束之后,她应该就会和这位曾经梦想着成为一名神父的贵族少爷各走各路吧?
只是希望自己是魔女的这件事,暂时不会暴露给教会。
“你可以相信我。”
只是,艾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尼安霍格伯爵打断,他目光沉静的看着艾琳:“我的嘴很严的,毕竟,你窃取了别人的身份,伪装成学生混进罗恩卡学术院这件事,我也没有说出去不是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艾琳的声音沉了下来。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尼安霍格伯爵的眼神十分平静:“被你窃取身份的那个学生,是我资助的。”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咯?”
“你又没问。”
“也是。”
艾琳点了点头:“反正今天以后,我们估计不会再见面了。”
她回过头来,将全部注意力放在手中拼接成莫比乌斯环形状的胶卷上,瞳孔中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手中的胶卷顿时漂浮起来,一团流动着的淡金色光芒将胶卷包裹成了一道不断翻转的环装物体。
这就是在魔女的血脉中不断流传,独属于魔女的能力。
赝造叙事!
所有的密物和圣物本质上都是赝品,都是魔女族群利用赝造叙事,以十件至高圣物为蓝本所制造出来,拥有至高圣物一部分概念的赝品。
但,就像圣父创造世界时定下的蓝本和规则一样,赝品的数量也是有上限的。
而这个数量,是666件。
222件圣物,和444件密物。
长久的时间里,魔女族群所制造出的赝品数量早就已经达到了这个上限,因此,就算艾琳现在制造出来一件新的密物,它也会在短时间内迅速崩溃。
不过,这一小段时间,对艾琳来说也已经足够了,至少足够让她争取出时间,达成那个疯狂的计划。
随后,艾琳将手中这团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莫比乌斯环举起,小心翼翼的贴在了祭坛上的少女手腕上。
当莫比乌斯环彻底缠绕上少女的手腕时,淡金色的光芒瞬时绽放,原本从她手腕上滴落的血液,居然如同倒带般重新飞起,没入了她手腕的伤口之中!
作为为掌管死亡概念的根源恶魔,灰衣骑士降临时所准备的完美躯体,这个少女的身上必须不存在任何生命的痕迹。
其他任何祭品也好,举行召唤仪式结果自己送了命的灰袍人也好,他们身上都可以存在生命的痕迹,唯独少女不可以。
因为她是仪式中,作为死亡恶魔降临时的容器,她身上哪怕存在一丁点生命的痕迹,所留存下来与死亡相悖的生命痕迹,都会污染死亡恶魔的概念。
而艾琳所做的事情,就是要让死亡恶魔降临时,让它的死亡概念被生命污染!
血液在神秘学中代表着生命力,所以这些灰袍人才会放干少女浑身的血液,用她的血液作为仪式材料绘制召唤阵。
放干血液这种事,在神秘学中代表着生命力被彻底从躯体中剥离。
但现在,原本已经被放出的血液,居然如同倒带般重新飞回了少女的体内,这代表着她的躯体中重新拥有了生命力。
这不是简单的让血液重新回到少女躯体内,如果只是让血液回到少女体内的话,这种简单的事情,拿一根针管抽取地上的血液,然后给少女静脉注射都能做到。
但在神秘学中,这种行为是毫无作用的,血液一旦离开人体,就已经失去了代表生命力的概念。
而艾琳所做的,是让少女重新回到血液流干前的状态。
用她刚刚以胶片拼接成的莫比乌斯环为基底,以十件至高圣物之一的时之轮的概念为蓝本,亲手制作出的临时密物。
时之轮是圣父创世时创造出用以掌管时间的至高圣物,而如果要以这件至高圣物的概念为蓝本,伪造出赝品的话,就必须用同样与时间概念有关的物品作为基底。
所以艾琳才会问尼安霍格伯爵身上有没有与时间有关的物件。
好在他真的有,虽然只是一卷普通的相机胶卷而已,但这也已经足够了。
血液如同倒带般一滴滴飞回少女体内,少女惨白的肌肤上也逐渐有了些血色,冰冷的躯体稍微有了些温度。
但与此同时,缠绕在少女手腕上的莫比乌斯环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了下去。
直到几秒后,光芒彻底消失,艾琳迅速将胶卷死死缠在少女手腕上,同时撕下裙子下摆作为临时绷带,缠在少女手腕的伤口上帮她止血,防止这些好不容易回到她体内的血液再次流失。
虽然回到她体内的血液只有区区不到一百毫升,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这点血量几乎就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但就是这区区不到一百毫升的血液,它所代表的生命力,对于死亡恶魔来说却是致命的毒药!
做完这一切之后,艾琳的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颊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强行以时之轮的概念为蓝本,制造出这件超出上限的临时密物,对艾琳来说是一次不小的消耗,她的双腿几乎已经软到快要站不住了。
“你没事吧?”
尼安霍格伯爵迅速冲过来,扶住了几乎要软倒在地的艾琳。
“我没事!”
艾琳抿着苍白的嘴唇,扶着尼安霍格伯爵的肩膀强行让自己站起来:“听我说,接下来,我们得跑!”
“跑?”
“带着她一起跑!”
艾琳咬着嘴唇让自己清醒过来:“她在召唤仪式中已经被定为死亡恶魔的容器了,死亡恶魔一定会追着她来,所以我们要带着她快点离开艾因苏卡赫纳,至少远离城区,否则死亡恶魔降临时蔓延出来的死亡概念会让全城人都死掉!”
“好!”
尼安霍格伯爵明白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他迅速抱起祭坛上的少女扛在肩上,一边扶着踉踉跄跄的艾琳,一边往石室外走去。
即便他现在也已经隐隐猜到了,接下来的故事,会是他与艾琳一起,共同对抗一个即将降临的根源恶魔。
可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做。
他只是扶着艾琳的胳膊,扛着肩上的少女,绕过跪伏在地上的灰袍人们的尸体,快步朝着石室外的走廊奔去。
“我的马车就在广场边上,我们可以沿着翡翠大道往城外跑!”
而此时,在石室外,遮天蔽日的海啸已经逼近了港口,浓稠的黑瘴几乎与巨浪同时逼近艾因苏卡赫纳。
三十米高的水墙从翡翠港的天际线压过来,每推进一米,就有无数物件被它吞没,码头上堆积的木箱像积木一样被掀翻,停泊的船只被巨浪抛向半空,然后在落下的瞬间摔成碎片。
海水是浑浊的、裹挟着泥沙和碎木的灰褐色,像是从海底深处翻涌上来的某种古老的呕吐物。
黑瘴已经彻底遮蔽了阳光,明明是正午时分,整个艾因苏卡赫纳却像陷入了黑夜之中一样,伸手不见五指。
广场上,刚从雕塑倒塌的惊吓中四散奔逃的人群还没有跑出多远,海浪已经席卷上了陆地,浑浊的海水追在他们身后,可比海浪更加可怕的,是黑瘴。
一个正在逃跑的妇人怀里抱着孩子,跑着跑着忽然摔倒,怀里的孩子摔出去两三米远。
她挣扎着爬起来,伸手去够地上的孩子,可她的手在触及孩子的衣服之前停住了,她的生机瞬间被吞没,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十二秒,从她被黑瘴触及的那一刻起,到她的身体僵直地倒在石板路上,仅仅只过了十二秒。
就这么短短的十二秒时间,她就在奔跑的过程中,忽然变成了尸体,连同她原本抱在怀里的孩子一起,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旁边的水果摊上,橙子一颗一颗地从木箱里滚落,落在地上迅速萎缩成一块块干燥的块状物,连原本的色彩都瞬间消弭。
就连支撑它们的果篮在十二秒内瞬间散落成细碎的粉末。
在触及黑瘴之后,死亡的概念甚至能让死物都陷入死亡。
第一批被黑瘴追上的人正在一片一片地倒下,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镰刀收割。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只有身体砸在地上的闷响。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一首轻柔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