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打架与劝架

    密集的雨滴从高空中落下,在地面上碎裂溅出无数细小的水花。

    大剑剑刃无数次相交的嗡鸣声响彻,这场战斗从刚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西里尔没有废话,圣赫勒斯权杖变化成的大剑在他手中快速挥舞,带起的风压甚至形成了一道透明的圆球型风罩,将雨水荡开,无数细小的电弧在空中爆裂。

    闪烁的剑光中倒映出他魔人化时的姿态,又在下一秒瞬间恢复成人形模样。

    塞拉在他们手中受了伤,这让西里尔的怒火几乎无法控制,上次这么愤怒还是亲眼目睹伊芙琳两次“死亡”的时候。

    可即便是这样,西里尔依旧保持着绝对的理智,挥出的每一剑都没有直奔奥斯蒙德的要害。

    对方的不死性跟西里尔完全不一样,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只要对方陷入“死亡”状态,就会同时进入无法观测的状态之中,反倒会给了对方逃离的机会。

    这种能力说实话相当赖皮,你只能尽可能的避免自己的攻击会真的命中他的要害,但你又不能停下攻击,更不能让对方主动求死一样把自己的要害送到你的剑刃上。

    你只能击伤他,让他失去行动能力,但你又不能真的毫不留手。

    不过,西里尔可不准备就这么简单的让对方逃走。

    伤了塞拉,他必须得付出代价!

    与此同时与他交手的奥斯蒙德也同样飞速挥舞着大剑,两人手中的大剑被挥舞成了密不透风的银光,连落下的雨幕都被剑刃逐一切碎,他们甚至在一场暴雨之中硬生生用剑刃制造出了一个无水的空间。

    “锵!”

    两柄大剑猛然对撞,剑刃刺啦蹦出无数火星,先前被急速挥舞的剑刃制造出的无水空间瞬间崩塌,雨幕哗啦落下,将两人一白一灰的碎发打湿,贴在额前。

    “喂喂,不就是个女仆而已嘛……”

    两柄大剑相交在一起角力,剑刃上火星不断迸射,奥斯蒙德撇了撇嘴:“至于这么生气吗?”

    “那可不单单只是个女仆而已。”

    西里尔的瞳孔边缘已经有了崩碎的迹象,那是他开启魔人化的前兆,但那种迹象很快又消失了:“别试图激怒我了,那种当我上一次就够了,还想用第二次啊?”

    奥斯蒙德明显是在试图激怒他,让他开启魔人化后的那种暴虐力量撕碎奥斯蒙德自己,从而让他有逃脱的机会。

    几个月前在圣典仪式上他就用过这一招,但是现在的西里尔可不会让他这种无聊的把戏得逞。

    “倒不如说……”

    西里尔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与伊芙琳缠斗的特蕾莎,那两位女士打起来可比他们这两个大老爷们儿优雅多了。

    “如果我让那位金发女士受了伤,你会不会生气?”

    奥斯蒙德闻言明显愣了一下,正在与西里尔角力的大剑也顺势被压制了几分。

    “不,你做不到的。”

    奥斯蒙德忽然轻笑着摇了摇头:“魔女们的手段可比我们聪明多了。”

    两柄大剑瞬间分离,凌冽的剑光再次将周遭所有雨滴全数切碎。

    这边的西里尔与奥斯蒙德开始了第二次交锋,而另一边,伊芙琳与特蕾莎的缠斗仍然在继续。

    “果然,这种手段对付你们一次就用不了第二次了啊……”

    特蕾莎跳跃着避开闭嘴枪**出的子弹,低头看着地面上被雨水覆盖的砖石。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此刻地面的积水下方,无数漆黑的数字“-08”正在无止境的蔓延,密密麻麻的组成了一张网。

    从一开始,伊芙琳就已经用左手比出枪的手势,对准地面,嘴里发出“嘣!”的拟声词,随后密密麻麻的数字-08就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让攻击会主动避开特蕾莎的神圣秩序也在数字-08蔓延到脚下时忽然失效了。

    正八与负八相互碰撞时,得出的结果只有中和为零。

    这就是罪人与罪人互相交战时最终一定会导向的结果,不论对方对源质的理解如何,不论对方开发出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所有基于源质概念开发出的能力都将会瞬间失效,除非你掌握了对方还未掌握的源质概念。

    但,你不可能知道对方到底掌握了那些源质概念,又没有掌握那些源质概念。

    罪人们的蚀刻伪律本质上是在不同源质间跳跃,借用不同源质的概念开发出的一套规则和能力。

    也就是说,即便罪人最多能够掌握正负共计二十条蚀刻伪律,但同时却只能使用一条。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主动撤去正在使用的蚀刻伪律,转而跳跃到另一个源质上,展开另一条蚀刻伪律更是一步险棋。

    即便是特蕾莎,在源质间跳跃也需要时间,在这个短暂的间隙里,你只会被对方没有中断的蚀刻伪律效果瞬间吞没。

    而基于不同罪人对同一个源质的理解绝对不同这条定律,哪怕仅凭数字都能看出对方正在使用的蚀刻伪律基于哪一个源质的概念,你也绝对无法凭空猜测出对方蚀刻伪律的效果。

    换句话说,罪人们相互对垒时,最终结果永远会变成这样一个不可避免的胆小鬼博弈。

    而在这场互相猜忌对方信息的胆小鬼博弈得出结果之前,你们只能剩下最基础的能力与数值的碰撞。

    可更糟糕的是,特蕾莎的08和06这两条蚀刻伪律的效果,早在几个月前圣典仪式上的那场交锋中就已经被伊芙琳猜出来了。

    但她对伊芙琳的蚀刻伪律效却知之甚少,只是在几天前电力公司调度大厅的那场交锋中,掌握了她正十那条蚀刻伪律的信息。

    这对于特蕾莎来说,绝对是个棘手的情况,已经至少知晓她两条蚀刻伪律效果的伊芙琳,是绝对不会笨到给她机会切换出别的蚀刻伪律的。

    所以奥斯蒙德才会尽量避免他们与伊芙琳正面开战,哪怕知道阿里阿德涅的缝合在对方手里也不愿意直接过来抢。

    罪人与罪人的交战本质上是信息战,而他们已经处于劣势中了。

    “那是当然,特蕾莎小姐。”

    伊芙琳嘴角咧着冰冷狂气的笑容,一脚踢起脚边的厄尔庇斯之匣,手提箱在空中如同一个被拨动扭转的魔方一般变形,一阵阵机括与金属摩擦的声响中,这个手提箱变形附着在她的双手上,形成一幅机械拳套般的模样。

    “嗤!”

    齿轮与机括相互咬合的金属碰撞声中,机械拳套的泄压阀喷吐出一阵浓稠的蒸汽。

    厄尔庇斯之匣第七型,哀悼。

    “我可是……”

    天空中亮起的闪电照亮了伊芙琳的侧脸,把她那双湛蓝的眸子照耀得如同宝石般闪亮。

    “有很多事想要问问你啊!”

    一拳挥出,沉重的机械拳套猛然碎开雨幕,齿轮飞速扭转出火星,带起的风压呈现出锥形将周围的雨滴全数荡开!

    ……

    塞拉撑着伞站在战场边缘,毫无战斗力的噗叽正站在她肩膀上。

    身后仓库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消防车早已到达火场边缘,警笛声混着火焰燃烧,建筑倒塌的巨响传来。

    但,除了塞拉和噗叽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将目光投向这里。

    噗叽已经撑开了结界,不会有任何无关者注意到距离仓库不远的码头广场上,有四个人正在相互搏杀。

    塞拉看着战场中心搏杀的四人,即便是永远完美永远端庄的她,眼神中也不由得闪烁出了几分担心的神色。

    如果……他们输了怎么办?

    如果他们受伤了怎么办?

    塞拉并不担心奥斯蒙德和特蕾莎会逃走,她担心的只是西里尔少爷会不会受伤,还有……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她也同时下意识的担心起伊芙琳来。

    虽然她总是与伊芙琳不对付,总是想要把这个坏女人从西里尔少爷身边赶走。

    可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么长时间下来,她早就在心中默认了伊芙琳作为未来的格里安夫人的身份。

    作为格里安宅邸的女仆长,她本应该负起责任来,保护好西里尔少爷与伊芙琳……夫人的。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可是……

    早已耗空了精神力与体力的她,现在帮不上任何忙,上去也只是添乱而已。

    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在心中暗暗祈祷了,祈祷那两个人能得胜归来,祈祷他们不要受伤。

    “啪啪!”

    另一道雨滴砸在伞面上的沉闷声响从耳边传来,一双精致锃亮的皮鞋忽然踏破积水。

    塞拉下意识的回头看去,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旁。

    那人身形修长而优雅,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戴着一副白手套。

    看上去像是某个贵族家优雅的管家,但头上却带着一个黑色的兔面头罩,显得十分诡异。

    他正手持一把黑色雨伞,如同雨中漫步般缓缓走来。

    明明噗叽已经撑开了驱散他人注意力的结界,可他却好像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样。

    “晚上好,塞拉小姐。”

    兔面管家朝着塞拉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以及……好久不见,席兹……不,现在应该叫您噗叽小姐。”

    “你是谁啊?”

    噗叽眨了眨眼睛,歪着鸟头看着兔面管家,过了好几秒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你啊!跟在莉薇娅夫人身边的那个管家!”

    它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确实见过兔面管家,就在几个月之前,伊芙琳开始逐步掌控尼安霍格工业,并且清除内部蛀虫时,它见过这个管家。

    当时他附身在几个工厂负责人身上打算捣乱来着,还好被伊芙琳识破了。

    “不,您好像已经不认识我了。”

    然而兔面管家却微微摇了摇头,不等满脸奇怪的噗叽问话,便撑着雨伞朝战场中心走去:“我想未来的某天您应该会想起我是谁的……不过,现在还是先处理好面前的事情吧。”

    话音刚刚落下,他已经朝战场中心的方向走出好几步,只留给一人一鸟一个优雅的背影。

    “你认识他?”

    塞拉忽然问道。

    “认识……算是认识吧?”

    噗叽人性化的拿翅膀挠了挠头,明明它还记得这个兔面管家就是莉薇娅夫人身边的那个管家来着,他们之间也只是见过一次面而已……

    为啥他会说自己好像已经不认识他了?

    搞得他们俩很久之前就认识一样,真奇怪……

    而且……

    “他刚刚是不是叫我……席兹来着?”

    噗叽忽然觉得,席兹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兔面管家的脚步踏入战场边缘的那一刻,他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像一滴墨落入水中,在扩散的过程中忽然消失。

    没有残影,没有轨迹,就那么凭空从所有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然后,战场中心出现了两道身影。

    同样的黑色西装,同样的兔脸面具,同样的黑色雨伞,一左一右,同时出现在西里尔与奥斯蒙德之间,以及伊芙琳与特蕾莎之间。

    是的,兔面管家从一个人,忽然变成了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并且还同时出现在了相隔仅仅只有十几米远的两个交战中心。

    他出现的瞬间,原本正在高速挥砍,带着电弧和风压,将周遭雨滴都全数切碎的两柄大剑,在即将触及兔面管家的瞬间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道。

    那种感觉并非是被格挡,也并非是被什么东西弹开,而是……像被一张看不见的巨口吞吃了。

    所有的力、所有的电弧、所有的风压,连带着剑刃上附着的电磁力,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连攻击这个行为本身,也被某张看不见的巨口吞了下去。

    另一边的伊芙琳也是同样,机械拳套“哀悼”裹挟着被齿轮加速到极限的拳风砸向特蕾莎,却在兔面管家的面前停住了。

    那一拳足以击穿钢板的力量,在触及他额前几厘米的空气时,瞬间消弭于无形,没有冲击波,没有反震力,甚至连机械拳套泄压阀喷出的蒸汽都哑了火。

    “让开!”

    西里尔没有动,目光死死盯着这个忽然出现在他大剑挥砍的轨迹上的不速之客。

    “西里尔少爷,这是夫人的意思。”

    兔面管家那双镶嵌在头套上当做眼睛的红宝石正泛着光泽:“夫人让我来请您,以及各位回去。”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优雅,就像他永远保持得体的姿态一样。

    “回去?”

    西里尔的目光越过兔面管家的肩膀,落在奥斯蒙德身上。

    “回庄园去,夫人邀请各位去庄园做客,今晚的雨很大,各位也可以洗一个舒服的热水澡。”

    兔面管家撑着伞,微微躬身:“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