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莉薇娅夫人
莉薇娅夫人的庄园坐落在艾因苏卡赫纳城北的山丘上,从花园的露台上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和远处的翡翠海。
庄园不大,但每一处都精致得像是从画里拓下来的,花圃里的花永远开得正好,草坪永远修剪得整整齐齐,石子路上一粒多余的碎石都找不到。
奥斯蒙德站在庄园的铁门前,却没有按门铃。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莉薇娅夫人的庄园了,最近的一次,就是之前的圣典仪式前,他被兔面管家邀请来了这里,接受了一项来自莉薇娅夫人的委托:让伊芙琳成功执行位格晋升仪式,以及……将西里尔带回她身边。
就结果而言,可以说是完成的不错,皆大欢喜。
伊芙琳成功执行了位格晋升仪式,顺利成为了第九罪人,西里尔也在被他告知审判日的事实之后,选择在圣典仪式结束后回到莉薇娅夫人身边,帮助她应对即将到来的审判日。
而他自己,也是在那次圣典仪式中,成功找回了失散四百多年的恋人,第六罪人,最初的罪业修女特蕾莎。
简直是皆大欢喜,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只不过上次他是被邀请来的,这次,却是他自己硬着头皮找来的。
虽说阿里阿德涅的缝合被伊芙琳抢走之后,他应该马上去找下一个能与莉薇娅夫人谈判交易的筹码,或者选择去伊芙琳手上抢回阿里阿德涅的缝合。
可找到一个能与阿里阿德涅的缝合一样,能够成为筹码的东西又哪有那么容易。
密物就只有444件,圣物只有222件,流落在外的总共就那么多,现在绝大部分也已经到了莉薇娅夫人手里。
剩余的全在中央教区第六厅的保管库里,那保管库是他亲手设计的,安全的很。
虽说他作为设计者,进出保管库跟进出自己家一样轻松,可他现在不是什么圣子,更不是什么民间猎魔人了。
他现在可是教会的通缉犯,引得唱诗班修女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最后耍了她们这种事一次就够了,她们可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现在除了伊芙琳之外的其他六位可都留守在因格雷城,他可没机会像上次一样玩个灯下黑,大摇大摆的跑到因格雷城的帝国监狱里把小维克捞出来。
现在他要是敢出现在因格雷城,怕是下一秒就会被至少三个携带圣物的唱诗班修女,以及几千个圣壁守卫和审判骑士围起来。
作为曾经的第六圣子,奥斯蒙德可太清楚教会的手段了。
可从伊芙琳手里把阿里阿德涅的缝合抢回来?
这更是一件难事,比去中央教区偷件密物出来更难。
且不说伊芙琳现在已经是第九罪人,完全掌握了跟特蕾莎一样的赝造叙事和蚀刻伪律,再加上就算没有赝造叙事和蚀刻伪律,她也是不容小觑的对手。
更何况……
她现在可是莉薇娅夫人的儿媳,某种意义上跟莉薇娅夫人就是一家人,东西在谁手里都无所谓了,那顶多算人家的家事。
你说你从莉薇娅夫人的儿媳手里抢来件东西作为筹码,然后打算跟莉薇娅夫人交易?
你说她是愿意交易,还是一家子联合起来揍你?
一个当代圣子,一个第九罪人,再加上一个根源恶魔。
更别提他们背后的势力了,教会,尼安霍格家族,皇室,兔集团……这些东西加一块,哪怕是他和特蕾莎也只有暂避锋芒的份儿。
倒不是说一定就打不过,而是这本身就是个很麻烦的事情,打得过打不过都是个麻烦。
不如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说不定还有转机。
所以奥斯蒙德就腆着个脸来了。
特蕾莎倒是没来,奥斯蒙德压根没告诉她,怕她拉不下那个脸。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是楔之魔女艾琳的老师,而莉薇娅夫人跟艾琳的关系……啧,她们两个一见面,奥斯蒙德都能想象出来会有多天崩地裂。
过了一会儿,面前的铁栅栏门忽然开了。
兔面管家出现在门后,一手悬在小腹前,一手背在身后,一副完美的管家模样。
“奥斯蒙德先生,您来了。”
他向着奥斯蒙德微微躬身,腰弯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谄媚,也不显得敷衍:“夫人在等您。”
奥斯蒙德叹了口气,压根就不想问莉薇娅夫人怎么知道他来的。
在艾因苏卡赫纳这地方,她什么都知道,更何况她手里还有身份之书,也就是白之书的三份残页之一。
这么说来,她手中已经有两份残页了?
算上自己手里的那份,好像白之书已经在艾因苏卡赫纳聚齐了。
这真是……也不知道是命运的巧合,还是又是某人的算计。
奥斯蒙德耸了耸肩,跟着兔面管家走了进去。
两人穿过花圃,绕过喷泉,一路上,奥斯蒙德注意到花圃里的玫瑰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沾着水珠,显然是清晨刚浇过水。
只不过,花海东侧一个隆起的小坟包却引起了他的注意,坟包上泥土还有点潮湿,应该是最近新垒起的。
奥斯蒙德暗暗记下了这一点,打算一会儿见到莉薇娅夫人了可以当做开场白来用。
两人不久便走上台阶,进入主宅的客厅。
客厅不大,装饰也很简单,一张深色的木桌,几把椅子,一个壁炉。
真不知道在艾因苏卡赫纳这么个常年炎热的地方,莉薇娅夫人为什么非要在房间里安一个壁炉。
大概……只是想把在因格雷城的格里安宅邸原模原样的复制过来吧?
窗台上还摆着那盆小白花,比起上次来,现在的小白花更加茁壮了,从花瓣到根茎都绽放着旺盛的生命力。
莉薇娅夫人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诗集,一页一页地读着,她那头深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际,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见到奥斯蒙德来,她随手把诗集页脚折了起来当做书签,合上书抬起了头。
“来了?”
莉薇娅夫人的声音很轻,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会再次来到这个地方。
“跟上次来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奥斯蒙德打量着周围,却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一样。
似乎,更有生活气息了?
大概是西里尔现在也在这个庄园里生活着吧?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柔软,坐垫微微下陷,他向后靠了靠,背部贴上靠垫,皮革的触感冰凉而光滑。
“我过来的时候,在花海那边看到个小坟墓……”
奥斯蒙德随口扯了一个开场白:“你们这里,是有人去世了吗?”
“嗯,一个可怜姑娘。”
莉薇娅夫人招了招手,兔面管家立即端上来两杯红茶:“她叫安洁莉卡。”
“我很抱歉。”
奥斯蒙德淡淡地说了一句:“不过,她应该会很喜欢那个地方吧?到处都是花。”
“我想应该也是的。”
莉薇娅夫人淡淡的笑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么,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情找我?”
“那件密物,被伊芙琳小姐拿走了。”
听到莉薇娅夫人这么说,奥斯蒙德倒也不拐弯抹角了:“我们晚了一步。”
“我知道。”
莉薇娅夫人把抿了一口的茶杯放在茶几上,瓷器与木质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从我儿子手里抢走的,比我预想的要快。”
“你预想过这个结果?”
“我预想过很多种结果,这只是其中之一。”
莉薇娅夫人的嘴角弯了一下,算不上笑,只是一个小小的弧度:“你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吧?你需要什么?”
“海图。”
奥斯蒙德叹了口气,把茶杯放回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死尸海的海图,我只有一半,听说唯一完整的海图在你手上。”
“已经有了一半了?”
莉薇娅夫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在哪里找到的?南方诸岛?”
奥斯蒙德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他在南方诸岛花了点功夫,从一个宝藏猎人手里得来了那半张海图,这也是他翡翠节之前一直没有出现在艾因苏卡赫纳的原因。
不过他也不需要回答,他手里有没有那一半海图,海图是从哪里,从谁手上找到的,莉薇娅夫人翻翻身份之书就能知道。
反正他现在就在艾因苏卡赫纳,在她面前,没道理不在身份之书的记录范围内。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
“帮忙?”
莉薇娅夫人轻笑了起来,带着一丝近乎糜烂的雍容感:“拿什么来换?”
“一个消息,和一件事。”
奥斯蒙德沉下声说道,他抬起右手,竖起一根手指:“三十年前翡翠节的那场灾祸的信息。”
然后又竖起第二根手指:“以及,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我想夫人你最近应该挺需要帮手的吧?”
“还有,我想,你应该也很想知道……”
奥斯蒙德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几分声音:“你到底是怎么来到物质世界的。”
空气忽然凝滞了。
“我确实很想知道。”
莉薇娅夫人沉默了几秒,低头看着茶杯中泛起的涟漪。
三十年前翡翠节的那场灾祸,是她造成的。
当时的她,还是代表死亡概念的根源恶魔,天启四骑士的最后一骑,死亡恶魔。
那场海啸,那些弥漫在空气中,触之即死的黑瘴,全部都是她外泄的力量。
那原本不是她的本意的。
“不过,光是这个信息可不够。”
莉薇娅夫人顿了一下,又咧起一个温婉的微笑:“不过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加上你作为我的帮手的话。”
“说说吧。”
莉薇娅夫人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杯中的茶汤:“我记得,三十年前这个时间点,你可不是在艾因苏卡赫纳,而是在……”
“当然,当时的我,在地狱。”
奥斯蒙德笑着端起了茶杯:“但三十年前,我有个朋友,就在艾因苏卡赫纳,那个朋友你也认识。”
“谁?”
“尼安霍格伯爵。”
“他啊,他跟你,可算不上是朋友。”
莉薇娅夫人将朋友这个词咬得非常重。
“那可能是我们对朋友的定义不太一样。”
奥斯蒙德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松弛了下来:“在我这里,帮过我一次,就是我的朋友了,他帮过我。”
莉薇娅夫人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三十年前那场灾祸是一个仪式失败的产物,有人想在翡翠节那天举行一个大规模的祝福仪式,保佑所有出海的人平安……但仪式被人动了手脚篡改了,结果祝福变成了召唤。”
“召唤我?”
“对,召唤您,伟大的死亡恶魔。”
奥斯蒙德笑着谈论起那场席卷全城,造成数万人死亡的灾祸:“有人想要召唤出您,与您签订契约,他们在圣尼古拉斯广场的祈祷仪式里掺了别的东西,把祝福变成了召唤,然后您就到了物质世界。”
“当然,你应该没有那段记忆,召唤仪式是残缺的,您也……放弃了一些记忆,不是吗?”
奥斯蒙德继续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支在膝盖上:“不这样做的话,可没法背叛属于您的死亡概念。”
这次换莉薇娅夫人默认了。为了背叛死亡概念,从死亡堕落为诞生,她确实放弃了一些记忆。
她的目光垂下来,落在茶杯上,落在壁炉的火光上,落在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不,比起放弃,倒不如说,是她把那段记忆提取出来,封存在了别的地方。
“因为那个召唤仪式是残缺的,不完整的,它把你从地狱中拖出来,却没有能给你一个可以容纳力量的躯体,所以你的力量溢出来了,那场海啸,那些触之即死的黑瘴,不是你的本意,那只是你降临时产生的余波。”
奥斯蒙德长出了一口气。即便他当时不在,即便没有亲身经历,谈起这件事时,他也仿佛能看到那些触碰到黑瘴短短十二秒就命丧当场的人:“尼安霍格伯爵和艾琳夫人,他们察觉到了知道有人在仪式里掺了别的东西,但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只能先把黑瘴驱散,把海啸平息……死了很多人,但他们至少保住了这座城市……当然,还有您。”
“这两个家伙,倒是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这件事。”
莉薇娅夫人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无奈的、带着温度的柔软。
她仿佛在回忆着那两个人,一个令她羡慕嫉妒恨,另一个,光芒万丈,仿佛永远能吸引到她。
“召唤者呢?他们是谁?”
“不知道。”
奥斯蒙德耸了耸肩:“他们早死了,召唤成功的时候他们是最先接触到黑瘴的,当场就死了,甚至没能见到你的真容。”
“不过,我倒是有个猜测。”
奥斯蒙德忽然俯下身子,双臂支在膝盖上,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或许,是王盾家的后人,你应该也知道瘟疫在皇室手里,他们想要推翻皇室,就只能想办法持有同等的,或者更强大的力量。”
“是吗?那命运还真是恶趣味。”
莉薇娅夫人突然笑出了声,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我这个身体里,流淌着的,就有王盾家的血脉。”
“那确实还挺恶趣味的。”
奥斯蒙德撇了撇嘴,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放回茶几上:“好的,我的信息说完了,那么,莉薇娅夫人,您需要我做什么呢?”
“两件事。”
莉薇娅夫人再次端起了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杯中的茶汤,仿佛刚刚只是听说了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传说故事而已:“我在整合航线,艾因苏卡赫纳所有的航线,远洋的,近海的,商用的,私人的……我需要把它们织成一张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织这片网吗?”
“为了开启通往死尸海的航路。”
奥斯蒙德淡淡地说道:“通往死尸海,不仅需要完整的海图,还需要一个仪式。”
“也是尼安霍格告诉你的?”
奥斯蒙德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那老家伙还真是什么都往外说。”
莉薇娅夫人无奈地笑了起来,有一种被熟人出卖后的哭笑不得:“在特定的地点钉下楔子,每一根楔子都是一个节点,把节点连起来,就是一张足以覆盖整片翡翠海的网,当所有节点都被激活的时候,整片海域都会成为仪式的一部分,然后,通往死尸海的航路才会出现。”
“我需要有人帮我守住那些节点,这件事还不能让西里尔知道。”
莉薇娅夫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计划了很久的方案:“我想,你们正好合适,这是第一件事。”
奥斯蒙德再次点头。
严格来说,这其实并不算是帮莉薇娅夫人一个忙。
毕竟他们也要前往死尸海,他们和莉薇娅夫人之间的目标是一致的,就算莉薇娅夫人不给他这个委托,他也会想办法完成开启通往死尸海航路的仪式。
至于航路开启后,死尸海中的那件东西的归属……那都是后话了。
“第二件事呢?”
奥斯蒙德开口问道。
“第二件事……帮我拦住伊芙琳。”
莉薇娅夫人抿了一口茶汤,茶水的热气在她面前短暂地模糊了她的眉眼,很快又消散:“不要让她有机会去死尸海。”
“理由?”
“你可以不问。”
莉薇娅夫人抬起眼睛看着他,眼神前所未有的冰冷。
“好的好的,我尽量。”
奥斯蒙德摆了摆手说道:“少一个人去就少一个竞争对手,这买卖很划算。”
如果能成功阻止伊芙琳前往死尸海的话,那么他预想中的三方混战就会变成两方争夺,他们和莉薇娅夫人之间的争夺。
总比多个伊芙琳,然后让她们一家子有机会联合在一起二打一的好。
至于怎么让伊芙琳无法前往死尸海,奥斯蒙德已经有了一个计划的雏形了。
只需要,莉薇娅夫人一丁点的协助就行。
“事情做完之后,我会如约奉上你需要的另一半海图。”
莉薇娅夫人重新拿起了先前被随手放在一边的诗集,手指翻开书页,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放心,我是恶魔,恶魔不会说谎。”
“那就好……”
奥斯蒙德站起了身子,膝盖微微发力,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既然如此,那就先告辞了。”
他说罢,便转身打算离开,可是,刚走到门前时,身后的莉薇娅夫人却又忽然开口。
“红水晶。”
她依旧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诗集,没有抬头,书页在她指尖翻动,发出规律的、轻柔的声响:“你们是要去死尸海找红水晶,对吧?”
“您猜错了吧?”
奥斯蒙德顿了一下,转身咧起一个没心没肺的笑脸:“红水晶是什么?”
“别想着骗我,我能看出来。”
莉薇娅夫人依旧没有抬头:“你们一个第六圣子,一个第六罪人,去死尸海总不是去找海盗之王柯尔特·血帆的宝藏吧?那也太无聊了。”
奥斯蒙德咽了口唾沫,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门边,手搭在门把上,金属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感觉凉丝丝的,不管是手指还是后背。
“对了,替我跟特蕾莎问个好。”
莉薇娅夫人又翻开了新的一页,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拂过。“她是艾琳的老师,我是艾琳的朋友,理应问个好的。”
“谢谢。”
“不谢。”
门在奥斯蒙德身后缓缓关上了。铰链发出轻微的响声,门框与门板契合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
客厅里又只剩下莉薇娅夫人一个人。
窗外的花海被风吹得翻涌,像五颜六色的海浪,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光斑。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手指在交叠处轻轻摩挲着。
三十年前。
她其实记得那个日子。翡翠节,花车游行,漫天飘落的花瓣,人群的欢呼声。
她也记得海啸从海平线上涌来时的景象,海水退去,露出几十万年不见阳光的海底礁石,鱼虾在沙滩上绝望地、徒劳地跳动。
然后巨浪拍下来,吞没了一切。
她还记得黑瘴从海面上升起时的景象。
那不是乌云,不是雾,是一种介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东西,它没有形状,没有温度,但却像死亡凝聚成了实质,压在了每一个人头上。
某种意义上讲,她作为恶魔,却其实骗了奥斯蒙德。
她确实放弃了一部分记忆,但不是三十年前翡翠节那天的,而是更加久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久远之前的事情。
但奥斯蒙德没问,他以为她放弃的是那天的记忆,莉薇娅夫人也就没有纠正,就那么让他顺着往下说了。
她想起三十年前的那个瞬间,当她从地狱的深渊中被拖出来时,看到的不是那些召唤者的脸,而是艾琳站在不远处,正瞪大眼睛看着她。
那女人从那时起就光芒万丈了,让人看一眼就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那时的她还不叫莉薇娅夫人,她只是一个没有名字,拥有死亡,同时也被死亡眷顾的恶魔。
但那天艾琳给了她一个名字,给了她一种新的可能。
她背叛了自己的概念,从死亡堕落成了诞生。
从那一天起,她不再是天启四骑士的最后一骑,她只是一个误打误撞被艾琳召唤进她的生命,从某个模糊的“异己”转变为她生命中的具体存在,让那只死亡凝成实质的恶魔,变得可以被认知,可以被爱,可以被记住的女人。
就像西里尔给他那个只存在了十几秒,却叫了他一声哥哥的妹妹,安洁莉卡取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