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失败

    电力局调度大厅此时正在发生什么伊芙琳并不知道,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差别,毕竟事情的发展其实她早就猜到了个大概。

    此时的伊芙琳正亦步亦趋的跟在西里尔屁股后面,穿过旧废水处理厂建筑群之间的一条条过道。

    明明两人都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废水处理厂,但西里尔却像是提前看过地图一样,在废水厂无数弯折的过道里熟练穿行。

    如果伊芙琳不是伊芙琳,而真的是所谓的“艾尔莎修女”的话,她大概会怀疑西里尔显得这么熟悉这里,之前肯定来过或者看过地图之类的。

    这也就会代表他事先早已知道了弗兰茨的仪式场所就在这里,这将会成为一个令“艾尔莎”起疑的疑点。

    但遗憾的是伊芙琳是伊芙琳,而不是“艾尔莎”,她当然知道西里尔肯定没有提前看过地图,更没有提前踩过点之类的。

    他会显得如此熟悉,完全是依靠感知地下电缆的电流走向,让他提前探明了道路。

    但是……

    “你这笨蛋,连这点伪装都不会做的吗?”

    伊芙琳看着前方西里尔的背影,小声叹了口气:“不知道显得这么熟悉这里是会引起别人的怀疑的吗?还好是我,要不然……”

    “你说什么?”

    走在前方的西里尔好像听到了伊芙琳的小声逼逼,顿时停下了脚步回头问道。

    “没、没什么!”

    伊芙琳被吓了一跳,看见西里尔忽然回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一对大眼睛只好左顾右盼的装傻:“你听错了吧?”

    见鬼,我今天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能被西里尔这笨蛋吓到啊!

    “听错了吗?”

    西里尔回过头去:“我明明听到你说什么了来着……”

    好在西里尔并没有在意,迈开脚步继续朝前方走去。

    “哼!区区一个西里尔!”

    留在原地的伊芙琳咬牙切齿的瞪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不爽了一句,然后马上就踩着小碎步跟了过去。

    两人在狭窄又复杂的过道中走了没多久,前方的西里尔就停了下来,同时伸手示意伊芙琳放低声音。

    眼见西里尔的动作,伊芙琳立即明白过来,这应该是到地方了。

    “康斯坦丁先生,怎么了吗?”

    不过,为了表现出自己与“私家侦探康斯坦丁先生”并没有所谓的默契,伊芙琳还是压低了声音问道。

    在伪装表演这种事情上,伊芙琳可比西里尔有经验,也有天赋的多。

    西里尔没有说话,只是蹲了下来,向脚下伸出食指指了指。

    伊芙琳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看去,视线穿过过道的栅格铁网地板,穿过地板下错综复杂的密集铁管间的缝隙。

    最终,伊芙琳在那些缝隙间捕捉到了一丝光亮。

    在过道的正下方,是一个由沉淀池改造而来的房间,伊芙琳可以透过铸铁水管间的缝隙看清下方房间里的大部分范围。

    房间里规整的摆放着六个足有两人高的玻璃罐子,肢体被诡异扭曲的缝合在一起的缝合怪正漂浮在橙黄色的液体之中。

    玻璃罐黄铜底座上连接着无数细小的管线,那些管线错综复杂的埋入地下,不知通向何方。

    而在房间正中央,则是摆放着一张冰冷的手术台,一个金发女人浑身赤裸的躺在手术台上,因为距离并不远的缘故,伊芙琳甚至可以看清她身上纵横交错的细密缝合线。

    她是由不同受害者身上取下的肢体互相拼接缝合而成的“人”!

    看样子,她就是弗兰茨教授所谓的“完美作品”了。

    而此时,弗兰茨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伊芙琳的视野之中,他似乎在默念着什么,端详了一阵手术台上的金发女人之后,缓缓走到电闸旁边,伸手拉下了电闸。

    “嗡!”

    一瞬间,电流如同汹涌潮水般顺着电缆涌向手术台,房间内的灯泡霎时间闪烁了起来,然后变得更亮,亮到刺眼。

    无数密集的电弧肉眼可见的击穿金发女人的躯体,却诡异的没有在她皮肤上留下焦黑。

    这场足以让任何碳基生命化为焦炭的电击持续了足足十七秒才结束,在一阵青烟之中,伊芙琳明显看到,那个金发女“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成功了?!

    ……

    房间中弥漫着一股橡胶被烧穿的焦糊味,因为刚刚长达十七秒的电击,恐怖的电流转瞬间便烧穿了裹在电缆铜线外的橡胶层,暴露在空气中的电弧几乎一瞬间就击穿了房间内所有电器。

    大部分灯泡没能撑过这恐怖的电流,几乎是在电击开始的一瞬间便亮的耀眼,随后爆裂,碎成一地玻璃渣。

    此时仅有几颗幸运撑过电流的灯泡尚且完好,从天花板上垂吊下来,明明灭灭,摇摇晃晃。

    原本粗壮而密集的电缆也在巨大电流量的奔袭下十不存一,多数已经断裂,吊在半空中不时迸出电火花。

    弗兰茨站在手术台前,呼吸急促而滚烫。

    他的手指在颤抖,或许是因为恐惧,恐惧连自己都不能确定自己到底制造出了个什么东西。

    又或许是因为兴奋,三十年了,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手术台上的金发女子,她的手指正在动。

    不是抽搐,不是痉挛,不是那种电流穿过肉体引起的神经反射……

    而是有意识的动作……

    对的,有意识的反应,就像新生的婴儿脱离母亲子宫后,接触到空气时的第一声啼哭!

    她不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她活了过来!

    她拥有了灵魂!

    在弗兰茨纯粹,不加一丝一毫杂质的眼神中,金发女子的左手手指微微抬起,在空中停留了两秒,然后缓缓落下,腕骨在手术台的金属边缘敲出一声清脆的响。

    弗兰茨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他甚至在啜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金发女子的眼皮在微微颤动,像蝴蝶挣扎着要破茧而出,嘴唇在轻轻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弗兰茨的呼吸停滞了,他就那么看着手术台上的金发女子,忘记了呼吸。

    他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几秒?几分钟?几小时?

    还是几个世纪?

    在这种时候,时间似乎早就已经失去了意义,甚至一切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他的所有注意力,所有精神,所有灵魂,全部倾注到了手术台上的金发女子身上。

    随后,在弗兰茨的目光中,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对翠绿的眸子,氤氲着水雾,瞳孔扫过周遭的一切。

    可是……

    弗兰茨忽然愣住了,那对翠绿的眸子本应有神的,就像人的眼神一样,它原本应该是有神采、有光彩的!

    可为什么,那对眸子此刻却显得空洞无神?

    没有灵动,没有生命力,什么都没有!

    那对眸子就像是一双能将所有东西全部吸进去的黑洞,可黑洞背后却什么都没有。

    失败了?

    不!没有失败!我绝对没有失败!

    这只是她还没有完全成形而已!

    灵魂才刚刚被灌注进这具躯体,还需要时间融合,还需要时间适应。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弗兰茨在心中疯狂的安慰着自己,他甚至忘记了在任何实验中产生成果时都先要观察这样的基本实验守则。

    他快步走了过去,想要按住金发女子的手,让她好好躺在手术台上,等待预想中的灵魂融合完毕。

    可是,刹那间,金发女子的手猛地抬起,如同一道闪电般死死扼住了弗兰茨的脖颈。

    那只白皙、细嫩、柔若无骨的手扼在弗兰茨咽喉上,却如同一只铁钳一般,无法挣脱!

    她缓缓抬起了头,那双空洞无物的翠绿眸子死死盯着弗兰茨的眼睛,仿佛要吸走他的灵魂。

    “真遗憾,他失败了……”

    沉淀池改造而来的房间上方,无数水管交错的缝隙之上,站在过道上向下看着的伊芙琳淡淡的说道。

    很明显,弗兰茨精心筹备,等待了三十年之久的实验失败了。

    他所谓的完美造物,那个由数个不同受害者肢体拼接缝合而成的金发女“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失败品。

    预想中电流激发而产生的灵魂并没有出现,那具躯体不过是一个被电流强行激活,却没有灵魂,只能依靠本能行动的空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