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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9章 三十年前的学术论战

    “关于《以诺禁训录》的学术论战?”

    贝亚特丽切院长轻声说道:“我想我现在知道尼安霍格小姐您为什么非要叫我来了。”

    如果说整个艾因苏卡赫纳有谁最清楚当时那场学术论战的经过的话,那除了当时亲身上场辩论的弗兰茨之外,估计就只有贝亚特丽切院长了。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而已。”

    伊芙琳故作神秘的看了一眼身旁的西里尔:“我想西里尔先生应该也有些问题想要问问您。”

    西里尔这家伙,心里在想什么她简直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这会儿时不时的会看一眼贝亚特丽切,明显是有问题要问她,估计也是找到了一些杀人案的线索。

    不过现在,他有线索就相当于自己有线索了,他问出来的答案也相当于自己问出了答案。

    至于三十年前的那场学术论战,伊芙琳想要搞清楚这场论战是不是跟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登,或者跟母亲有关系。

    又或者说,这件事,跟三十年前翡翠节的那场灾难有没有关系。

    毕竟,已经有很多事情都发生在三十年前这个时间点上,这太奇怪了,要说相互之间没有什么关联几乎不可能。

    “关于那场学术论战,我确实经历了全部。”

    贝亚特丽切说着,目光在伊芙琳、西里尔,以及塞拉三人身上来回游移:“但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很显然,贝亚特丽切并不像是亚尔福德列一样会把他当初经历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又或者说,她在评估,评估对面这三个人值不值得她说出这个信息。

    贝亚特丽切的反应并没有超出伊芙琳的预料,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位罗恩卡学术院历史上第一位女性院长不会这么轻易就相信她们。

    毕竟亚尔福德列有西里尔这层关系在,他会很相信莉薇娅夫人的儿子,但贝亚特丽切不一样,至少表面上看,她们现在没有任何能让这位院长相信的筹码。

    对,现在还没有。

    “艾因苏卡赫纳最近有件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的,不知道贝亚特丽切院长有没有关注到?”

    伊芙琳浅笑了一下,面色平静的开口说道:“那件连环杀人案,我相信哪怕是整天待在研究室里做研究,几乎不与外界交流的学者也会听说过的。”

    “哦?”

    贝亚特丽切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仍旧只是保持着一种略微感兴趣的样子:“这件事,与我们即将谈论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这件事,与一件失窃的密物有关。”

    伊芙琳端起茶杯,吹了一口茶汤,看着杯子里红褐色的液体缓缓荡开涟漪:“它叫阿里阿德涅的缝合,而就我目前所掌握的线索来看,似乎所有疑点都指向了罗恩卡学术院……”

    她抬起眼睛,看向对面的贝亚特丽切院长,茶杯已经将她脸颊挡住,只留下那么一双湛蓝的眼睛盯着对方,眼神中闪烁的寒光足以让任何一个心里有鬼的人脊背发毛。

    “相信我,贝亚特丽切院长,我的情报来源非常准确。”

    伊芙琳话音落下,西里尔愕然的看着自己身旁的这个疯女人。

    不光是他,亚尔福德列也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她怎么知道的?

    不不不,以伊芙琳的能力,如果她注意到这起连环杀人案的话,她不可能不会察觉到这起杀人案背后有密物存在。

    而她也已经来到了艾因苏卡赫纳,她不可能不会注意到这起闹得满城风雨的案件。

    可……她居然就这么把案件背后存在密物的消息说出来了?

    这件密物的存在西里尔知道,亚尔福德列当然也知道,就是他行使执政官的权力将杀人案的消息压了下来,这才没有让教会注意到这件密物的存在。

    可贝亚特丽切不知道,她也不该知道,她是罗恩卡学术院的院长,而罗恩卡学术院虽然已经世俗化,但仍然属于教会旗下的教育机构,某种意义上她也代表着教会。

    而现在,无论是西里尔还是亚尔福德列,都是属于兔集团的成员,他们之间理论上是敌对关系,有关于密物的消息更是不能让任何教会成员注意到。

    可伊芙琳就是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了,她又不是兔集团的人,相反,她实际上算是教会的高层之一。

    “罗恩卡学术院里的某人,似乎在试图用这件密物完成某种秘密仪式……这条消息的分量,如何呢?”

    伊芙琳不着痕迹的碰了一下西里尔的手,让他暂且安心,随后才将抿了一口的茶杯放回茶几上:“我可以帮你处理这件事,不用我亲自出手,手尾也会做的非常漂亮,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她特意把“任何人”这个词咬得重了几分。

    贝亚特丽切闻言,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伊芙琳口中的“任何人”指的是谁,教会。

    杀人案背后的那件密物,所有线索都指向了罗恩卡学术院。

    如果这位尼安霍格小姐并不是在骗她,那就说明那件密物就在罗恩卡学术院的某位学者手中,他还用这件密物犯下了数条命案。

    教会拥有收容密物和圣物的权力,任何私人持有密物的行为都属于违法,这件事要是不摆上台面其实并不算什么,因为确实有很多密物和圣物流落在外,但只要摆上台面……

    那整个罗恩卡学术院都将会承受来自教会的问责,她这个院长也难辞其咎。

    第三厅的审判骑士会从因格雷城赶来,亲手将整个学术院翻个底朝天,届时,任何秘密都将不复存在。

    这位尼安霍格小姐是在拿这条信息威胁自己,同时,也是在交易。

    贝亚特丽切相信她没有说谎,只要自己说出那些无足轻重的信息,她就会帮自己,帮整个学术院逃过这一劫。

    “尼安霍格小姐,您的提议非常有诱惑力。”

    想明白其中关节之后,贝亚特丽切很快便做出了选择:“我相信以您的能力,能够非常完美的处理这件事。”

    她面色平静的看着伊芙琳:“至于那场学术论战的事情,如果您想听的话,我可以告诉您。”

    伊芙琳点了点头,贝亚特丽切便说起了三十年前的那场学术辩论。

    “那场学术辩论,其实起源于一个学生的猜想。”

    贝亚特丽切缓缓说道:“起初,大家都只是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异想天开的猜想而已,直到三十一年前的八月,一个由贵族资助的考古队在南方诸岛发掘出一片第三纪时期的遗迹废墟,而从那片废墟中发掘出的羊皮古卷上的信息,与那位学生的猜想一一对应……”

    贝亚特丽切说的很详细,在三十年前,《以诺禁训录》在学术界被认为是唯一真书,是研究以诺语的重要参考资料。

    那时的学者们还认为以诺语并非无法解读,只是人们还没有能找到解读的方法而已。

    而那个学生提出的猜想,就是现如今学术界的普遍认知:人类没有资格解读以诺语。

    只不过,在那时没有人相信这个猜想,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那个学生的异想天开而已。

    直到考古队将遗迹中发现的羊皮古卷带回大陆,经由各界学者解读研究,确认其出自第三纪,那个教会才刚刚建立的时代之后,学者们才发现,那份羊皮古卷中记载的信息是……人类没有资格解读以诺语。

    “这个发现被公布之后,整个学术界一片哗然。”

    贝亚特丽切平静的叙述着当时的经过:“在那之前,罗恩卡学术院一度被认为是以诺语研究领域的权威,这件事让整个学院的声誉遭到重创,无数学者口诛笔伐声讨学术院是在弄虚作假,而当后来,学者们确定这份羊皮古卷出自第一圣子赫勒斯之手之后,学术院更是几乎来到了事关存亡危机的边缘。”

    在以诺语研究的领域上,没有人能比亲手建立教会的第一圣子赫勒斯更加权威,他是唯一一个接触过天使,甚至接触过圣父的人。

    也正是因此,这份出自赫勒斯之手的羊皮古卷,直接宣判了罗恩卡学术院的死刑。

    “也正是那个时候,弗兰茨·瓦格纳站了出来……你们可能不认识他,他是以诺语研究领域最棒的学者……至少曾经是。”

    在提起弗兰茨时,贝亚特丽切的眼睛亮了一下,仿佛连自己都回到了弗兰茨曾经熠熠生辉的那个时间,但那份光彩很快就黯淡了下去。

    “在他的牵头下,罗恩卡学术院邀请全国各地的学者,召开了一场关于《以诺禁训录》真伪的学术论战。”

    说到这里,贝亚特丽切看了一眼不久前才讲述过三十年前那场“翡翠节灾祸”的亚尔福德列:“时间……就在那年翡翠节前七天。”

    贝亚特丽切继续讲述着当时的情景,在那场足足有二百多位顶尖学者参与的学术论战中,弗兰茨独自一人代表罗恩卡学术院舌战群儒,他承认了《以诺禁训录》是伪书,但却坚持认为罗恩卡学术院在以诺语研究领域的建树并非子虚乌有。

    那场论战足足持续了三天,弗兰茨准备的资料和文献光是堆在一起就能塞满一间教室。

    最终,论战以“《以诺禁训录》虽然被认定为伪书,但不可否认其对以诺语研究领域的启发作用,罗恩卡学术院曾经在以诺语研究领域的建树也被认为是‘最成功的试错失败’”而告终。

    “至此,学术院的声誉得以保留,并没有陷入学术造假的风暴中去。”

    贝亚特丽切淡淡的讲完了有关那场学术论战的一切:“从那以后,以诺语研究就从曾经的热门研究领域变成现在无人问津的模样,毕竟人们都已经知道答案了,没有必要继续朝着根本不可能的目标摸索,也只有弗兰茨还在坚持,只不过也只是坚持了几年而已,后来他也转变了研究方向,也已经连续很多年没有拿出成果了……”

    伊芙琳点了点头,回想起两天前在弗兰茨的研究室里见到的那些照片和奖杯,那些东西至今还在诉说着这位落魄学者曾经还有过一段辉煌的、孤身一人力挽狂澜的英雄时刻。

    “其实,不管是你,还是弗兰茨,你们到现在都认为《以诺禁训录》不是伪书是吗?”

    伊芙琳忽然看着贝亚特丽切,语调平静:“弗兰茨至今还在研究那本书,他也还没有放弃试图解读以诺语……”

    “可能是吧……”

    贝亚特丽切轻笑着摇了摇头,三十年前的她还不是院长,那时的她也是一个整夜整夜研究以诺语的学者,她也想代表罗恩卡学术院赢得那场论战,但当时的学术院,除了光芒万丈的弗兰茨之外,没有人有这个能力。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伊芙琳忽然竖起食指,比出一个“一”的手势:“最初提出那个猜想的学生是谁,以及,资助考古队从遗迹中挖掘出羊皮古卷的贵族又是谁?”

    从贝亚特丽切的叙述中来看,这一整个时间最初的开端便是那个提出猜想的学生,而后来被贵族资助的考古队挖掘出的羊皮古卷更是证实了她的猜想。

    这个学生,还有贵族,他们两人共同成为了论战的起源,可在贝亚特丽切的叙述中,除了开头被提到之外,他们在之后好像完全消失了,根本没有再次出现过。

    这很奇怪。

    “那个学生,我记得很清楚,她是一年级的新生,是个学术领域的天才,提出猜想时才入学两个月左右,只是在论战结束之后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也许是死在了翡翠节的灾难之中吧?但至今没有找到尸体……”

    贝亚特丽切回忆着当时那个学生的样貌,忽然发现或许是因为过去三十年,她记不清那个学生的长相了,只记得她的名字:“她叫艾琳。”

    话音落下,伊芙琳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位提出猜想的人,居然就是她的母亲,楔之魔女艾琳。

    难怪贝亚特丽切会评价她为“学术天才”,毕竟身为拥有禁忌知识的魔女,她在学术这件事上简直就像是开了挂一样全知全能。

    所以她当初提出的猜想根本不是猜想,而是事实。

    三十年前她来到艾因苏卡赫纳,作为罗恩卡学术院的一年级新生入学……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提示所有人!

    提示他们,不要在错误的方向白费功夫!

    “至于那位资助考古队的贵族……”

    贝亚特丽切继续说着,眯起了眼睛看着伊芙琳:“我想尼安霍格小姐您应该比我更认识他。”

    “我父亲,尼安霍格伯爵……对吗?”

    伊芙琳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吐出了这句话。

    贝亚特丽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谢谢您的解答。”

    伊芙琳忽然松了一口气,当年挑起那场学术论战的,果然是自己的父母。

    既然如此,那很多事情就能说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