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想歪了的西里尔
伊芙她难不成真的是来杀亚尔福德列的?
她什么时候改行做刺客了?
西里尔已经没法去管那些有的没的了,他只能一把按住伊芙琳的手,同时用身子挡住后面的塞拉。
塞拉虽然说对付敌人下手挺狠的,但以西里尔对她的了解,她平日里行事作风都相当冷静,应该不是那种会做出当众行刺执政官这种事的。
可西里尔又不敢保证,他离开因格雷城之后,塞拉就和伊芙混到了一起,谁知道她天天跟在伊芙身边有没有被这个疯女人给感染了。
至于伊芙琳能不能干出这种疯狂的事情来,西里尔可是一点都不怀疑的。
“你们到底要干嘛?”
西里尔一手按住伊芙琳的手腕,同时用肩膀挡住塞拉不让她上前,他现在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在以一个相当滑稽的姿势按住两只不听话的小野猫。
“我们要干嘛?”
伊芙琳眼底里翻涌出一种恶作剧般的光泽:“你猜呀?”
此时距离他们只有几步之遥的贝亚特丽切院长正摇晃着香槟杯,用一种相当玩味的眼神看着这出小闹剧,而执政官亚尔福德列却已经被侍者拉的稍微有点远了。
宴会厅中的大部分人似乎还没有察觉到这里的异样,依旧在举着香槟杯相互交谈着,只有西里尔注意到了,在侍者进入宴会厅之后,一批同样身着侍者服饰的人已经出现在了宴会厅内部,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似乎装着枪,正不着痕迹的把守住宴会厅的所有出口,其中又有一批正缓缓靠近这里,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再这么下去,哪怕是伊芙和塞拉恐怕也会被他们围在中间无处可逃。
这要真让伊芙把她那柄尺寸夸张的闭嘴掏出来,恐怕就真的说不清了。
怎么办怎么办?
西里尔只好压低了嗓音,凑到伊芙琳耳边耳语起来:“别这样好吗,至少不要在这里。”
在总督府的酒会上,众目睽睽的杀了执政官,那一定会被视为对整个帝国的挑衅,哪怕是伊芙恐怕也无法承受一个国家机器的报复。
但西里尔这样说却并不是想要制止,他只是想让伊芙琳换个时间,换个地点而已。
到时候他可以帮伊芙琳把手尾做的更加干净一点,绝对不会让人怀疑到她身上。
哪怕对方是艾因苏卡赫纳的执政官,哪怕他同时还是收到母亲信任的人,是黑兔集团的成员之一,但只要伊芙琳想杀他,西里尔绝对会是成为递上刀的那个人。
西里尔相信伊芙琳这个自己深爱着的女人,哪怕他有时候会说她是个疯女人,哪怕她很多时候的行事风格都可以用疯狂来形容。
但他知道,伊芙琳的内心总是善良而柔软的,那些疯狂只不过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外壳而已,她想杀的人,绝对不会是无辜之人,而是那些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之人。
“不是现在?”
伊芙琳眨了眨眼,用一种相当清澈无辜的眼神看了一眼西里尔,看的他心脏都漏跳了几拍。
不得不说,当伊芙琳用这种无辜的眼神看别人时,确实会很有迷惑性,会让人不由自主的相信她真的只是个无辜路过的御姐,而不是善于玩弄计谋的魔女。
“你的意思是……让我换个时间地点?可是现在多好的机会啊,塞拉你说是不是?”
身后的塞拉没有说话,但却点了点头,看上去相当同意伊芙琳的说法。
“可是……”
“可是什么啊可是。”
伊芙琳撅起了嘴,不满道:“我先生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还要瞒着我,还不允许我这个妻子有点自己的计划了?”
西里尔没招了,他彻底麻了,讲道理这件事好像确实是他不告而别在先,还是两次,怎么说都是他不占理的。
他现在甚至都开始思考一会儿要是这俩女人真的给亚尔福德列杀了,他该怎么才能帮这两人逃走了。
侍者们的包围圈已经彻底形成,他们穿过了宾客间的缝隙,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将三人包围了起来。
这时许多宾客们也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他们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隐隐觉得气氛似乎有点不太对。
热烈的交谈声逐渐停歇了,宾客们齐齐将目光投了过来,甚至有人因为比其他人更加敏锐,提前感知到了隐藏在平静空气下的剑拔弩张而屏住呼吸。
基娅拉小姐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看向人堆中央,在那道戴着天鹅绒面具的身影映入眼帘时,她的呼吸忽然停滞了一瞬。
那个身影,似乎是……伊芙琳·尼安霍格小姐?
不久前才刚被西里尔打发走的马泰奥发现了这边忽然诡异的氛围,他也看了过来,然后同样呼吸一滞,心脏狂跳,他倒不是因为认出了伊芙琳,而是看到那些侍者明显包围住了西里尔少爷。
只有海军少校瓦伦蒂娜皱着眉头,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围拢在周围,以及把守住宴会厅所有出入口的侍者,似乎在评估他们的实力,以及分析当下的局势。
可当她看到正被西里尔拿肩膀死死挡住的塞拉时,她的目光忽然一凝。
那个身形,那份气质,她不会认错的。
塞拉·希尔达,那个曾经在帝国军校中如同一颗璀璨明星般照耀着所有人的塞拉·希尔达!
她在这里,那也就是说……
瓦伦蒂娜的目光挪到了被西里尔按住手腕的伊芙琳身上。
之前在伊芙琳一行人刚刚抵达艾因苏卡赫纳时,她曾经在现场的欢迎仪式上维持秩序,也就是那天,她再次见到了塞拉,那还是塞拉忽然从军校中退学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她作为一位女仆跟在那位尼安霍格小姐身边,她在这里,那也就是说,另一个带着天鹅绒面具的女士,就是尼安霍格小姐?
想到这里,塞拉放下了手中的香槟杯,拨开挡在前面的宾客打算走过去。
总督府的人在宴会厅这么个众目睽睽的地方,居然选择让武装人员暗中包围尼安霍格小姐,这或许是个误会?
不管怎么样,瓦伦蒂娜都打算先过去看看,就算真的有什么危险,身为海军少校的她也可以在第一时间保护在场的所有人。
而与此同时,在所有人目光汇聚的这片区域,亚尔福德列听完了侍者的耳语,稍稍拍了拍这位侍者的肩膀,让他暂且不用将自己护在身后。
随后,他便背着手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侍者”们的包围圈边缘,整个人第一次显露出领导者的气场来。
而与此同时,所有“侍者”们的手中瞬间出现了一柄保养精良的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了伊芙琳和塞拉。
他们可不是真的侍者,而是负责总督府安保工作的精锐护卫,在酒会这种场合,他们就会穿上侍者的衣服,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人畜无害的侍者,以此来将任何潜在的危险排除在外。
“两位小姐。”
他的目光在伊芙琳和塞拉身上来回挪动:“我记得,我应该没有邀请这么才貌兼备的两位女士来担任酒会的演奏家吧?”
“亚尔福德列先生,这只是一场误会。”
还没等伊芙琳开口,西里尔马上就向前跨了一步,将两人挡在身后:“这只是一次乌龙而已,相信我。”
“既然是西里尔少爷您的担保,那我当然相信您。”
亚尔福德列小幅度的挥了挥手:“都把枪放下吧。”
闻言所有伪装成侍者的护卫们,都齐齐放下了左轮手枪,将枪收回了腰间的枪套内。
可虽然枪已经收回去了,但他们的手却依旧放在腰间附近的位置,将手放在这种地方,能让他们随时以最快的速度再次拔出枪来,他们仍旧保持着最高限度的警戒。
“西里尔少爷,虽然我相信你的判断,但是……”
亚尔福德列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伊芙琳身上:“但这两位女士的身份……见谅,您也知道,我总得保证所有来宾们的安全。”
“亚尔福德列先生,我可不记得你没有邀请过我。”
伊芙琳忽然浅笑了起来,她若有所思的看着亚尔福德列:“您今晚一共发出了两张特殊的邀请函,对吗?恰好,我就有其中之一,只不过它现在不在我手上。”
伊芙琳缓缓摘下了自己的面具:“但是,我想以我这张脸,以及这枚徽章,应该能够证明我的身份。”
在西里尔愣神期间,她终于能从裙摆下拿出先前那件闪着银光的东西,然而却不是闭嘴那柄尺寸夸张的左轮手枪,而是一枚银色的徽章。
那是一枚花纹雕饰繁复的十字架形状徽章,代表着教会第九厅的顶点,唱诗班。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西里尔先生,一直在阻止我拿出能够证明我身份的徽章来。”
说到这里,伊芙琳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冲着西里尔眨了眨眼。
西里尔的嘴张了又张,最终只能无奈的小声吐出一句:“女人……”
显而易见的,他又被伊芙琳给耍了,这女人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想着什么刺杀执政官之类的凶险事情,她从头到尾都只是在用各种行为暗示他,让他自己想歪!
她只是在恶作剧他而已,估计就只是想看他难堪的样子而已!
这疯女人,真是……
西里尔无奈的摇了摇头。
当所有人看清伊芙琳的脸颊,看清那枚徽章的时候,一阵长短不一,并不整齐的倒吸凉气声扩散开来。
他们有的人是认出了那枚徽章,意识到了那枚徽章到底代表着什么,而商会联盟的成员们,则是看清了伊芙琳先前藏在面具下的真容。
他们可都是在翡翠港上亲眼见过伊芙琳的,同样也是亲身经历过仅仅一个照面,就被这个可怕的女人按在地上摩擦的。
基娅拉小姐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用一种相当崇拜的目光死死看着伊芙琳,而她身旁的父亲,孔蒂男爵则是瞬间面如死灰,嘴唇颤抖,仿佛再一次回到了被伊芙琳用足以让他们家族产业破产的证据恐吓的那天。
至于被晾在一旁很久的商会联盟会长,达维德此时则是一个腿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颤抖的嘴唇里不断蹦出细碎的声响。
“我完了、我完蛋了,哈哈……我完了……”
他之前居然不长眼睛的把主意打到了尼安霍格家的长女身上,现在还没疯掉只能说心理承受能力足够强大了。
“尼安霍格小姐?”
亚尔福德列的目光在伊芙琳和她手中的徽章上来回挪动,最终才确认了这些东西确实属实,这才开了口:“我还以为您不会来了呢,您能来真是令鄙人感到荣幸之至。”
他说话的时候,先前那股上位者的气场顿时一扫而空,瞬间就回归了之前那副毫无架子的模样。
可越是这样,越能说明亚尔福德列这个人的城府之深,手腕之强。往往这种平时看上去没什么架子的上位者才是最可怕的,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跟你翻脸。
“至于这个弄错您身份的侍者,我会给予他适当的处罚,请您不要见谅。”
亚尔福德列说着,瞪了一眼那个弄错了伊芙琳身份的侍者,后者顿时脸色煞白。
尼安霍格家族可不像是艾因苏卡赫纳这些搞航运生意的家族一样,可以被亚尔福德列随意指使,尼安霍格家族可是能够掌握整个帝国经济命脉的庞然大物,就算是皇室也得礼让三分。
而艾因苏卡赫纳作为帝国的经济重镇,一定程度上其实是受制于尼安霍格家族的,对方的态度甚至可以影响整个艾因苏卡赫纳的发展。
海运贸易是艾因苏卡赫纳的经济支柱,这里能成为帝国的经济重镇,能够被称为“帝国翡翠”就是因为有着发达的海运贸易。
可海运贸易的基础是船只,而他们超过百分之七十三的船,全是出自尼安霍格工业麾下的造船厂,只有他们能制造出可以远洋数万海里的船只。
甚至都不用尼安霍格的造船厂停止供应船只,他们只需要提高一丁点维护费用,就能让整个艾因苏卡赫纳的海运贸易遭到重创。
就更别提伊芙琳同时还是教会唱诗班第七席修女,一定程度上还可以代表教会的态度了。
而这位侍者,居然搞错了如此重要的客人的身份,让对方只能以演奏者的身份进入总督府?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捅出多大的篓子。
“处罚就不用了,这只是一点小小的误会而已,我并不介意。”
伊芙琳拍了拍西里尔的手,扭头看向亚尔福德列:“况且我也很久没有演奏过钢琴了,偶尔弹弹还挺有意思的,不过……”
伊芙琳顿了一下,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宾客们,目光在挤开人群的瓦伦蒂娜身上停留了一下,随后再次看向亚尔福德列:“我有些事情想跟执政官先生您谈一谈,关于艾因苏卡赫纳最近发生的事情,能让我们找个相对安静点的地方吗?”
“当然,这个话题我想贝亚特丽切院长应该也会很有兴趣。”
伊芙琳的目光落到了一直在一旁摇晃着香槟杯看戏的贝亚特丽切院长身上。
438。三十年前的灾难
宴会厅的短暂闹剧过后,伊芙琳并没有理会那些一看到她就像老鼠看到猫了一样的商会联盟成员,而是在得到亚尔福德列的同意之后,来到了宴会厅之外的一间小书房里。
比起满是名流权贵的宴会厅,这间装潢典雅的书房倒是安静了许多,相当适合进行一场私密的会谈。
伊芙琳扫了一圈,可以看得出来亚尔福德列这个执政官的品味着实不错,这间书房的位置刚刚好,从窗户看出去,整个艾因苏卡赫纳连同翡翠海都能尽收眼底,如果是傍晚的话,落日逐渐沉进海平面的景色恐怕会非常不错。
现在,这间书房里,就只有伊芙琳、西里尔、塞拉,以及亚尔福德列和贝亚特丽切院长五人了。
伊芙琳和西里尔并排坐在一张沙发上,而塞拉则是像曾经一样,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保持着优雅完美的女仆姿态,站在沙发靠背后,只是这次她更加靠近西里尔一点。
毕竟西里尔还是格里安家的现任家主,虽然就目前而言,冠以格里安姓氏的人,除了他也就只有莉薇娅夫人了。
“不知道尼安霍格小姐您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谈谈?”
侍者给众人准备好茶点之后便推门离去,直到这时,亚尔福德列才开口,同时抬眼看向伊芙琳。
贝亚特丽切也默默的看着伊芙琳,其实她本来是不太想参与这种酒会的,只是没想到能在这场酒会上见到这么有趣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这位尼安霍格小姐到底想要谈些什么,但既然她说自己也许会感兴趣,那听听也无妨。
更何况……
贝亚特丽切的目光渐渐挪到了西里尔身上。
这位西里尔少爷,之前似乎也有问题想要问自己。
“我想,亚尔福德列先生您举办这场酒会的原因,应该不止一个吧?”
伊芙琳说着,目光缓缓挪到了窗外浸泡在无垠灯火之中的艾因苏卡赫纳:“当然,我是说翡翠节的事情,翡翠节对于艾因苏卡赫纳来说确实意义重大,但以市政手中的经费,应该不至于到需要本地商会权贵们的赞助才能重新举办这个节日的吧?”
翡翠节对于艾因苏卡赫纳来说确实意义重大。
第六纪末期王盾政变结束后,在政变中胜出的辛克莱皇子染上疫病身亡,三皇女玛格丽特继位成为后来的玛格丽特女皇。
那时的艾因苏卡赫纳还留有不少海盗遗留下的痕迹,被帝国接手后改建成为一座用于海军停驻补给的堡垒城市,直到玛格丽特女皇晚年时,才开放艾因苏卡赫纳的港口,让它逐渐成为了后来的“帝国翡翠”。
翡翠节也就由此而来,是一个庆祝港口开放的节日,相当于艾因苏卡赫纳这座城市的生日。
每年四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三,整个城市都会狂欢庆祝,异国风情的舞女们会排成方阵,漫天飘舞的彩带像雨一样落下,花车游行甚至会持续到深夜。
但,艾因苏卡赫纳上次过这个节日,已经是三十年前了。
在过完那次翡翠节之后,当时的执政官忽然宣布无限期停办这个节日,一直到三十年后的今天,现任执政官亚尔福德列才开始试图重启翡翠节。
呵……三十年前,又是这个时间点。
伊芙琳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当时的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还有母亲艾琳应该正好就在艾因苏卡赫纳。
同时,那时也正好是弗兰茨代表罗恩卡学术院,在《以诺禁训录》真伪的学术论战中胜出,挽救罗恩卡学术院声誉的时间点。
但,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伊芙琳一无所知,这些事件,翡翠节无限期停办、父亲母亲正好在艾因苏卡赫纳、关于《以诺禁训录》的学术论战,以及莉薇娅夫人的计划和布局……这些事件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甚至有没有关联,伊芙琳都不知道。
直接去问尼安霍格伯爵大概也不会得到答案,当然,伊芙琳也懒得去问,她更习惯自己去寻找答案。
不过,伊芙琳有种预感,这些事件背后应该能牵扯出更大的信息,甚至能够揭开审判日的秘密也说不定。
又或者说……
伊芙琳抬眼看向了西里尔,后者似乎正在措辞,想着一会儿要问贝亚特丽切院长一些事情。
又或者说,能揭开西里尔的身世之谜。
“您真是敏锐,尼安霍格小姐。”
亚尔福德列笑道:“您应该是在来之前特意查过市政厅的过账记录吧?”
“那些东西是公开的,以市民身份就能查到,从里面反推出市政厅现如今捏在手里的经费并不难。”
伊芙琳没有否认,她确实在来之前特意去市政厅,以市民身份查过去年的过账记录。
“以市政厅手中的经费,确实完全不需要权贵与商会们的赞助,就能重新举办翡翠节,而且让商会参与进来,也一定会产生其他各种不必要的麻烦。”
亚尔福德列点了点头:“我举办这次酒会,重启翡翠节,确实不单单只是为了一个节日而已,更重要的是航路,这关系到所有船只在翡翠海上的安全航行,所以他们必须参与进来。”
“我倒是听说了,最近有人在试图整合航路,所有的航路,黑石商会,对吗?”
亚尔福德列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伊芙琳说这话时,虽然看着亚尔福德列,但实际上却在不着痕迹的观察着西里尔的表情,眼见他嘴角抽了一下,伊芙琳这才确定自己猜对了。
莉薇娅夫人确实是在借着黑石商会,甚至整个商会联盟来整合所有航路,她要在翡翠海的特定地点钉上楔子,她要举行一个仪式,一个能将整个艾因苏卡赫纳,整片翡翠海都囊括进去的巨大仪式。
亚尔福德列说的确实是实话,但他没有说出全部,他不可能不会知道莉薇娅夫人的计划。
但至于这个仪式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或许只有亲自去问莉薇娅夫人才会得到答案。
毕竟她那种程度的操盘手,就算让人知道自己的计划,但计划的目的却只有她一个人清楚,就连她儿子西里尔恐怕都不清楚整件事情的全貌。
“但,我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
伊芙琳玩味的扭头看了一眼西里尔,这才继续开口说道:“三十年前,最后一次翡翠节,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当时的执政官决定无限期停办翡翠节的?”
听到这话,亚尔福德列的眼神晦暗了一些,仿佛三十年前那道足以遮蔽整个艾因苏卡赫纳的阴影重新出现。
“这件事并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秘密,我可以讲给你听,但是……”
亚尔福德列身上那股随和的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
“但你得保证,这件事不会被传到教会高层耳朵中去,当然,您也是高层,但西里尔少爷相信您,那么我也会相信您。”
伊芙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并不会将亚尔福德列接下来要讲的事情告知三重冠冕议会,亚尔福德列这才缓缓说起了三十年前他所见到的一切。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坐上执政官的位置,他不过是一个警务局刚入职的小警员。
“说实话,其实我也不知道整件事情的全貌,我甚至不知道它是如何发生的。”
亚尔福德列的话语,将在场的众人带回了三十年前的翡翠节上。
那天就像往常一样,四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三,整个艾因苏卡赫纳都沉浸在翡翠节的狂欢之中,花车游行的队伍喧嚣的行驶过每一条街道,最高的花车甚至能到达三层楼的高度,站在花车上起舞的异国舞女们提起裙摆舞动得像蝴蝶,抛洒出来的彩带落满整条街道,音乐声震耳欲聋。
当时的亚尔福德列并没有参与进狂欢之中,他那天正好轮值去维持圣尼古拉斯广场的秩序,翡翠节当天,所有从事航海的人都会聚集在圣尼古拉斯广场,在那位圣子的雕像前进行祈祷仪式,祈祷他保佑船只平安航行。
圣尼古拉斯是第四位圣子,传说他曾经实现过分开整片大海,带领信徒穿过海洋到达陆地的神迹,在他回归圣父怀抱之后,他在民间便成为了掌管海运的神祇,在艾因苏卡赫纳拥有相当多的信徒。
“但就是那次祈祷仪式。”
说到这里,亚尔福德列的脸色越发阴沉:“那次仪式,招来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还记得那天的景象,记得清清楚楚。
祈祷仪式结束的刹那,海岸线忽然向后退去几百米,露出几十万年也不曾见过太阳的海底礁石和沙滩,无数鱼虾纷纷搁浅,绝望的在礁石和沙子上跳动着,停泊在码头上的船只一头栽进了海底礁石的缝隙中。
那时的人们还以为那是圣尼古拉斯降下的神迹,他们甚至纷纷跑到海滩上去捡鱼,殊不知,那是他们死亡的开端。
十几分钟之后,海边忽然翻涌起巨浪,浪头足足有三十多米高,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浪头拍了下来,在海边的人就那么被巨浪给拍没了。
巨浪冲进了城市,几乎吞没了大半个艾因苏卡赫。
几万人,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们被翻涌的海浪冲击,谁也不知道被卷去了哪里,直到三十年后的现在,偶尔也会有那时遇难者的骸骨被冲上岸来。
起初人们只以为那只是一次不幸的天灾,一次没有预警的巨大海啸而已。
可后来,他们才知道,那场海啸只是个开始而已。
海浪拍下来不久,先前还阳光明媚的天空忽然被乌云遮盖,或者说那根本不是乌云,而是黑瘴。
黑瘴很快就吞没了整座城市,明明是白天,却让整个艾因苏卡赫纳仿佛进入了夜晚,哪怕是开着灯能见度也不足三米。
那些瘴气没有毒性,但可怕的也正是它没有毒性,若是有毒性,只要接触时间不长,只要能够得到妥善救治,那么人还是能捡回一条命的。
可它明明没有任何毒性,却会让每一个接触到黑瘴的人,在12秒内快速的,毫无征兆的,毫无痛苦的死去。
就那么几个小时的时间,整个艾因苏卡赫纳的人口就已经锐减了超过一半,整个城市险些变成一座塞满了尸体的墓穴。
亚尔福德列不知道那场危机到底是怎么解除的,他也更不知道到底是被谁解除的。
他只记得自己在东躲西藏了几个小时之后,黑瘴忽然消失了,璀璨的夕阳重新刺破天空,将大海染成赤金色。
景色很美,但已经没有人会去注意了。
当时的执政官将所有在那场海啸和黑瘴中丧命的人,统一称为是死于这场没有预兆的海啸,可亚尔福德列却知道,死在黑瘴中的人,起码比死在海啸中的人多出接近十倍。
“当时的执政官就是因为这件事而宣布停办翡翠节。”
亚尔福德列说着,继续开口道:“他认为就是圣尼古拉斯的祈祷仪式招来了那些黑瘴。”
黑瘴?
以及,浪头高达三十多米的海啸?
伊芙琳捏着下巴思索着,顺手还拿肩膀撞了一下西里尔。
这两者同时出现,看起来不太像是巧合,而且想要造成三十米高的海啸,除了精神力强度超标,同时拥有相关能力的超凡者之外,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一场震级足够高的海地大地震。
可亚尔福德列说了,海啸彻底拍打在岸上的时候,他确实没有收到任何预警,这也说明造成海啸的并非是地震。
毕竟如果是由地震引起的海啸的话,在岸上的人都应该能察觉到,从而提前预判到海啸的来领,让伤亡最小化。
但如果这是一个超凡者,或者干脆说一只恶魔做的,那祂的位格,祂的实力,祂的精神力强度恐怕前所未有的高。
以及,还有那片被亚尔福德列描绘成“不详黑云”的黑瘴,明明没有任何毒性,却仅仅只是远远看着都会感觉到被什么邪恶的东西诅咒了,接触到瘴气更是会在12秒内当场即死。
就好像附带着某种规则一样。
伊芙琳点了点头,示意亚尔福德列继续往下说。
但遗憾的是,亚尔福德列也不知道当初那场危机到底是如何结束的,他只知道海啸拍冲进城市之后,黑瘴持续存在了四个小时,直到傍晚才忽然散去。
“感谢您的解答。”
伊芙琳点了点头,在翡翠节上,整个城市险些彻底覆灭,这也难怪当初的执政官会选择无限期停止举办翡翠节。
不仅仅是因为怀疑海啸和黑瘴是被祈祷仪式招来的,更是因为这场灾难恐怕给所有幸存者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只要翡翠节还在继续办,那就会像是揭开了他们的伤疤一样。
直到三十年后的现在,那些创伤恐怕才渐渐被时间冲淡。
不过,至于这场危机到底是怎么解除的,又是被谁解除的……
伊芙琳忽然笑着摇了摇头,当时的父亲尼安霍格伯爵,母亲艾琳,他们正好在艾因苏卡赫纳,那这场危机恐怕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出手解决的。
而且……说不定他们正是在这场危机中擦出爱情的火花呢。
“那么,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伊芙琳又忽然扭头看向了贝亚特丽切院长:“我听说,三十年前的艾因苏卡赫纳,正好还发生过另外一件事,关于学术上的事情。”
“关于《以诺禁训录》的学术论战?”
贝亚特丽切院长眯起了眼睛,给出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