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刺杀

    虽然还未到春分时节,但因格雷城中的气温已经些许回暖。

    因格雷城北部的列车站站台上,身穿整齐黑色制服的男人们正在焦急的等待着,时不时有人伸长了脖子,朝铁轨旁看过去。

    “我们这是在等谁啊?”

    一个身穿同样黑色制服的少年捅了捅身旁年纪稍长的男人。

    整个站台都已经被清空,只有部分车站工作人员和他们这些身穿统一制服的人列着整齐的队伍,似乎正在等待某位身份尊贵之人的到来。

    “你不知道?”

    旁边的男人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嘱咐其他人的艾德里奇,小声说道:“你新来的?谢尔比先生的人?”

    “嗯……”

    少年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他是一个月前才从海边的乡下来到因格雷城打拼的,本来最开始是在码头区做劳工,但却很不走运的卷进了码头区黑帮的火拼之中,差点就不明不白的死在那场火拼之中。

    还好他身手够好,才能在数百人的混战之中杀了出来。

    他的身手也受到了百眼宫殿的谢尔比先生的赏识,很快就受到邀请,成为了谢尔比先生手底下的得力干将。

    他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正在与艾德里奇交谈的谢尔比先生。

    在背靠尼安霍格工业之下,谢尔比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百眼宫殿的实际掌控者,并且在剃刀党家族中获得了不小的话语权,甚至可以称得上目前因格雷城地下世界中权力最大的人。

    他的黑帮也在改建重组下,早就脱离了原本黑帮的范畴,不再做以前那种打家劫舍走私倒卖之类的违法犯罪生意,反而摇身一变,成了挂名在尼安霍格工业旗下的私人安保承包公司。

    此刻,他正稍显紧张的与艾德里奇交谈着什么。

    能让谢尔比先生和艾德里奇这两位绝对意义上的大人物都如此紧张,那等会儿他们要迎接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得知少年只是新来的,旁边的男人显示出一副明显胸有成竹的姿态:“那可是个大人物。”

    “大人物?比谢尔比先生和艾德里奇先生还要大的大人物?”

    少年懵懂的问道,在他眼中,谢尔比和艾德里奇这样的人,似乎已经是他认知中最大的人物了。

    “比他们要大得多的大人物。”

    身旁的男人站直了身子,目不斜视的说道:“她甚至可以说是因格雷城最顶尖的大人物之一。”

    “最顶尖的大人物?”

    少年重复了一句,心中不由得开始想象起那位传说中的“大人物”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或许是某位贵妇?皇室成员?还是……

    不管是谁,似乎都是他无法触及,连看一眼都是奢望的人。

    很快,一列车头标有001数字的蒸汽列车便随着铁轨撞击声出现在了视野中。

    汽笛鸣响,列车喷吐出浓稠的蒸汽,稳稳停在站台前,如同一只被驯服的野兽。

    “来了。”

    身旁的男人轻声说了一句,少年立马挺直了腰背,把自己挺得像一杆枪,目光却悄悄落在了车厢的车门上。

    列车门缓缓开启,先是从车厢内涌出几位女仆装扮的少女们,她们迅速搭好连接车门与站台的临时阶梯,一卷红毯像浪涛一样铺开。

    随后,一只踩着高跟鞋的脚缓缓从车门中迈出,轻轻踩在红毯上,踩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来了!

    那位传说中的大人物来了!

    少年立即屏息凝神,汇聚全部注意力看向那道刚刚走出车厢的人影。

    那是一位……修女?

    她穿着一身教会的修女服装扮,一头黑发披在肩上,面容冷艳,湛蓝的眼睛锋利得像一把刀,光是看一眼就好像会被割伤。

    她肩头上站着一只蓝色的鸟,看不出品种,但以少年的想象来判断,那应该是某种名贵的宠物。

    她身旁还跟着一个身材娇小,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另一位修女。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大人物?

    少年心中泛起了嘀咕,不会是搞错了吧?

    虽然这两位修女看起来气质特殊,但这样装扮的修女他几乎每次去教堂附近都能看到不少,完全不像是旁边这个男人所描述的,因格雷城顶尖大人物的样子啊?

    可当那两位修女出现之后,谢尔比先生和艾德里奇先生马上就毕恭毕敬的凑了过去,这又表明没有搞错,那两位先生总不可能认错人吧?

    距离稍微有点远,少年也听不到几人在交谈着什么,只能看到那位修女一边目不斜视的往前走,一边侧头听着他们的话,眉头微蹙,似乎对这场迎接有所不满。

    这还有什么不满的啊……

    少年缓缓的转过了视线,目视前方,面无表情的等待着这场迎接结束。

    倒不是对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感到失望,那位修女虽然看上去冰冷又锋利,但确实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甚至可以说是少年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了。

    可他也知道,一直直视对方并不礼貌,而且对方还是那样能让谢尔比先生和艾德里奇先生都低头的大人物,要是引起对方的注意,恐怕连谢尔比先生都保不住自己。

    然而,视线正对面的队列后,一个戴着黑色高顶列车帽的车站工作人员却忽然引起了少年的注意。

    那个工作人员本应该是负责清空站台无关人员的,在清空之后他就留在了队列之外,但少年却敏锐的从队列缝隙之中,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狠厉。

    那种眼神少年太熟悉了,一个月前,他才在那场码头区的黑帮火拼中看到过这种眼神,当时那个露出这种眼神的人,想要刺杀来到码头区的谢尔比先生,这才让少年被卷进了那场火拼之中。

    也就是说……那个车站工作人员,想要刺杀谁?!

    而与此同时,那个车站工作人员也装作附身系鞋带的样子,从靴子里抽出一柄闪着寒光的靴刀,他随手拨开前方的人群,眼看就要接近那位修女!

    少年已经来不及思考多余的事情了,他猛地迈开腿,朝着红毯对面的队列冲去!

    一阵轻微的骚乱中,少年闪电般踢出一脚,精准的踢在他手腕上,靴刀应声而落。

    还好,我之前就看到过这种眼神。

    少年心中想着,马上挥拳一拳砸在他脸上,砸得他踉跄了几步。

    看来这位刺客身手并不怎么样嘛……

    可正当少年心中浮现出一丝松懈时,一声轻微的“噗嗤”声忽然传进耳朵。

    一股剧痛从腰间传来,他愣愣的低下头,一柄匕首正插在他侧腰上,刀刃深深没入腰腹,只留下一截刀柄留在外面。

    他……准备了两把刀?

    少年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已经被血液浸湿的腰腹,随即那个刺客便抽出匕首,一把掀翻了他,猛地朝着那位蓝眸修女冲去!

    那位蓝眸修女还保持着冰冷的表情,目光下意识扫过来,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场突然的刺杀。

    但刺客还未跑出两步,他的肩膀忽然绽开了一朵血花,随后便是一阵枪响,他的大腿、手臂、手腕便纷纷被子弹击中,踉跄着倒在了地上。

    是其他护卫们,他们反应迅速,一部分人迅速抽出手枪朝着刺客射击,另一部分人马上围拢在了修女身边,形成一道人墙将所有危险隔绝在外。

    刺客被枪击中时飞溅出的血花被人墙挡住,但仍然有一滴血珠穿过了人墙的缝隙,擦在修女侧脸上,擦出一道血迹。

    刺客很快就被一拥而上的护卫们控制住,压在地上,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射击刺客的要害。

    比起直接杀了他,更重要的是先控制住他,从他嘴里撬出他背后的人是谁来。

    “嗒……”

    然而,此时一声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响忽然传来。

    少年下意识看向声响传来的位置,模糊的视线中,一个黑发蓝眸,面容锋利的修女正缓缓走出车厢。

    她的样貌……居然与先前下车的那位被称为“大人物”的修女完全一样?

    “大小姐!”

    除开还在控制着刺客的人之外,所有人齐齐向她躬身行礼,甚至包括那位与她一模一样的蓝眸修女。

    “我说了,我不喜欢这么盛大的欢迎仪式。”

    被称为大小姐的修女缓缓走上前来,停在那位与她一模一样的修女面前,拿出一张手帕递给了她:“擦擦吧。”

    “是,伊芙琳大人!”

    蓝眸修女激动的接过手帕,再抬头时,面容已经变成了一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样子:一副少女身材,身高比伊芙琳矮了不少,肩膀上的蓝色小鸟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只白色礼帽,正缓缓漂浮着,礼帽下飘散着浓浓的黑烟。

    伊芙琳满意的看了一眼她,她叫做艾尔莎,是被伊芙琳培养过的罪业修女。

    几个月前清洗尼安霍格内部蛀虫时,她扮作了奄奄一息的黑市商人乔休尔,这才让尼安霍格工业里的三个恶魔附身者露了馅。

    随后,伊芙琳缓缓走到被压在地上的刺客面前,随手拿起他先前掉在地上的靴刀,猛地刺入他嘴里,几番搅动之后,从他嘴里挑出一颗白色的小方块。

    那是一颗藏着致命毒药的假牙。

    “专业。”

    伊芙琳看着那枚被她挑出的假牙赞叹道:“红木屋的做派?”

    如果不是她刚刚把靴刀塞进刺客嘴里,他恐怕就已经咬碎这颗假牙,服毒自尽了。

    这明显是隶属于皇室的刺杀组织:红木屋的做派。

    但……

    “皇室储争的火,还想烧到我身上来?”

    伊芙琳摇了摇头,随手将挑在刀尖上的假牙甩在地上:“试图刺杀尼安霍格家的长女可不是什么小事……说吧,你是哪位皇子的人?”

    刺客没有说话,只是愤恨的盯着伊芙琳。

    “切……无聊的皇室啊。”

    眼见刺客并不打算表明自己背后的人是谁,伊芙琳轻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来,随手把靴刀抛给了谢尔比。

    “谢尔比,你知道怎么做对吧?”

    谢尔比马上点头,随即招呼着人把这个刺客押送走。

    随后,伊芙琳又停在了少年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最先发现刺客,最先试图阻拦刺客的人,他身手似乎不错?

    “你叫什么名字?”

    “索、索罗……”

    少年气若游丝的回答着。

    “把他治好,然后让他来找我。”

    伊芙琳随意的朝艾德里奇吩咐了两句,便带着卡莉娅和艾尔莎,在护卫们的簇拥下转身离开了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