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战争与和平

    “终于上当了啊……”

    伊芙琳呕出一口鲜血,侧脸上的黑色数字-06被火光照耀的通红。

    心脏被图书管理员冰凉锋利的手掌攥在手中,还在“砰砰”跳动着。

    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致命伤。

    即便是对于已经身为罪人,拥有了“永恒”的伊芙琳来说,这也是无法忽视的重伤。

    她是拥有了不死性,可她的不死性从来没有西里尔那么不讲道理。

    她还是会受伤,伤口恢复也只是比以前快了一点而已。

    更何况,名为战争的概念,同样被图书管理员打入了体内,就连她的心脏也成为了她的敌人。

    可是她在笑,笑的那么妩媚,笑的那么张扬,笑的那么……

    癫狂!

    “你做了什么?”

    红衣人马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忽然出现的血洞。

    如同岩浆般的粘稠血液从中汩汩流出,骨骼在疯狂生长,仿佛要刺穿他本身,皮肤与血肉正在互相撕扯,仿佛进入绞肉战的士兵,血液滚烫的几乎能够灼穿灵魂。

    他的骨骼,他的血液,他的身体,成为了他的敌人!

    战争领域的规则同样作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就像他通过刺穿血肉的方式,将战争概念打入伊芙琳和西里尔体内一样!

    她到底做了什么?!

    与红衣骑士同样的,西里尔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他能感觉到,此刻,他们三人就好像是同时坠入了战争熔炉一般,每个人,每分每秒都在承受着同样的痛苦。

    “一点漂亮女人的小手段而已。”

    伊芙琳朝西里尔抛出一个妩媚的眨眼:“现在,我也是战争了。”

    能够否定战争的,只有战争自己!

    现在,我也是“战争”了,所以,我可以否定你!

    红衣人马冷哼了一声,却并没有选择恢复伤势。

    不止是因为之前伊芙琳所说的,“选择恢复伤势等于战败撤退”这套说辞。

    更是因为,他知道,他恢复不了伤势。

    他的存在,被眼前这个女人不知用了什么方式达成了绝对完美的共生,现在,图书管理员的手臂还保持着将伊芙琳穿胸而过的姿态。

    那条金属手臂阻挡着伊芙琳恢复伤势,同样,也阻挡着他恢复伤势。

    “西里尔,你知道该做什么吧?”

    伊芙琳的嗓音嘶哑了起来。

    嗓子里的灼痛感正在敲击着脑神经,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活生生吞下了一整块烧红的炭火一样。

    强行用蚀刻伪律让自己与战争这个概念共生,即便只是暂时共生,也让她承受了无法比拟的压力。

    因为自己设定的蚀刻伪律触发条件是,用手比成枪的手势用作集中精神和瞄准,然后发出拟声词作为能力发动的精神开关。

    所以强行共生的反噬,会首先作用在嗓子上。

    这之后,恐怕得失声一段时间了。

    应该做什么?

    西里尔当然知道了,他此刻仍然保持着被红衣人马长矛贯穿胸膛的姿态。

    他当然知道该做什么!

    硕大的恶魔羽翼忽然尽数展开,西里尔强忍着疼痛,强忍着身体化作无数军队互相绞杀的痛苦,强行顺着长矛迎了上去。

    红衣人马的长矛是刺穿了他,可同样的,他也用自己的身体控制住了红衣人马!

    恶魔羽翼猛地闭合成一个圆球形状,将西里尔和红衣人马一起包裹其中,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自己该做的,就是控制住他,为伊芙创造足够的机会!

    “咳咳……”

    伊芙琳咳出一口血沫,迈开步子,缓缓从被图书管理员穿胸而过的姿态中挣脱出来。

    她的心脏仍然在图书管理员的手中泵动着,可伊芙琳却没有将心脏取回来的想法。

    至少现在没有。

    红衣人马失去了心脏,他的心脏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就被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取走了,所以,要与他达成完美的共生,让自己也成为战争本身,就要完成让自己与他完美同步的先决条件。

    也就是,自己也要失去心脏,才能与他完美共生。

    “从一开始我就开始好奇了,这种自律人形,我以前见过。”

    伊芙琳缓缓回身,伸出食指轻点在了图书管理员身上。

    它已经不再动弹,散发着红光的双目也黯淡了下来,仅仅只是被伊芙琳轻点一下,便向后轰然倒下。

    已经与红衣人马共生,同样成为战争本身的伊芙琳,自然也可以命令它。

    “我父亲,尼安霍格伯爵,可是制造了一大批这样的自律兵器,我很好奇他是怎么造出来的,但他从来也没有跟我说过。”

    伊芙琳转头走向红衣人马,缓慢而优雅的推开闭嘴的弹巢,为它装填好新的子弹。

    “现在却在距离因格雷城两千四百公里之外的地方,再次见到了类似的东西。虽然说天南海北相隔数万公里的人,偶尔也会制作出类似的东西,但想来,这种东西应该与你有关吧?”

    图书管理员是以西结馆长制造出的自律兵器,这与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制造出的那些自律兵器十分相似。

    甚至可以说,它们似乎就是来自于同一个源头——代表战争的根源恶魔,红衣人马。

    红衣人马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冷的看着伊芙琳,似乎并不屑于回答这种问题。

    “这是用你的心脏,你的权柄制造出来的‘士兵’,对吧?我父亲那个老东西,他取走了你的心脏,也窃取了你的一部分权柄。”

    伊芙琳的嗓音已经越来越沙哑了:“以西结馆长也是,你借给了他一部分权柄,所以他才能制造出这种自律兵器来准备一场战争。”

    “但这种东西看上去又和我家的自律兵器不太一样。”

    伊芙琳轻轻的摇了摇头:“它太单薄了,缺了点东西,比如说,征服?”

    老东西啊老东西,我可真要对你改观了。

    从代表征服的白衣骑士那里骗取来征服的概念,又从红衣人马这里窃取到战争的权柄。

    只有这样,你才能无止境的扩张尼安霍格家族,才能在帝国眼皮子底下制造出一支足以掀翻全世界的自律武器军队。

    红衣人马丢失的那颗心脏现在的下落,似乎已经不言而喻了。

    恐怕,那颗心脏此刻正在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的胸腔里跳动着。

    所以他才会变得不近人情,所以他才会变得冰冷。

    为了筹备这场战争,他不惜成为战争本身。

    还真是好算计。

    “尼安霍格的女儿……”

    红衣人马终于开口了:“你还真是跟他一模一样的疯子。”

    “谢谢夸奖。”

    伊芙琳巧笑嫣然的歪了歪脑袋,将闭嘴举起,抵在红衣人马的额头上。

    他已经被西里尔的恶魔羽翼完全禁锢,根本不存在逃脱的可能性。

    可是,闭嘴的子弹根本无法杀死战争本身。

    所以,在这之前……

    “说实话,我已经厌倦了打来打去的日子了。”

    伊芙琳淡淡的开口:“战争,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对吗?”

    要先否定战争!

    “呵,你在说什么笑话?否定战争?”

    红衣人马的声音低沉,像闷雷滚过废墟:“自从生灵诞生起,战争就一直存在,你否定不了我。”

    “广义来说,并非只有人类才有战争,蚂蚁和黑猩猩等生物也有战争行为,战争是政治集团之间的矛盾最高的斗争表现形式,是解决纠纷的最暴力的手段,是在自然界解决问题的办法手段之一。”

    伊芙琳没有理会他,只是淡淡的拨动击锤,语气冷静的像是在复述课本上的课文。

    “但战争也只是手段和工具而已,它只是政治的延续,而不是目的。作为工具和手段,它本身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同为战争的我,要否定身为战争的你。”

    伊芙琳沙哑的嗓音像是法庭上宣判罪犯的法官:“你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

    食指搭上扳机,却无力扣动。

    闭嘴的扳机力度太强了,已经失去心脏,加之失血过多的伊芙琳根本无法像往常一样轻松的扣动。

    可是,一只温热的手却在此时覆上了她的手背,那只手帮她撑住了摇晃的手臂,抵住她的颤抖的手指,让它能够稳稳搭住扳机。

    是西里尔,他沉默的怀抱起伊芙琳,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帮她支撑起无力的身躯。

    “你这次,比以前过分多了。”

    他说。

    还不是因为你太菜了?

    伊芙琳白了一眼他,却没有做出回应,嗓子被强行共生的反噬灼穿,她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呵呵……”

    面对抵住自己额头的冰凉枪口,红衣人马却忽然笑了起来:“战争不会死亡,战争没有输赢,战争只会继续。”

    但是他的意义本身,已经被解构了。

    随后……

    “砰!”

    一朵自闭嘴枪口绽放的玫瑰花在废墟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