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战争领域

    琥珀馆外,洁白的月光早已被火焰染成红色。

    那些夹杂着金属碎裂声、喊杀声、和某种低沉的轰鸣的战火,明亮到足以把夜空都照亮成暗红色。

    到处都在爆发着震天响的叫声,汹涌的狼烟像一根根黑色的柱子一样直插天际。

    整个圣马诺神学院,像是被突兀的抛入战场中央一样,就连空气中都充满了躁动的铁与火的气味。

    “这是……临国打过来了吗?”

    伊芙琳刚一走出琥珀馆,看到这仿佛战场中心般的样子,不由得吐槽了起来。

    要知道,物质世界可是已经几十年没有发生过战争了。

    各国都在积极的筹备着战争,可不管怎么样,战争最终都因为一些稀奇古怪的原因没有打起来。

    就好像主导战争概念的神被杀死了一样。

    就连因格雷城约翰大桥上最初作为战争堡垒建造的桥头堡,到最后都被艾德里奇改建成了VIP观赛厅。

    “我觉得不像。”

    西里尔抬头望向天空,以他的目力完全足以看到,在距离地面上千米的高空中,一匹红色的战马正在盘旋着。

    没有骑手,马背上驮着猩红的光,它每踏出一步,空中就炸开一圈涟漪,那种炸响声似乎能够直接敲在人的心头,就像战场上的战鼓一样。

    “恶魔?”

    西里尔作为半魔人,他能够仅凭气息感知到恶魔的存在。

    伊芙琳虽然不像西里尔一样,能轻易感知到恶魔存在,现在也没有噗叽用它那种对恶魔气味过敏的感知能力为她报信。

    但伊芙琳依旧感觉到了,圣马诺神学院,似乎被笼罩在了某种“规则”之中。

    “能把整个圣马诺神学院都纳入规则之中……这恐怕至少也是根源恶魔。”

    伊芙琳眯起眼睛,眺望着高空中盘旋的红色战马:“红马,呵……刚见到一匹白马,现在又出来一匹红马,还真是巧啊。”

    “什么白马红马的?”

    “根源恶魔,天启四骑士中的两人,我刚刚在灵薄中见到那个白衣骑士了,他是第一骑士,代表征服。”

    伊芙琳轻笑着解释道:“那家伙也是个忠厚之人,被人耍了三十年还没反应过来,就那么傻乎乎的守在灵薄出口那里。”

    “听起来还蛮可怜的。”

    “至于这位红马,应该就是代表战争的,红衣骑士了。”

    伊芙琳扭头看向了西里尔的侧脸:“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他一出现就代表着战争降临。”

    “所以,整个神学院就像是被突然扔进了战场中心一样?”

    西里尔捏着下巴:“似乎,影响还不止这一点。”

    “嗯、嗯……”

    伊芙琳忽然脸红了。

    她忽然觉得面前这个男人捏着下巴思考的模样很好看。

    想要吻上去,想要被他占有,想要……投降……

    虽然伊芙琳一直都抱着这种想法,甚至还试图付诸实践,结果每次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能成功。

    但这次……这次似乎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想要被他占有,想要被他攻城略地,想要无条件的向他投降,想要……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不管是他捏着下巴沉思的模样,还是他的嘴唇都好喜欢!

    想要向他宣战,然后被打的丢盔弃甲,无条件的臣服在他脚下。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帅,这么有男子气概的男人?!

    好想被他掐住脖子举到空中,一边谄媚的笑着一边向他比出代表胜利的手势!

    哪怕在这之后会像垃圾一样被抛弃也无所谓!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不!

    不对!

    这种情绪,不对劲!

    伊芙琳忽然猛地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这种感觉不对劲,我似乎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是红衣骑士的原因吗?

    伊芙琳扭过头去,不再看西里尔的侧脸,那种疯狂病态的情绪果然消失了。

    果然……

    虽然伊芙琳心中确实存在着这种病态般的情感,但她平时是很能分清主次的。

    甚至哪怕是真的被氛围激发出这种情感,她也能一边保持理智一边清醒的沉沦。

    嗯,虽然说起来很丢人,但在面对西里尔的时候,伊芙琳的理智就是打不过感性。

    可这种时候,明明不是应该萌发出这种情感的时候。

    是那个红衣骑士!

    是他的规则领域生效了。

    战争。不只是武器和军队,它可以是……任何冲突。

    包括……欲望的冲突。

    他代表的,不是具象化的战争,而是战争这一概念。

    晴欲也好,竞争心也罢,甚至连努力生活,努力学习都可以被抽象成战争的概念!

    而他的存在,就代表战争开始!

    这就是根源恶魔的可怕之处,他们本身就代表着某种概念,没有任何人能够仅靠意志压过概念的侵蚀!

    不行,至少现在不能被这种规则影响了心智。

    “伊芙……”

    西里尔的话音忽然钻进耳膜之中。

    随后,一只温热的手就掐住了她的腰肢。

    伊芙琳的腰身瞬间瘫软了下来,她低着头,不敢抬头看西里尔。

    她害怕自己一旦看到西里尔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就会立即被刚刚那种汹涌的,想要主动投降,想要被肆意占有的情绪充斥大脑,从而忘记本应该去做的事情。

    “伊芙。”

    西里尔又说了一句,他目光灼灼的看着伊芙琳低垂下的脸颊,眼神中好似有一团火焰在烧。

    那团火焰想要把眼前的女人烧成灰烬,让她彻底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想要把她按在墙上,吻到她喘不过气,想要让她丢盔卸甲,想要让她屈辱的雌伏在自己脚下。

    这些念头来得莫名其妙,但猛烈得像洪水。

    他捏住伊芙琳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蛋掰起来,让她直视着自己。

    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伊芙琳的眸子似乎被什么东西给融化了,她那双湛蓝的眸子变得湿漉漉的,满眼都是他。

    这让西里尔感到满意,但还不够。

    他贪婪的想要得到更多,用战争去得到更多更多,得到她的全部。

    战争?

    不,不对!

    现在不是该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

    西里尔猛地后退了一步。

    “伊芙?”

    “嗯……”

    伊芙琳的声音软的像水。

    光是看到西里尔的眼睛,她的整个身子就会不由自主的进入状态,进入准备败北雌伏的状态。

    喜欢喜欢喜欢,想要……

    然而,虽然这种汹涌的情感瞬间充斥了脑海,几乎让伊芙琳无法思考,但她还是下意识的,用左手比出一个手枪的姿势,抵在自己太阳穴上。

    右手则是握住了西里尔的手腕。

    “嘣!”

    漆黑的数字10同时出现在伊芙琳太阳穴,和西里尔手腕上。

    那股躁动的、想要狠狠“进攻”和“被进攻”彼此的欲望,瞬间消散了。

    蚀刻伪律·正十,万物皆可终物。

    被打上正十烙印的物品,在规则上被视为“终物”,在烙印持续期间,该物品无法被任何物理、能量、仪式手段摧毁或改变形态。

    在终物的规则下,任何“改变”都是不被允许的。

    包括欲望的滋生,包括情绪的波动,包括战争领域对他们心智的影响。

    也就是说,被伊芙琳打上正十烙印的两人,从现在起,不会被红衣骑士的“战争”规则影响。

    但代价也随之而来,那就是……

    伊芙琳忽然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某种力量陷入沉寂了,不光是他,西里尔也同样感觉到了这种状态。

    就好像,他们身上的特殊能力,全部被剥离了一样。

    正十的效果是:被她“终物”化的存在,无法被任何超凡力量干涉。反过来,她自己也必须遵守规则,她不能用超凡力量攻击,不能用超凡力量防御,甚至不能用超凡力量感知,除非她主动解除正十烙印。

    她现在除了夸张的体质之外,与普通人没有区别,西里尔也是。

    “你还能用电磁能力吗?”伊芙琳问。

    西里尔试着抬起手,指尖没有电弧跳出:“不能。”

    “那就只能用拳头了。”

    伊芙琳梗着脖子,一边脸红喘气一边从大腿枪套中掏出一把闭嘴塞给他:“或者你也可以用枪,上面有我的味道哦!”

    闭嘴的枪柄上似乎还留有伊芙琳的体温,那股香薰般的气味甚至盖过了枪械该有的硝烟味。

    但不管是伊芙琳还是西里尔,在这种挑逗般的话语中,都没有产生任何不该在这个时候影响心绪的念头。

    虽然伊芙琳到现在还在脸红喘气就是了。

    “现在,该去找那个以西结了。”

    伊芙琳拍了拍发烫的脸颊,抬头看向远处,图书馆的两座螺旋塔楼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塔楼之间的空中连廊上,有身影在移动。

    “看样子,有人比我们先到啊。”

    ……

    禁书库深处,奥兹平单膝跪在地上。

    他的长袍已经被碎石划破,鲜血从额角缓缓流下。

    骨爪在他身后悬浮着,颤抖着,一半朝着红衣骑士,一半朝着他自己。

    红衣骑士没有动,它只是站在那里,猩红的光从头盔缝隙中涌出,像流淌的岩浆。

    但奥兹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空气,不是光线,是某种更深层的、规则层面的东西,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从红衣骑士脚下向外扩散。

    战争领域。

    奥兹平心中没来由的浮现出这么一个词来,他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含义。

    身后的骨爪忽然颤抖了一下,它不是被攻击了,而是“想要攻击”。

    攻击的目标不是红衣骑士,或者说,不止红衣骑士。

    它想要攻击它面前的一切!包括奥兹平自己!

    他猛地抬手,骨爪在距离他头顶半米处停住,五根利爪堪堪收住势头。

    “你在干什么?”

    奥兹平的声音低沉。

    骨爪没有回答,它也不会回答。

    它只是奥兹平噩梦的具象,是他潜意识中恐惧的投射。

    但此刻,那些恐惧正在被某种力量唤醒,不是被操控,而是被“激活”。

    战争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切都可以是敌人。

    奥兹平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

    骨爪在他身后重新悬浮,缓缓转向,对准了红衣骑士。

    这并不是它选择了目标,而是奥兹平强迫它选择了目标。

    但下一秒,他脚下的石板忽然开裂,一根石锥从地面刺出,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这是红衣骑士的攻击?!

    不!不是!他甚至都没有动!

    发动攻击的,是这座建筑本身!

    墙壁上的浮雕开始蠕动,那些描绘古代战争的画面:士兵冲锋、战马践踏、血流成河……

    它们正在从石头中“活”过来!

    一柄石质的剑从浮雕中探出,刺向奥兹平的肋下,他侧身躲开,骨爪横扫,将那柄石剑连同整面墙壁撕碎。

    红衣骑士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在看,或者说……他在欣赏,欣赏这美妙的战争图景。

    奥兹平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开始急促。

    愤怒,一种毫无来由的愤怒瞬间包裹了他的神志!

    他想撕碎什么,想砸烂什么,想将一切全部践踏成废墟!

    想……

    他猛地咬住舌尖,剧痛让理智回归了一瞬。

    战争,这不是普通的某种能力,这是“让一切进入战争状态”的规则。

    不分敌我,不分人与恶魔,任何存在之间都可能爆发冲突。

    他的梦现核具象物会攻击他,这座建筑会攻击他,甚至他自己的血液都可能背叛他。

    奥兹平闭上眼睛,再睁开。

    他用梦现核在脑海中构筑了一道屏障,将自己的理智包裹在屏障后。

    梦现核能将信息通过梦境送入别人的脑海,神不知鬼不觉的对某人打上思想钢印,自然,他也能对自己下达暗示。

    而奥兹平对自己下达的暗示是……“这里是安全的!”

    骨爪的颤抖停止了,墙壁上的浮雕重新凝固。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红衣骑士的战争领域不是他能“压制”的,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意志对抗规则。

    他也在用自己的意志对抗自己的噩梦,这很荒谬,但这正是红衣骑士的战争领域。

    让你成为自己的敌人。

    “你还能撑多久?”

    奥兹平低声问自己,没有人能回答他。

    意志,是会疲惫的,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能在一个根源恶魔的手底下支撑多久。

    直到……

    “嗒嗒……”

    清脆的脚步声从连廊那头响起,似乎有人正踩着一双高跟鞋,迈着猫步,优雅而从容的穿越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