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希望
伊芙琳缓缓推开了那座被遗忘的仓库大门。
仓库里依旧还是昨天那样,阳光顺着墙上的窗户洒进来,与空气中的尘埃交织在一起,形成丁达尔效应。
食堂里人多眼杂,这座人迹罕至的仓库反倒成了除了两人的宿舍之外,最方便私下会面的地点。
说起来,这里对她而言还算是有点特殊意义在的。
昨天就是因为来这里拿莎萝蒙魔药,结果导致西里尔受到了魔药的影响,差点在这里就把自己给出去了。
虽然后来到了也没成,但起码也是让两人解开误会了,也算是可喜可贺。
就是有点可惜,多好的机会啊……
伊芙琳暗暗砸了咂嘴,满脸的遗憾。
“昨天晚上,奥兹平给来的那段信息里,包含着一个密码。”
伊芙琳叹了口气,现在还不是想那些旖旎事情的时候。
“就是他撕掉的那页身份之书上的信息?”
西里尔跟在后面走进仓库,随意的坐在了一个木箱上。
“对,我解开了那段密码。”
伊芙琳转过头来,看着西里尔的眼睛:“从里面得到了一句话‘三天之后,晚上十点,琥珀馆琥珀馆东侧走廊第三个房间。’我想,这应该是某人留给我们的提示,那应该就是那个密室了。”
伊芙琳并没有说这条信息也许是母亲留下的提示,现在还不确定到底是不是。
而且,关于母亲的事情,她心里很乱,她也不知道不告诉西里尔这件事到底对不对。
“三天之后?”
西里尔捏着下巴思索了起来:“可是他撕掉的,不是五天前的信息吗?这么说来,我们应该已经错过这条提示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很想告诉西里尔,那也许是自己母亲,她的岳母留下的提示,可到最后,这句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不是不信任他,只是……她自己都还没想明白。
最终,伊芙琳还是叹了口气,压下那股隐瞒西里尔的负罪感,轻轻的说道。
“不,如果是她留下的提示的话,应该不会让我们错过。”
西里尔顿了一下:“她?哪个她?”
伊芙琳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没什么,只是一个猜测。”
如果那条提示真的是母亲留下来的话,她不会让自己错过那条提示,她可是楔之魔女艾琳,是最初的罪业修女特蕾莎的学生,是自己的母亲。
她不会算不到这种事情的。
也就是说……
“有两种可能,第一种,这个提示的时间,是从奥兹平学院长撕下书页的时候开始算起,也就是今天晚上十点。”
伊芙琳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第二种,是从我解读出这串密码的含义开始算起,也就是,后天晚上十点。”
奥兹平撕下书页是前天晚上,如果时间从那刻算起,就是今晚。
但如果写下密码的人,预料到只有我能解读,那时间很可能从我解读的那一刻算起。
这两种可能,取决于留下密码的人,更信任“时间”还是更信任“人”。
“这下,不管是哪一种,我们今天晚上都得去碰碰运气了。”
西里尔敲了敲太阳穴:“琥珀馆东侧走廊第三个房间……我记得,应该是那个被称为决定之门的会议厅吧?”
“是的。”
伊芙琳靠在了墙壁上,抬头望向挂在头顶房梁上的煤油灯:“说起来,我昨天还去过那里呢……”
如果提示没错的话,那就说明,那间密室确实是在不断移动的。
任何一扇门都有可能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通往那间密室。
难怪这么多年了,圣马诺神学院也始终没有找到那间密室。
也难怪,身份之书的记载中,那些失踪的教师们,是莫名其妙就到达那间密室的。
可伊芙琳却总觉得这件事很蹊跷。
如果那间密室真的是在不断移动的话,那为什么在此之前的三十年间,都没有人能够抵达那间密室?
反而是在最近,抵达密室的人忽然开始集中爆发式增长了?
是之前灵薄的入口被尼安霍格伯爵关闭,导致所有人都无法抵达,还是……
还是有人掌握了密室出现的规律,刻意引导着那些教师推开通往密室的门?
就比如说……那个在全天候监视奥兹平学院长的人?
伊芙琳摇了摇头,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的答案,似乎都只有当自己找到密室,救回卡莉娅之后才能得到解答。
至少,先等到晚上十点。
……
卡莉娅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幽蓝色的火焰在墙壁上的火盆中跳动,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身后的尖啸声已经远去,但她不敢停下。
直到确认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她才靠着一根石柱,大口大口地喘息。
“第几批了……”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从离开安全屋到现在,她已经找到了三批被困的教师。有的躲在废弃的房间里瑟瑟发抖,有的被影子追逐得精疲力竭,还有一个……她没来得及救。
那个人的尖叫声,现在还回荡在她脑海里。
卡莉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能想,不能停,还有人在等。
她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路线图。
那是她这几天探索时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地图。
几个红圈标注着可能有幸存者的位置,还有一个蓝色的叉,是她给自己定的“最远探索距离”。
不能再往深处去了。
再往前,连她自己都可能回不来。
这个地方,到处都是错综复杂的建筑物互相接驳出的走廊和房间,简直像迷宫一样。
不,倒不如说,这地方更像是“死去的建筑”。
早已死去的建筑尸体互相拼接,扭曲,形成了一个无限延展的巨大尸骸。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所谓人间与地狱的夹缝,灵薄之中,会是一个由人类建筑无序拼接而成的世界。
这几天中,卡莉娅已经见过了不少觉得十分眼熟的地方了。
倒也不是那种地方自己去过,或者说那种建筑自己见过。
而是风格,那些建筑的风格太常见了,走在任何一个城市之中,就总能见到几栋差不多风格的建筑。
可是那些本应该人满为患的建筑,在灵薄之中却空无一人,被无数望不到头的火盆里的幽蓝色火焰照映着,那种幽暗只会让人脊背发毛。
曾经跟伊芙琳大人闲聊时,她提起过一个词,叫做“阈限空间”。
伊芙琳大人曾经解释过这个词,说那是一种让人感到熟悉的,过渡性质的空间。
本应人满为患,但在没有人,而且无限延展的情况下,就会给人一种模糊的不确定感,甚至会让人迷失、绝望。
当时的卡莉娅并不理解所谓的阈限空间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现在,她大概能够理解了。
这些无限延展,错综复杂的走廊,不就是所谓的阈限空间吗?
真不愧是伊芙琳大人,见多识广。
都到这种时候了,卡莉娅还不忘在心中崇拜一下她的伊芙琳大人的。
毕竟,伊芙琳大人可是她生命中唯一值得追随的,那道最圣洁的光芒。
但是……伊芙琳大人,您可千万不要来这种地方啊……
卡莉娅叹了口气,低头看向手中的纸。
那张纸上,还有最后一个红圈。
就在前方不远。
卡莉娅咬了咬牙,将纸塞回怀里,紧了紧身上破旧的斗篷,继续向前。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铁门。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暖光,与灵薄无处不在的幽蓝火焰截然不同。
卡莉娅的心跳漏了一拍。
根据她这段时间得出的经验,有光,就说明有人。
那些被困的教师,总会想办法点燃能找到的任何东西,给自己一点温暖和希望。
她放轻脚步,缓缓靠近。
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又像是有人在喃喃祈祷。
卡莉娅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别过来!”
一声尖叫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劈头盖脸的火焰。
卡莉娅本能地侧身躲开,那团火焰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在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朵火花。
“是我!我是来救你们的!”
卡莉娅连忙喊道,同时拉下了斗篷上的兜帽,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房间里有四个人。
三女一男,都穿着圣马诺神学院教师的长袍,但长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他们挤在房间的角落里,身后是一堆燃烧的杂物,那堆火是他们唯一的保护。
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教师,她双手还在颤抖,但眼神里带着决绝。
刚刚那道火焰,就是她发出的。
“你……你是……”
另一个女教师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卡莉娅,第九厅罪业修女,我是来救你们的。”
卡莉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她太累了,但她知道,在这种时候,她不能累。
她必须是“希望”。
“第九厅……”
那个女教师的眼中忽然涌出泪水:“教、教会终于派人来救我们了吗?”
“是的,跟我走,我能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卡莉娅说着,目光扫过四人。
那个会火焰的女教师看起来状态最好,但她的嘴唇已经干裂,显然体力不支。
另外两个女教师互相搀扶着,其中一个腿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
唯一的男教师最惨,他靠在墙上,眼睛半睁半闭,胸口微弱地起伏着,身下流出的血液积成一滩,已经几近干涸。
看起来,这个在场的唯一男人,之前一直顶在最前方,保护着其他教师。
“他怎么了?”
卡莉娅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查看。
“被影子追的时候他挡在我前面……”
那个女教师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抬着他走了好久,实在走不动了,只能躲在这里……”
卡莉娅伸手探了探男教师的额头。
指尖传来滚烫的触感。
发烧了。
该死,他的伤口应该感染了!
好在米娅的祷告能力是治疗方面的……
但在这种状态下,带着他穿越灵薄的走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不带他走,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骸。”
卡莉娅低声喊了一句。
空气中浮现出轻微的波动,骸那道透明的影子缓缓显出身形。
从一开始,骸就一直保持着隐身状态跟在她身边。
“帮我抬一下他。”
骸缠满绷带,披着破旧斗篷的透明身躯浮现,它一手拿着那柄尺寸夸张的生锈镰刀,另一只手轻易的将男教师扶起。
卡莉娅松了口气。
“你们跟紧我,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不要回头。”
她站起身,对三人说道。
“去……去哪里?”
“安全屋。”
卡莉娅说:“那里有食物,有火,有治疗者,还有十几个和你们一样的人,只要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三人的眼中同时亮起了光。
那种光,卡莉娅太熟悉了。
那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