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骗子
早晨,房间内的座钟敲响八下,窗外枝头上的积雪因为轻微的颤动而掉落,落在铺满白雪的地面上,垒出一个小雪堆。
伊芙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眸子被朦胧的雾气笼罩。
“西里尔?”
伊芙琳迷迷糊糊的开口了,因为刚睡醒,又是久违的毫无负担的沉睡,她的嗓音黏糊糊的:“几点了?”
然而,房间内并没有响起西里尔的回应声。
伊芙琳忽然睁大了眼睛,一股莫名的不安感在心头蔓延。
身后,原本能够感受到的那股温暖,消失了!
她猛地朝后摸去,可是却摸了个空。
西里尔呢?!
伊芙琳猛地翻起身来,朝后看去。
原本西里尔在的地方,枕头被规整的放好,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西里尔身上那股沁人心脾,如同美酒般的味道。
可是……身后的被窝已经变得冰凉。
他……离开了?
“西里尔?!”
伊芙琳不确定的张望着周围,同时提高了音量呼喊着,可房间内静悄悄的,根本没有西里尔的踪迹。
那张他总是伏案看书的书桌,此刻空空如也,椅子被安稳的放在桌边,好像刚刚他还在那张椅子上,看着自己的睡颜一样。
“西里尔!”
伊芙琳不安的再次喊了一声:“西里尔·格里安!”
她甚至不安到第一次直呼出了西里尔的全名。
可是,依旧没有任何回响,房间内静悄悄的,只有那台老式座钟上,指针缓缓划过表盘的“咔咔”声。
伊芙琳慌了,不得不承认,她这次是真的慌了。
顾不上换掉这件特意准备的睡裙,伊芙琳急匆匆的随意披上一件西里尔的衬衫,便翻身下了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这么踩着被黑丝包裹的双脚,跌跌撞撞的闯出了房间。
他……离开了?
不,也许不是。
也许只是他醒的比较早而已,或许他现在正在厨房里,正在亲手为自己准备爱心早餐呢?
自己前世在地球上看过好多充满恋爱酸臭味的电视剧的,这种情节简直屡见不鲜!
女主角与爱人相拥而眠,醒来之后发现爱人不在身边,以为昨晚的只是一场梦,或者爱人离自己而去了。
于是着急忙慌的到处寻找,等到她急的都快哭出来的时候,爱人就会端着爱心早餐适时出现。
那些蹩脚的编剧总喜欢用这种情节来玩弄观众的心,这种情节伊芙琳已经见多了。
按理来说,伊芙琳现在应该丝毫不慌的以逸待劳,等待着西里尔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爱心早餐推开房门,这才应该是预料之中的发展,这才应该是伊芙琳的风格。
可是,心中那一丝隐隐的不安让她慌乱,疯了一样跌跌撞撞的闯出房间。
不,他没有离开,他绝对没有离开!
他昨晚都已经答应了自己的!
他说他不会离开自己的!
伊芙琳,你到底是在慌张些什么?
冷静下来!
可是,心中的呼喊没有用,伊芙琳依旧在慌张,脸上的表情甚至已经被慌乱的神色覆盖。
她跌跌撞撞的闯进厨房,可入目的,却是一众正在准备早餐的女仆,向她投来疑惑的眼神。
西里尔不在这里!
伊芙琳来不及向女仆们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穿着这么一身睡裙,又披着西里尔的衬衫,以这种奇怪的形象出现。
她立即转头向着别的地方跑去。
自己的房间,不在!
书房,不在!
卡莉娅的客房,不在!
米狄尔的房间,也不在!
伊芙琳甚至向每一个遇到的人询问,问她们有没有见到西里尔。
可不管是女仆,还是女仆长塞拉,亦或者刚刚睡醒的卡莉娅和米狄尔,甚至就连噗叽都只是摇摇头,表示她们并没有见过西里尔。
西里尔好像……真的人间蒸发了。
伊芙琳停在了被莱昂娜当做临时工坊的房间门前,门上的牌子依旧是“请勿打扰”。
偌大的整个格里安宅邸,已经被伊芙琳找遍了,就连那个早已弃置的花房,甚至脏兮兮的配电室都被她找过了。
因为走出过屋子,她的脚腕上还残留着雪花刚刚融化的水迹,整个脚掌都被冬天寒冷的空气冻得麻木,失去知觉。
可依旧没有找到西里尔的身影。
这个房间,莱昂娜的临时工坊,是她唯一还没有去看过的房间。
即便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但是万一呢?
万一……西里尔就在里面呢?
万一他其实是偷偷去找莱昂娜,跟她商量着做点什么东西出来,给自己一个惊喜呢?
真是讨厌,惊喜什么的……
伊芙琳怀揣着微弱的希望,无视了房门上挂着的“请勿打扰”的木牌,缓缓推开了房门。
入眼的,是一片杂乱。
各种工具被杂乱的收拢在一起,房间中央的熔炼炉中,火焰已经熄灭。
莱昂娜正手脚麻利的把一堆工具物件收拢进木箱里,装着秘银的玻璃罐被随意摆放在一个工具台上。
她似乎在准备搬家?
莱昂娜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便抬起头来。
“伊芙琳?”
莱昂娜看着伊芙琳现在奇怪的装扮,睁大了眼睛:“不是说了工坊重地请勿入内的嘛!你怎么随随便便就进来了!”
可伊芙琳没有理会她,目光仔细扫视着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试图从哪里看出西里尔的身影来。
但是,并没有。
整个房间内,除了那个巨大的熔炼炉,和一堆杂七杂八叫不出名字的工具之外,就只有莱昂娜和秘银了。
“你这身衣服是……”
“你有没有见到西里尔?”
伊芙琳打断了莱昂娜的问话,眼中闪烁着微弱的希冀。
可是,让伊芙琳失望的是,莱昂娜只是摇了摇头,说道:“西里尔?没见到啊?他怎么了?”
这句轻飘飘的话,飘进伊芙琳耳朵里,却如同一柄重锤敲在心头一样,让她心神颤动。
现在,即便再怎么不想承认,再怎么不肯承认,伊芙琳都只能意识到一件事……
“西里尔他……”
伊芙琳的语气低落了下去,垂着脑袋,脚掌踩在布满油污的地面上:“他离开了。”
“离开了?”
莱昂娜问道:“去哪里了?出去办什么事情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
伊芙琳低着头,声音微弱:“我不知道……”
“也许他只是出门办点事儿,一会儿就回来了呢?”
莱昂娜看出了伊芙琳情绪不对劲,虽然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其实伊芙琳和西里尔早就确定了关系,但从一些蛛丝马迹来看,她也能看出来,自己这个闺蜜,是真的喜欢上那位格里安家的少爷了。
所以,她也只能拍拍伊芙琳的肩膀,以示安慰。
“也许吧……”
伊芙琳神情低落的回答着,随即,她又强迫着自己变得和往常一样,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你这是在干什么?”
“搬家啊。”
眼见话题被扯开,莱昂娜也松了口气,自己这个闺蜜现在情绪不太好,最好还是找个其他话题引开她的注意力。
“我的工坊其实前几天就已经修好了,今天打算重新搬回去。”
“你这是打算重新搬回百眼宫殿?”
伊芙琳抽了抽鼻子,强迫自己别哭出来,强迫自己语气沉稳的问道。
“嗯,毕竟那里才是老爹留给我的招牌嘛。”
莱昂娜拍拍自己的上臂,笑着说道:“而且,在格里安宅邸的这段时间,我也好久没有开张了,积蓄都快花光了。”
莱昂娜只能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温和一点,她害怕只要自己的表情不对,就会引得这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疯批修女闺蜜当场哭出来。
虽然莱昂娜自己都想不到伊芙琳哭出来是什么样子,哭什么的,那可太不伊芙琳了。
“哦……”
伊芙琳回应了一句,便打算转身离开。
可是转身的时候,目光却不由得扫过了一张木桌。
桌上摆放着一个与莱昂娜的工坊格格不入的东西,一只木头做的手模,那只手模看上去,与自己的左手一般无二。
而在那只手模的无名指上,一只银色的戒指正熠熠生辉。
无论从哪种角度看,这只手模,这只戒指,都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莱昂娜的工坊里。
“那是……”
伊芙琳下意识的问道。
“那个啊,那个是西里尔委托我做的,但不知道他发什么疯,后来又说不用了。”
莱昂娜也下意识的回答:“之前因为委托我做这个,我还跟他吵了一架呢,怎么会有人委托一个枪匠做戒指的?这不是在侮辱我身为枪匠的尊严吗?也不知道是哪个可怜女孩会收到……”
说到这里,莱昂娜才后知后觉的捂住了嘴巴。
她意识到自己似乎说漏嘴了!
一向大大咧咧的她当然很难意识到这种细微的情绪,更是才想明白,西里尔委托她做一只女式求婚戒指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向一位女士告白求婚的啊!
那这位女士就只能是……她面前的闺蜜死党伊芙琳了!
可是现在,这种事情居然被她说漏了嘴,让伊芙琳知道了?
“这个……”
伊芙琳缓缓走到桌前,伸手摘下了手模上的戒指,拿在空中与自己左手的无名指比划了一下。
虽然戒指上还未镶嵌上宝石,但尺寸刚好合适。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出意外的话……
昨天晚上,在庆功宴上,西里尔他……他送给自己的,应该是这枚戒指?
他原本其实打算在昨天晚上,跟自己求婚?
那是自己一直以来都不满的,一直在期待的求婚?
伊芙琳想要将这枚戒指戴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可是,无名指上的三枚令咒却卡着它,让它无法顺利戴上去。
要是再消耗掉一枚的话,这枚戒指恐怕就能顺利戴上去了。
“……我能拿走吗?”
伊芙琳忽然问道。
“啊、啊!你随意!”
莱昂娜连忙说道,生怕自己一个没注意就让伊芙琳哭出来:“反正他也不要了……”
“嗯,反正他也不要了……”
伊芙琳淡淡的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说戒指,还是在说她自己。
伊芙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出莱昂娜的临时工坊的。
不知不觉间,她居然下意识的又回到了西里尔的房间。
窗外的枫树树叶已经掉光了,树枝上垒着厚厚的积雪。
伊芙琳缓缓走过书桌前,目光被书桌上的一只银色金属小球吸引。
密物:福德尼亚的沉眠。
这东西她认识,之前被奥格兰宗座长交给红木屋的刺客,用以无害的绑架米狄尔,绑架计划破产后,它被第六厅收容,之后又被奥斯蒙德拿出来,当做与奥格兰谈判的工具。
奥斯蒙德是能很轻易的把这东西从第六厅的保管库中拿出来,那个保管库本身就是他设计的,他什么都能随意拿出来。
这件密物的效果只有一个,就是能让范围内受影响的对象不自觉的陷入沉眠。
现在,它出现在了西里尔的书桌上,答案也已经不言自喻。
他昨晚就是用这个东西,让自己轻易的陷入沉睡,然后,在自己沉睡,整个格里安宅邸所有人都沉睡的时候,悄悄的,残忍的,离开了这里。
“骗子……”
伊芙琳轻轻的说着,将这件密物随意拨到一边。
真是丢人,自己,居然会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个密物影响……放在平时,这种东西不出十秒钟就会被自己察觉到的……
果然,与自己相处这么久,自己的手段,也被他学了去了。
还是用来对付自己……
“男人果然都是大骗子。”
可是,伊芙琳却下意识的,坐在了被摆放在窗台下方的轮椅上。
那只轮椅,就是西里尔曾经一直坐着的轮椅。
伊芙琳靠在轮椅靠背上,仰起头,让轮椅的头枕垫起自己的后颈。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几个打扫庭院积雪的小女仆不知怎么的,突然开始打起了雪仗,没过一会儿,卡莉娅也带着米狄尔加入了打雪仗的行列。
叽叽喳喳的笑声穿透窗户玻璃,传进了室内。
伊芙琳仰着头,举起那枚没有镶嵌宝石或者钻石的戒指,试图把它套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
可是,当戒指触及到第一个指节的时候,伊芙琳却又叹了口气,放弃了这个举动。
自己为自己戴上戒指,毫无意义,不是吗?
她仰着头,双目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西里尔已经离开了,离开的毅然决然。
那……自己也是不是该去处理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处理一下那些自己一直在逃避,但总归要回去面对的事情。
自己身为尼安霍格家族长女的事情?
第三卷 伊芙琳大小姐想让我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