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审判骑士与唱诗班首席
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圣父大教堂塔尖的金顶上,反射出的圣洁辉光平等的洒向中央教区每一个角落。
刚刚做完早课的神职人员们迈着缓慢而虔诚的步子,行走在中央教区的道路上,对着每一个见到的信徒和同僚微笑问候。
秋日的朝阳总是带着点凉意,空气中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将整个中央教区笼罩的朦胧而圣洁。
今天似乎与其他日子并没有什么区别,中央教区依旧平和而安静,只有从教堂塔尖垂下来的圣布被微风吹得鼓荡,昭示着即将到来的圣典仪式。
似乎,并没有人知晓昨晚使徒宫中爆发的一连串事件。
位于圣父大教堂后方的圆形建筑群,枢机院中,第三厅审判骑士伊莎贝拉按着腰间的佩剑剑柄,快步走过彩色玻璃穹顶下方的广场。
身上镶着金边的白色盔甲上,金属物件相互碰撞出细碎的声响,这身厚重的铠甲也让她的脚步声沉重无比。
不久之后,她走到了一扇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这扇木门。
入目的,是一间石制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数不清的电灯灯泡中,钨丝正在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整个房间的阴影全数驱散。
数个带着鸟喙面具,身穿黑色医袍的第七厅医者们来回忙碌,各式各样的仪器运转着,发出咔咔的嗡鸣声。
这间古老的石室,居然被这些第七厅的成员们,改造成了类似现代医院一样的地方。
伊莎贝拉穿过正在忙碌的第七厅成员们,来到石室内的一个小房间中。
“这些人,脸部全部被烧伤,牙齿被磨平,身体皮肤上也没有标记,没有任何特征能够证明他们的身份。”
还没走进房间,伊莎贝拉就听到了一道年轻女孩的声音。
她绕过房间门口摆着的一堆箱子,走进房间,正好看到一个刚刚拉下鸟喙面具,朝着面前神父报告的女孩。
她顶着一头微卷的红色短发,整个人看上去简直跟个红色团子一样。
伊莎贝拉认得她,她叫玛蒂尔,是一个正在跟着自己老师学习的第七厅见习修女。
而她的老师,就是正站在她面前,一边听着她的汇报,一边面露满意微笑的安德鲁神父。
房间里横着好几张床,床上躺了五具尸体。
这些尸体,就是昨天在使徒宫,圣子的房间中发现的。
他们身份不明,却能够伪装成圣壁守卫,大摇大摆的进入使徒宫,甚至意图对圣子下手。
还好圣父保佑,他们并未得逞,可是,据昨晚值守的圣壁守卫所述,昨天在圣子房间中,至少有九名身份不明的贼人,现在起码有四个已经逃窜。
“嗯,有长进。”
安德鲁神父满意的对自己这个学生点了点头,他刚刚让玛蒂尔查看这五具尸体,也就是一场随堂测试,玛蒂尔得出的结论令他相当满意。
随后,他抬头,刚好看见走进来的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小姐,贵安。”
其实以伊莎贝拉的身份,称呼她为女士更加合适,虽然不同厅的神职人员之间并没有上下级之分,但第三厅因为担任裁决审判的职能,其地位天生就比其他厅更高一点。
更何况伊莎贝拉还是审判骑士,而非更低一级的裁决者,让安德鲁神父这个明显年龄辈分都比伊莎贝拉大的神父,对她用上尊称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伊莎贝拉至今还未婚嫁,所以也只能称呼为小姐了。
“安德鲁神父,贵安。”
伊莎贝拉冷着脸回应,这当然不是因为她对安德鲁神父有所不满,而是她天生就是这样冷冰冰的,总是冷着一张脸对人,倒是挺适合她第三厅审判骑士这个身份的。
“有什么发现吗?”
伊莎贝拉目光冷冷的扫过那五具尸体。
身为第三厅审判骑士,圣子遇袭这件事已经被交由她来调查了。
“如您所见,这五具尸体上没有任何特征能够证明他们的身份。”
安德鲁神父微微摆手,示意玛蒂尔先去别的地方忙碌,等到玛蒂尔点点头,离开房间之后,才再次开口。
“唯一可以称得上发现的,是五人中虽然各有不同的伤势,但其中有三人并未遭受致命伤,而是服毒而死。”
安德鲁神父低沉下了嗓音说道:“也就是说,这些人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而且,他们在生前,曾经与无法抵抗的敌人交手过,也许是那四个已经逃窜的人。”
“内讧了吗?还是那四个人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伊莎贝拉皱着眉头。
安德鲁神父的结论是无可置疑的,他是第七厅最年长的神父,也是经验最丰富的神父,这些年来经他手处理过的现场数不胜数,被他验证死亡的尸体多到难以计量。
因他的检查结果得出线索,从而完成的驱魔行动更是不胜枚举。
也正是因为这样,三重冠冕议会才会将圣子遇袭的袭击者交由他来负责检查。
“圣子遇袭的事件并非首例,至少在有记载的资料中,上代圣子就遭受过数次暗杀。”
安德鲁神父忽然开口说道:“可是,在圣典仪式开始前,圣子尚未加冕之时就遭遇袭击,这却是历史首例。”
“你是说……策划这次袭击的幕后之人,是教会内部的人?”
伊莎贝拉忽然皱紧了眉头,她根本没有用多长时间就明白了安德鲁神父的言下之意。
圣典仪式开始前,圣子尚未加冕,这个时候圣子被找回的消息,本就是机密中的机密。
只有教会高层的神职人员知晓这条消息,至于底层神职人员之间流传的流言,那些流言几乎每年都会有,根本不可能成为对方策划袭击事件的依据。
可对方却精准的找上了圣子……
也就是说,幕后之人,是某位教会高层?
教会高层里有内鬼!
“三重冠冕议会将调查任务交由您,也是相信您的能力。”
安德鲁神父忽然眨了眨眼:“至于我,那些话只是一些从史书里看来的历史而已。”
“嗯,谢谢您的工作。”
伊莎贝拉点点头,安德鲁神父毕竟只是个第七厅的神父而已,就算真的猜到了什么,以他的身份也是断然不能明说出来的。
毕竟教会高层有内鬼这件事,也只是没根据的猜测而已,他最多只能给伊莎贝拉一些言外之意的提示,这也是他明哲保身的举措。
不过伊莎贝拉也足够聪明,能从安德鲁神父的话里听出别的意味来。
“尸检报告就放在桌上,您可以自行翻阅,我还有别的工作,恕我失陪。”
安德鲁神父微微点了点头,便告别了伊莎贝拉,朝着门外走去。
可是,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忽然像是想起了点什么一样,扭过头来,对着伊莎贝拉再次开口。
“对了,虽然圣子遇袭,可她也只是遭受了带有催眠效果的密物影响,只是睡了一觉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碍。”
说完,他便朝着伊莎贝拉躬身之后,消失在了门外。
而伊莎贝拉,却没有急着去看尸检报告,而是捏着下巴沉思了起来。
安德鲁神父的这番话,明显不是告知自己圣子无碍,让自己放心的。
而是有别的意思……
圣子受到催眠密物的影响失去意识……
不对,逻辑不对!
催眠密物影响人需要时间,就算对方只是个十岁小孩,那也至少需要几分钟的时间才能让她彻底陷入沉睡中。
这太麻烦了,对方都有能力伪装成圣壁守卫,大摇大摆的进入使徒宫闯进圣子的房间了,为什么还要用催眠密物这种东西将圣子催眠后,再试图行凶呢?
这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这种行刺任务多耽搁一秒钟,就会多一分意外发生的可能性。
明明只要见面立即动手就行了,圣子只是十岁的孩子,还未加冕的她面对五个训练有素的刺客根本无法抵抗。
而且对方也是死士,甚至在任务开始之前就藏好了毒药,一旦失败就会服毒自杀保守秘密。
根本就不需要害怕弄出什么动静,引来真正圣壁守卫的注意。
除非……
对方根本不是想要刺杀圣子,而是绑架!
是的,绑架!
那个幕后之人,不想,或者说不敢真的杀死圣子,他甚至不敢让圣子受到伤害!
没有见面就打晕圣子,而是使用更加安全却更加缓慢的催眠密物就是证据!
伊莎贝拉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想伸手拿起桌上的尸检报告仔细翻阅,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伊莎贝拉小姐,贵安。”
清冽而威严的嗓音自门口响起,伊莎贝拉不得不放下已经拿起的尸检报告,转身朝着门口之人回以问候。
“塞西莉亚修女,贵安。”
出现在门口的,正是第九厅唱诗班首席,塞西莉亚。
“调查有什么进展吗?”
塞西莉亚微微点了点头,缓步走进了房间内。
她那双眸子中依旧散发着金色的辉光,披在修女服之上的圣洁白色甲胄,也因为行走的动作而互相碰撞出轻响。
“目前为止,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伊莎贝拉摇了摇头,看着塞西莉亚走到一具尸体前:“第九厅也要参与调查这次事件吗?”
“不,我只是来问问。”
塞西莉亚低头看着面前胸腔被炸出大洞的尸体:“圣子遇袭一事,事关重大,密德尔顿宗座长现在正在大发雷霆。”
“那还真是苦了那些跟随密德尔顿宗座长的人。”
伊莎贝拉也轻笑一声,不过,对于这个唱诗班首席她也是丝毫不敢僭越,毕竟,对方可是第九厅的至高之人,在教会中的地位与厅尊主教平起平坐。
除了因为第九厅职能特殊,而没有进入三重冠冕议会之外,对方可以说是站在教会这座金字塔塔尖的人物。
除非伊莎贝拉代表的第三厅,能够抓到足以审判塞西莉亚的罪证,否则,见了塞西莉亚,就连第三厅的厅尊主教都要礼让三分。
“既然没有实质性进展,还请辛苦调查了。”
塞西莉亚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圣典仪式在即,这件事耽搁不得,教会相信你的能力。”
“是。”
伊莎贝拉恭敬的朝塞西莉亚行了一个标准礼仪,目送着对方离开房间。
等到塞西莉亚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她才转身再次拿起桌上的尸检报告翻阅起来。
前三个都是服毒自杀的,第四个被人扭断了脖子,但在死前,嘴里被塞进了扭曲变形的金属,经过检查,那些金属是他的头盔……
而翻到第五个时,伊莎贝拉忽然怔住了。
“圣壁守卫甲胄遭到破坏,胸腔被炸开……疑似大威力枪械造成……”
伊莎贝拉喃喃自语着念叨出报告上的文字:“昨晚值守的圣壁守卫们也说听到了接连两声巨响,并且看到未知光芒数次闪烁……应该是枪声和枪口火光?那……他的尸体里会不会还残留着弹头?”
伊莎贝拉马上丢下尸检报告,快步走到那具胸腔被炸开的尸体前。
因为教条里明确写过,不允许教会神职人员亵渎尸体,而解刨这一行为,也算在亵渎尸体内,所以第七厅的神父和修女们,在检查尸体时也不会像外界的医生学者们一样,对尸体进行解刨。
不过,他们拥有更加便捷的,来自圣父赐予的祷告能力,这让他们检查尸体时所能获取的信息,比起直接解刨尸体要来的更加丰富。
相比之下,解刨就显得既必要,又违反教条。
可是,也许是因为没有解刨,反而漏掉了这最关键的一点?
如果找到尸体中残留的弹头的话,是不是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开枪的人?
伊莎贝拉站在尸体前,挣扎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刨开尸体,试图从中找出那枚弹头来。
圣子遇袭事关重大,圣父会原谅我的。
她抽出佩剑,在尸体可怖的血洞上刨开口子,翻找了起来。
还好,圣父赐予的赐福能让她隔绝污秽,那些碎肉和血液不会弄脏她的手。
可是……
伊莎贝拉在尸体中翻找了许久,却没有找到那颗所谓的弹头。
没有?
尸体背部没有伤口,只有胸口被炸开,如果是大威力枪械造成的话,那子弹应该没有穿过他的身体,只会留在尸体内部。
可是伊莎贝拉几乎翻便了脏器和碎肉,也没有找到所谓的弹头。
难道是安德鲁神父的判断出错了?
伊莎贝拉忽然皱着眉头思索了起来。
……
外面的朝阳已经驱散了晨雾,阳光透过枢机院广场上的彩色玻璃穹顶,在地上投射出五颜六色的斑驳影子。
塞西莉亚缓缓走过一块绿色的影子,玻璃穹顶骨架形成一道道阴影在她脸上划过。
她叹了口气,低头看向缓缓张开的手掌。
手掌中,两枚沾染着干涸血液的大口径银色弹头被影子笼罩。
“你到底在做什么呢?”
塞西莉亚轻轻说道,脑海中闪过昨晚看到的那半张脸颊,还有勾起冰冷而狂气的弧度的嘴唇。
那样子,与她记忆中笼罩在阳光里的脸颊逐渐重合。
“不过,我相信你。”
塞西莉亚喃喃自语着,合上了手掌,将这两枚也许会指向伊芙琳的弹头藏进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