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哀悼

    看着面前在转瞬间便显露出恶魔真身的鹿小姐,也就是佩利冬,伊芙琳叹了口气。

    “何必呢?”

    话是这么说,可是伊芙琳自始至终都很清楚,佩利冬绝对不会选择第一条路,她一定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显露出恶魔真身,与她们进行最后的殊死一搏。

    就算没有看过佩利冬的记忆,伊芙琳也知道能提升位格的仪式,对于一只恶魔,甚至人类来说到底有多么诱人。

    能提升位格,就代表着,你拥有了一条通往生命树树冠最顶端,摘取下那唯一的,最高的第一源质的路径。

    那是足以让任何人,甚至任何生物都陷入疯狂,不惜付出一切代价也要得到的果实。

    更何况,在佩利冬恍惚的那几秒钟时间里,伊芙琳和西里尔已经看过了她的记忆。

    伊芙琳也更加明白,这个仪式对于她来说有多么重要。

    那是她唯一的机会,也是唯一的希望。

    “可惜……”

    伊芙琳朝着佩利冬挑眉:“你不会知道,那画一共有五幅……”

    佩利冬拼了命也要拿到的那幅画,就是西里尔母亲留下来的五幅画中的最后一幅,也是她们登上黄道列车的目标之一。

    至于其他四幅,现在还安稳的在格里安宅邸里存放着。

    如果说真的像伊芙琳所推理的那样,每一幅画中都藏着一句密语,现在看来,这五句密语,应该也不仅仅只是指向西里尔母亲踪迹的线索,更是解读出位格晋升仪式的关键信息。

    虽然还不清楚西里尔的母亲,那位莉薇娅夫人为什么要把如此重要的信息特意留在画里,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只是拿到其中一幅的话,是根本解读不出来任何信息的。

    也就是说,佩利冬从头到尾,都在一条根本没有所谓终点的道路上拼命狂奔。

    就连伊芙琳都有点可怜她了。

    佩利冬的恶魔真身是一只鹿型的恶魔。

    其实说是鹿型也不绝对,那是一只由影子构成,同时拥有着麋鹿的鹿角和头部,以及部分鸟类特征的恶魔。

    她显露出恶魔真身的时候,整个车厢正处在被厄尔庇斯之匣无死角照亮的状态下。

    毫无疑问,这种情况下,她显露出恶魔真身,就是在自杀。

    她身上流动的暗影正在被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蚕食,不断冒出丝丝青烟和被灼烧般的滋啦声响。

    她本来就由影子构成,现在又暴露在无死角的光芒下,那些光芒很快就会将她彻底蒸发。

    从那个名为“厄尔庇斯之匣”的手提箱中,所绽放出来的光芒并非普通光芒,而是由某种伊芙琳也不清楚的神秘学仪式产生光芒,再通过“无垢水晶”等等特殊材料折射,从而散发出的一种模仿圣光性质的特殊光芒。

    当初莱昂娜介绍这个手提箱的时候,滔滔不绝的讲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要不是这个世界还没有PPT这种东西的话,伊芙琳都怀疑这金发妞儿能做个几百页的PPT出来,再给她讲两三个小时的。

    反正她是听的昏昏欲睡,莱昂娜嘴里的那什么“囚光仪式”啊,“辉圣石”啊,无垢水晶和振元晶石在扭转力场下的连锁反应之类的,伊芙琳是一句都没听懂。

    她只听懂了三件事儿。

    第一,莱昂娜对这件武器的定性是“灾厄武装”,并且再三嘱咐过,这东西的威力到底有多么恐怖。

    第二,这个叫做厄尔庇斯之匣的玩意儿,是可以变换形态的,根据莱昂娜的描述,它拥有多达666种武器形态。

    第三,打开它之后绽放出的那种光芒,莱昂娜管它叫“人造圣光”。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十分亵渎的名字,如果被教会中那些虔诚的神职人员听到的话,一定会给莱昂娜打上渎神的罪名。

    圣光,那是只有圣父才能制造并且散发出的光芒,人类又怎么能僭越这种纯粹的光芒呢?

    可莱昂娜还是很坚定的给这种光芒起了“人造圣光”这种名字。

    与它的名字一样,虽然比不上原初的正版圣光对于恶魔的极致杀伤力,但最起码,它对恶魔的威慑能力还是毫无疑问的。

    而且,如果是对上佩利冬这样,以影子为特征和能力的恶魔,人造圣光就会变成对她的特攻武器。

    毕竟这玩意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其实可以算是个超大范围的便携式无影灯,在这种光芒照射下,不会产生任何影子。

    登上黄道列车之前,伊芙琳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件被她和西里尔带上列车的新武器,能在这种时候起到关键作用。

    可是,伊芙琳叹了口气,踩在厄尔庇斯之匣上的脚尖稍微用了点力,整个手提箱就被她踢得“啪”的合上。

    充斥整个车厢,甚至将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原野都照亮的圣光霎时间熄灭。

    整个车厢重新被影子笼罩,佩利冬即将被灼烧掉全身皮肤的进程也因此停止。

    “你是在可怜我吗?”

    佩利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但更多的,则是不甘。

    她不甘心就此倒下。

    或许,在她的心中,就算是再怎么卑鄙,再怎么无耻下流,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无论使出何种足以让自己都唾弃自己的手段,只要能够达成目标,她就都能全盘接受。

    毕竟,她是鹿集团中最后一只还留存于世的恶魔了。

    这件事,也只能她来达成。

    “可怜吗?”

    伊芙琳伸手提起厄尔庇斯之匣,将这个厚重的手提箱搭在肩上:“或许吧,也许,我们是同病相怜也说不定……又或许……我只是觉得这么简单就杀了你,也太过无聊了。”

    “人类,你会为你的傲慢和愚蠢付出代价!”

    车厢内的影子再次涌动起来,它们汇聚到佩利冬身上,填补着她之前在人造圣光照耀下被灼烧出的伤痕,也让她的力量开始逐渐上涨。

    “代价?”

    伊芙琳嗤笑了一声:“这种东西我已经付出过很多次了。”

    她朝着周围众人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掺和进来。

    伊芙琳要与这个鹿集团最后的残党进行一对一的搏杀。

    在这种时候,她居然能产生出一种她自己都觉得傻到好笑的骑士精神。

    这原本不应该是她的风格的,按照她一贯以来的人间之屑般的行事风格,她现在既不应该关上厄尔庇斯之匣,让佩利冬获得喘息的机会,也不应该示意其他几人不要帮忙。

    她应该素手一挥说着什么“对付恶魔不用讲道义,大家并肩子上!”然后招呼着几人一哄而上对佩利冬进行惨无人道的围殴。

    可她却给了佩利冬喘息的机会,也给了她与自己一对一搏杀的机会。

    至于其中的原因,说实话,伊芙琳自己也想不明白。

    只是想要这么做而已,只是想要给这个似乎与她同病相怜的家伙一个体面而已。

    也许,她只是想看看,在毫无花巧的绝境中,不惜一切也要达成某件事的纯粹意志,到底能迸发出怎样的光芒。

    就像……曾经的她自己一样。

    “拳击比赛三分钟一回合……”

    伊芙琳看了一眼手腕内侧的女士腕表,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九分。

    她挑挑眉,搭在肩上的厄尔庇斯之匣如同一个被拨动扭转的魔方一般变形,一阵阵机括与金属摩擦的声响中,这个手提箱变形附着在她的双手上,形成一幅机械拳套般的模样。

    拳套表面有着如同泪痕般蜿蜒的银色纹路,伊芙琳握拳试了试手感,拳套的机械结构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晚钟敲响。

    厄尔庇斯之匣拥有666种武器形态,而这一双拳套,是厄尔庇斯之匣的第七型,“哀悼”。

    “我们三回合分出生死,如何?”

    “乐意之至。”

    佩利冬残存的影子身躯微微挺直,鹿角状的阴影昂起,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决斗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