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花冠

    西里尔看着面前摆在桌上,摆盘精致,冒着热气的菜肴,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这一盘午餐,真的是伊芙琳做出来的?

    他可不记得这人还有这么一手精湛厨艺的。

    她从哪里学来的?难不成是跟她妈妈学来的?

    也不对啊?

    当初在击败恩佐的时候,他曾经通过恩佐的记忆见到过伊芙琳的母亲。

    一个能用调配魔药的方式烤饼干,把原本有手就行的饼干烤成那种诡异样子,这说明她母亲的厨艺一定是能划进惨不忍睹那一档的。

    那难道是在她离开尼安霍格家族之后,在那段孤苦伶仃自力更生的日子里锻炼出来的?

    也不对啊?

    噗叽以前吐槽这事儿,她从离开尼安霍格家之后,租来的那间小破屋里的厨房她一次都没用过,整天靠着在楼下披萨店里赊账果腹,估计要不是店主看她是个修女就同意了赊账的话,她早就该饿死了。

    她那间屋子里,就连冰箱都是用来存酒的!

    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做出这么精致的菜肴来?

    而且看上去很合他的胃口。

    不会是那种徒有其表,实际上很难吃的菜肴吧?

    西里尔心里不由得犯怵,有点不太敢尝试了。

    可是,在他看到伊芙琳之后,那点不太敢尝试的想法马上就被击碎了。

    此时的伊芙琳,正坐在餐桌对面,撑着下巴满脸希冀的看着他,虽然她已经饿肚子好久了,但她自己面前摆着的餐盘一口没动。

    好像是在等他这个一般意义上的“一家之主”先动刀叉。

    又好像是在期待自己的作品被他品尝,甚至有一种“只要你能喜欢我的饭菜,我就会很幸福”和“看着你吃我就能饱腹”的,充满幸福的贤妻感。

    被这种眼神这种表情看着,就算是吃岩浆他西里尔也得硬着头皮吃啊!

    不仅得硬着头皮吃,吃完还得评价一句非常好吃来回应对方的期望。

    不然就算最恶劣的人渣来了,都会良心难安的!

    于是西里尔只能硬着头皮动了刀叉,当被切成一小块的肉排抵达口腔的时候,一股浓郁且充满层次感的香味充斥舌尖。

    肉排煎的刚刚好,鲜嫩多汁,加在里面的调味料又赋予了它更多的层次,仿佛一道道海浪在唇齿之间翻涌,而属于未全熟肉排的那种腥味,也被分量刚刚好的橄榄油和迷迭香完美遮掩。

    这简直就是资深厨师才能做出的味道!

    “西里尔先生,好吃吗?”

    伊芙琳撑着下巴,满脸希冀的问道,甚至能从她那双湛蓝的眸子里看出小星星来。

    “嗯,还行吧。”

    西里尔本来想说好吃的,可是想来想去,他又觉得不应该被伊芙琳牵着鼻子走,即便这似乎并不是对方有意为之。

    所以,就算非常喜欢这个口味,西里尔也只能回答个还行。

    “哦……”

    伊芙琳眼神中的希冀马上就黯淡了下去,看的西里尔有点良心难安,心说自己怎么这么混蛋啊!辜负了一位真挚少女的期望!

    可是随即,伊芙琳又马上打起了精神,一边点头给自己打气一边小声说道:“看来我需要提升的地方还有很多,得更加努力进行新娘修行才行,不然可就配不上西里尔先生了。”

    虽然只是很小声的自言自语,但还是被西里尔听到了。

    于是,他更加良心难安了。

    不是,你别这样……

    这哪是你配不上我啊?明明是我配不上你!

    明明都已经这种时候了,我居然还想着耍小心思?

    一顿午餐就这样在西里尔的良心煎熬下结束了。

    更让他感到良心难安的,是伊芙琳一直用那种希冀又幸福的表情看着他吃,等他吃完了之后自己才动了刀叉。

    明明她自己已经饿了好久了。

    我真是个混蛋啊……

    西里尔都想扇自己两巴掌了。

    午餐结束之后,西里尔就怀揣着深深的自责站在庭院的凉亭里,看着外面沐浴在阳光下的伊芙琳。

    她正笑脸盈盈的闻着花田里的花香,那景象精致的简直像一幅出自名家之手的油画。

    画的名字应该是《少女与花》。

    “啪!”

    西里尔忽然莫名其妙的扇了自己一巴掌,吓了站在旁边栖木上的噗叽一跳。

    “你干嘛?发疯了?”

    “没事,就是忽然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西里尔顶着被他扇的通红的脸颊,瓮声瓮气的说道:“我真该死啊……”

    他看了一会儿伊芙琳,又开口说道:“她这是怎么回事?”

    伊芙琳莫名其妙失忆,这事儿着实让西里尔摸不着头脑。

    他甚至连伊芙琳究竟是失忆还是装的都不清楚。

    这种情况下,还是问一问跟伊芙琳相处时间最长的噗叽比较好。

    而且,比起自己这个半吊子半魔人,身为从地狱召唤而来的使魔,噗叽对这种关于恶魔的事情应该更加清楚才对。

    “我怎么知道?”

    噗叽歪着鸟头回答道:“而且,现在的伊芙琳,好诡异啊。”

    “诡异?”

    “她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想起刚刚伊芙琳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羽毛,还关切的给自己的食碗填满鸟食,甚至还会问自己鸟食合不合胃口,不喜欢的话她换一种来……

    一想到刚刚发生的诡异景象,噗叽就不由得打了个寒战,鸟毛竖起。

    这还是伊芙琳吗?

    她以前可是动不动就拿弹壳扔自己,不开心了就猛搓自己脑袋,隔三差五就给自己搞个鸟毛乱飞的下场。

    她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

    就算是失忆也不会让人的性格变得这么翻天覆地吧?

    “你说……”

    西里尔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她会不会是装的?”

    “她有可能是装的,但她是装的不太可能。”

    噗叽缩了一下脖子,生怕自己的话被伊芙琳听到:“她以前可是老说伪装很累的,平时也不会一直保持伪装。”

    “不会一直保持伪装?”

    西里尔来了兴趣,这事儿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对啊,你看,她在家里是不是一直都是本性示人?”

    噗叽解释道:“她最高记录,是上次教会的圣典仪式,她参加的时候,保持那种温婉伪装一直保持了十四个小时。”

    “才十四个小时?”

    “已经很长了好吗?她那次回到家里之后直接累的瘫在床上不愿意动弹,一直瘫了一个半小时才动身驱魔去的。”

    “一个半小时?”

    西里尔忽然发现了盲点:“你不是说她很累吗?怎么才瘫了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对她而言已经很长了好吗?”

    噗叽扭过头来:“你不会没有发现吧?她每天的休息时间都不超过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怎么才这么点时间?”

    西里尔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点也不了解伊芙琳:“就算是她,每天只休息三个小时的话也会撑不住的吧?”

    “因为她说她要尽早晋升唱诗班,这是她唯一获取自由的机会,所以每天不是在驱魔,就是在到处寻找恶魔线索,准备驱魔行动。”

    噗叽瞟了一眼西里尔:“不然你以为她三个月驱魔三十多次,平均十天驱除一只恶魔的战绩是哪里来的?真当恶魔是菜市场里的番茄一样到处都是啊?”

    “所以……”

    西里尔感觉自己的嗓子里似乎堵了什么东西,沉闷的他有点喘不过气:“这半年来,她其实一直都在拼命工作?连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对她来说都是奢望?”

    “她房间的那张床,她总是说很喜欢,因为躺在上面很软很舒服,但是直到现在,她也只是在上面睡过两次,一次是在你们从尼安霍格府邸回来的时候,那天晚上她很开心,喝的有点多,醉了之后就被你丢到那张床上,第二次是昨天你们从百眼宫殿回来。”

    噗叽叹了口气,伊芙琳的日常生活,它很清楚,也正是因为它很清楚,所以看到现在的伊芙琳才会觉得诡异。

    “其他时间她都是在伏案写写画画,累的受不了了就直接趴在桌子上小睡十几分钟,她说那张床太舒服了,会让她丧失动力,躺在上面虽然会睡的很香,但也会睡的很死睡的很久,她没时间睡那么久。”

    说到这里,噗叽抬眼看向了花田中的伊芙琳,她正在弯腰采花,手里已经捧了一整束颜色各异的花朵。

    “也许,她也只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吧……”

    “……”

    西里尔忽然语塞了,胸口中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那种感觉几乎要把他撕成两半。

    他忽然觉得,自己怀疑伊芙琳是不是装出这样一副温婉模样的想法,简直虚伪的可笑。

    那种想要试探她揭穿她的打算也令他自己感到恶心。

    如果她不是装的,那想要试探揭穿她的自己,就是个混蛋。

    如果她真的是装的,那自己更是个混蛋。

    她如果被自己揭穿伪装的话,那就是自己在强迫她,逼着她放弃着来之不易的休息机会,重新回到那种整天紧绷着神经,拼命工作到连睡觉时间都要精打细算到十几分钟的生活中去。

    那种连休息都是奢望的生活,简直就是地狱……

    “西里尔先生!”

    伊芙琳忽然兴冲冲的小跑过来,又端庄优雅的停在西里尔面前。

    她扭着身子,展示着自己头顶上戴着的,刚刚用采摘来的花朵编织而成的一顶花冠。

    “好看吗?”

    她眨巴着眼睛,湛蓝的眸子中满是期待。

    西里尔已经没心情在心里吐槽这是不是伊芙琳应该有的行为了,他只能张着嘴唇,干巴巴的说:“好看!”

    “嘻嘻!”

    伊芙琳笑的明媚,她踮起脚尖,将另一顶花冠戴在了西里尔头上:“这样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