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
关于她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啊……
脑海中曾经迸射出无数念头的火花，但这些灵感都只是她闲暇时的胡思乱想，她想，如果她没有真正站在上野北面前看着他思考，恐怕永远也不知道她自己内心最想做出的决定是什么。
是什么……
其实当她有这个意识的时候，答案就已经从水面下浮现出了冰山一角。
巴麻美低下头来，她站定在原地，眼眸中倒映出的只有上野北的手掌。
上野北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不知道，但在巴麻美听来，这一切却都是那么的严肃。
是她今后所要站着的“立场”。
上野北真的很狡猾。
其实，帮助鹿目圆的选项从一开始就是被排除的——她是不敢跟鹿目圆说这件事情了，这件事情一曝光恐怕就是天崩地裂，整个见泷原魔法少女小队可能都得蒙上一层阴霾，这是她绝对不想看到的事情。
所以，她剩下的立场就只能往一个方向走——对不起鹿目圆。
但这个方向其实也分为两条道路，在已经知道了上野北和其他女孩关系的情况下，摆在她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当一个把秘密烂在肚子里的无关的旁观者，而另一个则是……
巴麻美的喉咙滚动，那个想法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却真的是留下了痕迹。
第二个选择啊……得看她自己的意愿了。
那种东西……连她自己都弄不明白吧？
说到底，她现在究竟是怎么看待上野北的？
之前巴麻美在心中已经承认过了，她确实对上野北有了不一样的好感的，但这份好感在鹿目圆的阻隔与影响下，又能剩下多少呢？
还有……这份好感，可以归类为“喜欢”或者是“爱”吗？
说起来惭愧，但貌似真的是受了美树沙耶香和晓美焰的影响，那份朦胧的好感也正在渐渐变化，有“共犯”的感觉和“独自犯罪”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只要一想到那两个女孩，她就仿佛能找到理由来为她的行为开脱——你看，不止她一个人是这样的。
很不像话……是吧？
啊，如果能把鹿目圆从这件事情中摘出来重新推导整个故事的脉络，她或许就能更清楚她对上野北的看法了吧？
但那样的事情是不可能的，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朝前看。
巴麻美少见的流露出了软弱的一面，但不多时她又是打起精神，目光从上野北的手掌上移开，而察觉到了这一点的上野北也不急着逼迫什么，只见他淡然收回了手，等待着巴麻美即将抵达的反应。
“上野——”
巴麻美张开嘴，但又是戛然而止，本来是想询问一些和美树沙耶香、晓美焰相关的事情，但话到嘴边，却又涌现出一股情绪将其压下。
她此刻的想法倒也是和上野北不谋而合，都是不太想在这个时候提起其他的女孩。
是的，不想……同时也不想跟上野北谈论“爱情观”之类的东西，她心中已经是清楚了，同时和美树沙耶香、晓美焰两人发生关系的上野北，他的爱情观肯定算不上是“忠贞”。
她在意吗？
说实话有点在意，毕竟是那么重要的东西。
但心中……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又似乎是有一些不好的情绪与想法在一同发芽，她对上野北本就抱有好感，前天所说的话还历历在目，此刻也是被这好感所拖累。
上野北站在原地，等待着巴麻美的下文。佐仓杏子依旧在房间里睡觉，她这是真睡了，不过就算是假睡也没什么，隔这么一段距离，她也不至于躲被窝里偷听，除非她真的是闲得发慌了。
暖黄色的眼眸就像是华贵的宝石，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又是像士兵一般护卫在眼瞳的周围，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搭配上了精致的面容，少女的美是真实且由内而外的。
“我们……还是先走吧。”
心理乱糟糟的，或许先一步出发是不错的决定。
上野北眨了眨眼，巴麻美的表现是如此的懦弱而矛盾，他知道巴麻美远比她看起来更容易陷落，她心中有着与他人不一样的脆弱与迷茫。
她在最后，还是没拒绝他。
上野北再次朝她伸出手，而这一次，在稍作犹豫之后，她将手搭了上来，正如前天在站在众多少女前面露茫然时她选择了搭住上野北的手一样。
“诶嘿，麻美学姐——走吧！”
这段心路历程……真的很熟悉。
既不正面拒绝，也不真诚坦白，此刻的巴麻美身上有不少美树沙耶香过去的影子，蓝发少女也曾在他面前如此纠结过。
只不过，巴麻美这边的局势或许会更明朗一些。
至少，巴麻美和他是经历过一些事情的，而美树沙耶香那段时间其实忽冷忽热，若即若离，态度比起巴麻美要飘忽得多。
这条路走得很熟悉，巴麻美环顾四周，上野北并没有带她去见其他女孩的意思，他陪着巴麻美朝学校的方向走去，他们两人仿佛沉浸在他们的世界中，一人在等待，一人在忧愁。
四周静悄悄的，这也说明他们选的时间很不错。
天穹上洒落的天光穿透茂密的树冠枝头，与微凉的晨风一起，形成了斑驳浮动的光斑，耳边传来的是平缓至极的唰唰声，上野北微微睁大眼睛，黑色的眼瞳中倒映出了熟悉的景色。
那是她所熟悉的地方。
巴麻美站定在原地，她抬头凝视着前方，十字路口的斑马线前是闪烁的红绿灯，其实现在就是绿灯，但她不急着走过去，而上野北也是陪她站在原地。
现在时间还早，他们的时间比起其他少女要早很多，现在去班级里估计也是没几个人，所以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来缓和。
绿灯闪烁了一会，紧接着便是红灯了。
车辆从眼前呼啸而过，巴麻美似乎是在思考，周遭的一切是那么熟悉，尤其是身旁的男孩，最近有些多愁善感的姑娘微微抿嘴，眼下的光景让她有种梦回过去的触动，那时的上野北也是这样站在她身边。
但已经不一样了。
那时候的上野北只是一个路人，撑死就是一个有点接触的学弟，她能不带任何色彩地去看待上野北，她也是因此而判断上野北是一个可以深交的人。
但现在，她的看法染上了各种色彩。有她一厢情愿为上野北涂上的梦幻的纯白，也有美树沙耶香与晓美焰为他点上的嫣红，深入了解带来了一系列的变化，她再也不能将上野北只是视为学弟了。
心灵有所悸动。
站在此处，更有种呼之欲出的感觉。
直至有人从面前走过，少女才收回心神。
她本就握着上野北的手，而此刻，她轻抿樱唇，纤长的手指缓缓握紧。
上野北有所察觉地望向巴麻美，哼出一声疑惑的鼻音。
这一次，少女终于是说出口了。
“上野，你觉得……你对我来说重要吗？”
巴麻美抬起眼眸，忽然如此发问。
这话听起来有些没头没脑的，上野北微微一愣，明白了巴麻美心中还是有所犹豫与纠结。
“这得看你怎么判断了，麻美学姐。”
丘比微微侧目，而爬到了上野北书包里的小家伙也竖起耳朵。
“当然，如果硬要问我有什么看法的话，我也可以说上几句，要听吗？”
巴麻美点头，眸光紧跟在他身上。
“如果在之前这么问的话，我可能会回答‘重要’吧？麻美学姐想啊，我可不止是一个普通的学弟哦，有没有魔力倒不重要，主要是我能净化灵魂宝石，光是这一点就很重要了，说我是魔法少女的好朋友，这绝对没错吧？”
上野北的语气稍带调侃，但他所说的可都是事实，从他本身的特性出发，他对魔法少女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如果说是现在嘛……”
上野北仰起头，看着那红灯进入倒计时。
“现在呢？”
巴麻美肯定是比他更加着急的。
“现在啊，那肯定是更加重要了。”
上野北略带笑意道。
他可不会告诉巴麻美他不重要，那不是巴麻美想听的答案。
巴麻美一愣，她的眼睛没有挪开，上野北露出舒心的微笑，其实被人这样长久的注视着，这还挺考验心理压力的，但一想到注视着他的是巴麻美，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为什么？”
“因为我跟麻美学姐说过了啊，这么快就忘了吗？我现在可是和小圆她们同一个级别的‘家人’啊。”
上野北目光望远。
“麻美学姐总不能说家人不重要吧？”
就像是回到了那一个夜晚。
巴麻美的心微微一颤，眼眸眨动间流露出慌乱。
这样的解释，是否太聪明了一点？
“上野，有人说过你很狡猾吗？”
镇定、镇定一点……她才是学姐来着。
少女轻轻呼出一口气，但握着上野北的手却已经不再抓得那么紧了，她像是放下了什么，又或者该说——从她握住上野北的手的那一刻起，她在心底就已经有了答案。
现在只是渐渐掀开而已。
“确实有，不止一个人。”
这样的回答也敢说给她听吗？
该说这确实是他的性格吗？
貌似他一直都是这样——从一开始就是了，那个“晓美焰”，以及后续的“美树沙耶香”……这么一想，原来他露馅的地方有那么多啊？
“真是过分啊。”
“啊？”
“想到了之前的事情哦，上野可是借着焰和沙耶香的身体装女孩，然后占别人便宜来着。”
“这么说可就是大冤枉了，我从来没有装过女孩子，我一直都是那个性格嘛，要是我想伪装的话，嗯哼——估计到现在你们都发现不了。”
“那不否认占便宜的事实了吗？”
上野北沉吟片刻，那双眼睛看得有些远了。
红灯过了，紧接着是绿灯，绿灯进入了倒数，看起来不能指望第二次就轻易过去。
果不其然，等着等着就又是红灯了。
“唔，被看穿了。”
上野北看上去有些苦恼，但语气总的来说还是偏轻快的。
尽管事情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好，但有一点是从刚才开始就没改变的——巴麻美紧握着他的手。
“你讨厌我吗？麻美学姐？”
“我知道了你们的事情。”
巴麻美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她忽然就说出了这么一件事情。
但不是为了责怪上野北。
“嗯。”
上野北愣了一下，随后点头。
“我并不讨厌你，从那天晚上之后，我估计就很难再讨厌你了……”
明明是说着这样的话，但巴麻美却没有表现出多难为情，只是脸颊升起些许红晕，这似乎能说明少女内心也并非毫无波动。
“其实，我之前也想过——如果，你不是小圆喜欢的人该有多好……之类的想法。”
“如果我不是呢？”
“说不定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表白哦？”
这是实话。
像是不打算再隐藏内心的想法，就这么自然地说了出来。
“上野，你会讨厌我吗？”
“诶，为什么这么说？”
“是你之前说过的，我在你眼中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如果我并不是呢？如果我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卑劣的人……”
他还会像之前那样认可她吗？
不可否认，巴麻美之前会如此纠结，有很大一部分也是被上野北跟她说过的话所影响，她是那么害怕上野北会以异样的目光看待她……在意识到原来她对上野北抱有好感之后，这种感觉就尤为强烈。
“噗，这个啊……”
该怎么说才行呢？
原来他还在不介意间给自己挖了个坑啊。
“我现在宣布，我以后永远都会是麻美学姐的忠实铁粉——这样可以吗？”
这就是最后的答案了。
巴麻美抬眼看向红绿灯，依旧是在静静的倒数计时着。
红绿灯永远是这样——不停地倒数，然后重置，直到某一天它彻底崩坏停止。
“永远不会变吗？”
“为什么要变呢？”
上野北笑着反问。
“你的魔法已经能掌握了……”
巴麻美忽然转移了话题。
“啊，确实掌握了。”
“有时间要来试一试吗？我对你的魔法其实挺好奇的。”
说起来，美树沙耶香、晓美焰，她们和他的故事，就是起源于“身体互换”吧？
巴麻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寇可往，我亦可往？
“诶？要吗……嘶，麻美学姐还是第一个主动提起这种要求的人啊。”
“很奇怪？”
“很新鲜。”
“其实现在也可以。”
“啊，是吗？”
但并没有。
现在，是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