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漆神（Part.9）-3k-
漆黑的山脉活了过来，黑色的蜂群遮天蔽日，朝着反应炉汇聚而来。
珀莉丝能感受到脚底的巨物在颤动着，祂在愤怒，祂在示威，祂在朝着外来的神明宣称自己的存在。
少女俯瞰着下方的，透过猩红色的洪流，她隐约看见一只虚幻的巨眼正与自己对视着。
“你不是神。”她轻声道。
下一秒，漆黑的蜂群从四面八方袭来——
“轰！！！”
纯白色的火焰在圆环的周围构成球形，所有尝试越过范围的蜂群都被灼烧成了一片白色的虚无，化作飞灰消散开来。
轰鸣声从头顶传来，珀莉丝抬起头，只见一座高山从星球的地平线拔地而起，正从头顶朝着她盖下来。
在那高山之上，无数蜂窝状的结构中闪烁着猩红色的光芒，密密麻麻的，令人后颈发凉。
『漆神』抬起了盘踞在卡蕾塔之上的一条腕足，朝着珀莉丝盖了过来。
珀莉丝轻轻一搓，纯白色的火焰在指尖化作一个小小的火球。
她一抛，白色火球缓慢地滑过虚空，朝着那条绵延上千公里的巨腕飞去。
某一刻，它们撞击在了一起——
“轰————————”
纯白色的火焰爆裂开来，瞬间遍布整条腕足，上面的结构在白光闪烁间崩裂成碎片。
那些碎片拖曳着白光，如一场陨石雨般朝着星球表面坠落而下，却在空中便崩裂成了虚无，什么也不剩。
『漆神』发出痛苦的嘶鸣声，祂的腕足之一竟然就这样被摧毁，对方甚至没有耗费丝毫力气。
“很快就来教训你，”珀莉丝轻声道，“在那之前，把真相告诉我。”
她转头，望向那生长出智慧的模因，伸手刺入了猩红的模因流内——
“滋滋滋！！”
猩红色的光芒快速地瓦解，逐渐过渡为纯白，温柔的光芒扑面而来。
在那白光之中，珀莉丝看见了一座高塔林立的海上城市。
城市的边缘，一个降落仓正被捕捞上岸，身穿白袍的学者们凑在一起，指挥着工作。
“…这就是来自卡蕾塔的样本？”珀莉丝听见有人说话。
“如果样本Δ给出的特征码没错，这是我们能捕捉到的最接近原始状态的月面银群样本了…”有人说，“祂在观测我们，祂能够通过偏移卡蕾塔的轨道来引导行星之浪，这点已经被证实了，巨浪正朝着我们奔涌而来…”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立刻得到关键数据，如果能把数据流传下去的话，下一座城市或许能逃脱我们的命运。”
城市的边缘，一座高墙正在建设中，银灰色的铁幕遮蔽着了城市的大半天空。
那是用于抵挡『银神之掌』的堤坝，但珀莉丝知道，这种物理结构在横跨行星半径的巨浪面前，和海滩上的沙堡没什么区别。
他们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滋滋滋…”
随着返回舱被打捞上岸，身穿外骨骼机械的巨人靠近两步，用某种激光刀切开了舱门——
“滋滋滋！”
黑色的气体喷涌而出，立刻被周围的仪器吸走，没有污染到周围的人。
于是，众人终于看见了那个躺在返回舱里的等下——
——那是一座漆黑的人形。
“银哨兵的原型体，”一名学者郑重地点了点头，“还在休眠状态。”
“你确定我们得到的代码有用？它不会醒来？”
“如果前熄灭时代的程序注入也不管用的话，我们也做不到更多了，”一名学者叹气，“来吧，我们必须在月亮升起之前完成解码。”
于是，在暴雨倾盆的港口，一场盛大的传火展开序幕。
身穿白大褂的身影在雨中闪烁着，他们围绕着那具返回舱中的躯体搭建雨棚、仪器，一根根管线刺入躯体的表面，从它的体内抽出蓝色的光。
珀莉丝站在雨中，看着那群学者们夜以继日地分析着数据，光和暗不断地交替着，他们的身影也在光暗闪烁间如延迟摄影般不断变化。
突然，明暗闪烁间，一名身穿白大褂的身影站在了珀莉丝的眼前。
“…！”
珀莉丝眉头一皱，目光锁在了那名学者身上：他有着一头乱蓬蓬的黑色卷发，面容枯槁，眼瞳如流动的水银。
不同于那些快速闪烁的人影，他站在雨中，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珀莉丝。
与那对银眸对视，珀莉丝轻声开口：
“拉普拉斯。”
那名学者轻轻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是维克拉姆·帕特尔，一名三千塔城的学者。”
维克拉姆·帕特尔，将信息记录在知识之塔中的那名研究员。
但珀莉丝知道他是谁。
“你是『绘弦者』。”珀莉丝说道。
“我不是『绘弦者』，”学者抬起头，望着天空，“『绘弦者』是我们。”
珀莉丝与他一同抬起头，只见巨月卡蕾塔正掠过三千塔城的上空，远处的地平线上闪烁起了彩色的光芒。
“天灾无法被控制，所以这座城市注定被毁灭，”维克拉姆·帕特尔低下头，注视着珀莉丝，“若是无法掌控一切、知晓一切，如那天外传说中的知识之妖那般，那一切都将在某个节点脱离掌控。”
“这些话，你说了太多遍，”珀莉丝伸出手，白光在掌心汇聚，“还是没放弃吗？”
“而你好了伤疤忘了痛，”维克拉姆摇了摇头，“你依旧不理解为何我们存在，对吗？”
“我们，是仰望星空的疯子，而你，则是令我们疯狂的群星。”
学者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他朝着珀莉丝轻轻摇了摇头，旋即转身，看向不远处的返回舱。
突然，他大喊道：
“解码成功！这就是答案！这就是真相！快播放出来！”
“没时间了维克拉姆！”另一名学者大喊道，“行星之浪来了！我们必须把信息封装进知识之塔，传递给下一个城邦！”
“不！！！”维克拉姆大吼道，“我需要知道！我必须知道！现在就把它——”
珀莉丝猜想他肯定是没能做成什么，因为下一秒，宏伟的浪墙扫过城市——
“嗡————”
一切都在瞬间化作尘土：堤坝在瞬间化为虚无，城市的轮廓如沙堡般坍塌，人体化作血雾。
随后，可怖的深蓝吞噬了一切。
『银神之掌』摧毁了一切嘈杂，只留下死亡般的寂静。
在那团寂静的中心，一块红色的模因碎片悬浮着。
那，便是储藏在『漆神』模因反应炉中的，关于『时间风暴』的真相。
三千塔城的学者们得到了这个真相，他们在知晓真相的那一刻，被『漆神』所控制的卡蕾塔操纵着『银神之掌』摧毁。
这片真相流传至此，悬浮在珀莉丝的面前。
看着这颗小小的火种，珀莉丝回想起了维克拉姆·帕特尔博士。
他也成为了『绘弦者』的一部分吗？可他的初衷只是让三千塔城延续下去。
珀莉丝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抓住了模因——
“咔！”
恍惚间，信息流入了她的脑海：
坐标。
盐民是坐标，坐标经历一切，坐标记录一切，坐标理解一切。
河水在奔流。
灵光是坐标，灵光是锚，灵光是新芽，灵光是巨树。
盐民。
悬浮于水体之中，珀莉丝看见银色的风暴在脚下闪烁。
时间风暴，祂神国的外壳。
盐民，祂的眷属，祂的子嗣，他们是祂的一部分，用自己的双眼去记录这个世界。
无数时间线上的无数盐民记录着他们的人生，并在死后落入时间风暴——自然地落入其中，或在近乎无限的时间尺度内靠着灵光粒子的混乱运动回归其中。
只要时间足够长，一切的灵光粒子都会回归时间风暴。
这让『三轮支轴』通晓一切：过去，现在，和未来，因为无数的盐民在无数的时间线的无限时间尺度内见证了一切。
从生命的诞生，到箱庭的消亡。
盐民在时间长河中对历史的见证让『三轮支轴』从概念的河床之上生长，并发展成银白色的苍天巨树。
真相。
时间风暴是神国，通过需要得到适格特征。
适格特征。
灵光通过时间联结在一起，每个盐民都是适格特征的一部分，因而在时间的尽头，当盐民回归大海的灵光足够多，时间风暴自会开启。
若是想要提前将其开启…
『漆神』协议内容：通过收割盐民的生命来逆向提取模因，并从模因中分析出适格特征的碎片，再通过模因钻机对时间风暴进行突破。
『漆神』协议突破进度：78.321%。
协议中断…
协议修改…摧毁盐民生态，阻止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到达乌尔刻·夏卡拉。
“…！”
珀莉丝睁开双眸，从猩红色的模因流中跳了出来。
原来如此…
这下，一切就说得通了。
简单来说，所有的盐民体内有着名为“灵光”的单位，灵光在现实世界的沉积便是圣盐，它存在于每个盐民的体内。
通过无数条时间线上无数个盐民对现实的经历，『三轮支轴』知晓了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一切。
这也让与祂建立强连接的人能够预言到这些经历：比如莫克萨达。
开启时间风暴的方式，便是等到时间风暴中的灵光聚合物到达一个浓度后，适格特征完整，它便会自动开启。
那个开启的时间点，在遥远的未来。
为此，蔑星族计划出了名为『漆神』协议的产物：通过收集盐民的模因，朝着具体的几个点进行钻挖，从而让时间风暴的局部提前达到适格特征浓度。
这就是为何银群一直将盐民的文明控制在稳定的量：它们需要盐民的模因来维持模因钻井的使用。
“…”
在那些情报的最后，珀莉丝得知，『泽塔心智』早就知道无法战胜珀莉丝，并修改了协议。
它打算利用『漆神』对卡蕾塔的控制，操纵着『银神之掌』摧毁乌恩代上的所有盐民文明。
在『熄灭』过后，盐民的血脉已经愈发稀少，若是乌恩代上的盐民消失，那时间风暴开启的时间就会被无限地拖延。
这样，就算是珀莉丝也无法进入其中。
“看来你们做了不少坏事。”
珀莉丝低下头，看着那逐渐隆起的一座座山脉——『漆神』已经准备好了对她发起全面进攻。
她的眉宇间终于是染上了一丝淡淡的怒火。
“你们会付出代价。”少女轻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