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53~未设防的下水道
城门城头被士兵的脑袋挤得水泄不通，往日里络绎不绝的城大门仅有寥寥几人在接受士兵的盘问。
乔装打扮的茉莉抬起脑袋，瞥过城楼上悬挂的那三个洋洋洒洒的字‘曦雨城’。
很明显，这座城目前正处于封城状态，凡是进出的人都必须进行严格的审查与盘问。
“看来你的叔父已经提前一步采取行动了。”茉莉看向有些魂不守舍的曌月。“他明显知道对你的通缉令，且与其他城的城主做出了同样的反应………你觉得呢？”
“一定，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吧。”曌月有些勉强的笑了笑。“何况，与别人格格不入很容易引火上身，叔父表面上做成这样也没错。”
“但愿如此吧。”茉莉听出了曌月言语中的意思，她还是要去见她的叔父，把事情说清楚。
“可我们进不了城，若强行进城，势必会引起骚动。”
“没关系，我知道有一条通往秘密通道，能通过下水道进入曦雨城。”
“哦？在哪？”
“就在曦雨城的南门附近。”
“那走吧，去看看。”不确定这个小门有没有被士兵看守，茉莉走在前面，绕过西门，抵达南边的城墙。
城楼上仍有士兵站岗，不过好在有山林为她们做掩护。
曌月娴熟地翻开草丛，拽住一条锁链，用力将之往外拽。
“咔咔咔………”年岁过久，锁链上积累了不少锈纹，拉扯时还掉下不少暗红的锈屑。
“你动静小点。”茉莉忍不住道。
这妮子目前不会血术，力气还是一如即往的大，拽个拉环发力点不太对，都快把这生锈的拉环头给拽掉下来了。
“别用力太猛了，这拉环要是坏掉可就麻烦了。”
“嘿咻！………哎呀！”曌月牟足了劲儿，一口气将拉环连带着其后连着的地块扯了上来，没收住，自己也跟着跌了个跟头，若非茉莉及时将她搀扶，恐怕后脑勺就保不住了。
“你小心一点。”
“唔，唔……”跌入了这个尽是茉莉花香的怀抱，曌月面颊有些微红，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
望着漆黑的下水道，茉莉没有半点无所适从，很自然的走了进去。
估计是她以前曾经常钻下水道的缘故吧，对这种漆黑而又恶臭的环境有着天生的抗性。
下水道黯淡漆黑，两人踏足后，茉莉打出了一道荧光术，一只圆滚滚的小光体萦绕在茉莉跟前。
“这就是血术吗？”曌月望向小光球的目光尽是稀奇。
“不，这不是血术，这是魔法。”
“那么那天茉莉你喷出的金炎也是魔法吗？”
“不，那是血术。”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啊？”
“以后你涉及到就会懂得，好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茉莉只是简单的荧光术查看了四周后就将之解除了。
“诶？又黑下来了………为什么不继续照着？”望着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有些怕黑的曌月发慌了。
“我只是用它探探路，若下水道里有士兵把守，那荧光术就是自爆马车。”茉莉淡声道。
“走吧。”刚走了几步，发现后面没有脚步声，茉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叹了口气，转过身来踱步至原地瑟瑟发抖的曌月。
“真拿你没办法。”
细软的触感包裹住了曌月的手，其上的暖意仿佛驱散了黑暗与心底的寒。
曌月不由自主的握紧了茉莉的手，想要在其上索取更多的更多的温暖与安全感，这份感觉，是她从未在他人身上获得的。
“你是怎么知道曦雨城有个下水道能进入城镇的？”茉莉问道。
“这个的话，小的时候叔父经常带我来这里玩，我没记错的话，那时候下水道是有火炬的，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了。”曌月思索道。
茉莉默默点了点头。
“茉莉，你看的清前面的路吗？”
“看不清，我又不是吸血鬼，哪来的夜视能力？”
“那你怎么知道前面怎么走的？”
“凭感觉。”茉莉探过一处拐角，表面上是在与曌月小声聊天，五感却已经发散了出去，搜寻下水道里的一切声音与动静。
狐族的五感是要比龙族敏锐很多的，奈何现在的曌月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肯定是不指望她出力的。
“下水道只有一条道，没有岔路口，沿着走怎么样都能走到。”
很快，两人抵达了下水道的尽头，让茉莉感到诧异，这一路上实在是太风平浪静了，一点涟漪都没有，诡谲得让人感觉有些违和。
城门重兵把守，轮到下水道就不花费一兵一卒。
难道说，这是曌月的叔父刻意留下的信号？
“嗅嗅嗅………唔，好浓的腥味，好像，是血的味道。”
“血？”茉莉蹙眉，曌月在她的身后，捂住可爱的琼鼻。
“血的味道，好浓………”
“在哪个方位？”
“好像在，那个位置。”
茉莉走过去蹲下，打了一个荧光术。
如曌月所说的那样，下水道的角落有血迹，只不过已经干涸凝固了，至少有一个星期以上了。
“有血块。”茉莉沉吟片刻，带着荧光球在四周走动了几下，目光突然瞥过一团不起眼的黑。
“这是………”茉莉将那片黑拾起，触感绒软，是一片黑色的羽毛。
“…………”
“怎么了么？”曌月不解茉莉为什么突然不动了。
“没什么。”茉莉将羽毛放入口袋中，心底里有了自己的猜测。
“走吧，我们进城。”
来到上方的挡板前，贴过耳朵，确认上方没有脚步声后，她推开了井门，翻了上去，确认四周无人后，将曌月拉了上来。
她们所在的位置应该是某处深巷，外面传来来往人群的嘻杂，巷子内却空无一物。
“这里是曦雨城集市的一处巷口，距离城主府不算远。”
两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走出了深巷，人声鼎沸的场面冲淡了黑暗的遗留，她们暴露在光明之下。
茉莉环顾曦雨城内的光景，曌月则被旁前的聊天谈话吸引了。
“诶，你听说了吗？霜月城那边出事了。”
“能不听说么？都闹得这么大了，这回怕是又要牵连上不知道多少人咯。”
“圣女大人又开始进行‘清洗’了么？”
“哎哎，还能是什么啊？自打上次冒牌货导致圣子大人被刺之后，登基上位的那位圣女大人就像是得了某种心病一样，总害怕自己的位置遭人觊觎，大肆清理门户，霜月那边的圣族每隔一个星期就被清理掉一个，以各种各样的罪名，我看啊，根本就是莫须有啊………”
“嘘嘘，小点声，别被人听见，传到那位圣女大人的耳朵里了，对自家亲人都这么狠，这若是知道下边这么议论她，我全家老小的身家性命可都要保不住了。”
“霜月城………”听闻这些话，曌月低沉呢喃，突然迈开了脚步朝着城门跑去。
“你干什么？”意识到异常的茉莉上前两步抓住了曌月的手。
“茉莉，那个冒牌货，她在霜月城胡作非为，大肆屠杀我的血亲与同族…………我必须回去！”
“你现在回去有什么用？”茉莉静静地盯着曌月。“送死，然后前功尽弃，狐族也就跟着完蛋了。”
“可是有你………”
“我不是万能的，曌月，明确的跟你说吧，情况我心里差不多有个数了，那群鸠占鹊巢的家伙人多势众，十个我恐怕都打不过。”
“那…………”曌月啪叽一下坐在了地上，双目无神。“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呢？”
“你不是说找到你的叔父寻求帮助么？”茉莉不假思索。“正好，我也有一些事情需要确认。”
“对………找叔父，叔父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先等等。”茉莉摇了摇头。“不能就这么去，那里是他的大本营，若他与叛军头子是一伙的，我们就是自投罗网。”
“那我们要怎么做？”
“好办，你写信，我送信。”茉莉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你的笔记他肯定认得出来，城门重兵把守，下水道却不设一兵一卒，不管是想让你上钩还是刻意给你的信号都不重要，他料到你会来找他了。”
“既然如此，那就将计就计，让他出城与我们会面………他大概不会想到你身边还有人跟着，为表诚意只会带少部分人来，反正捉你，几个家兵就够了，到时候我就可以看看他是否真的有诚意了。”
“哦，哦哦……”曌月点了点脑袋。“好主意诶。”
于是，一封信被顺利扔到了城主府的墙角处，目视着家兵将这封信捡起之后，茉莉缩进了阴影中。
“我们走吧。”信送到了，茉莉与曌月从下水道原路返回。
鱼饵已经扔出去了，现在只需要等鱼上钩就好了。
会面地点选择了山林间的一处陈旧凉亭，这是曌月选的，据曌月说，小时候她的叔父带她来这里玩儿过。
少女抹去了脸上的淤泥与灰尘，身着一件朴素打满补丁的衣物，坐在凉亭内，双手平放于大腿，表现得很是拘谨。
黄昏已至，外来者们为这座山林的平静渲染上了一丝喧哗。
闻声，曌月望向声源处，目光带着些许希冀与激动。
“叔父！”
“好久不见，小月。”身后跟着几名侍卫，身着华服负手而立的中年狐族人一脸慈祥的看着曌月。
“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叔父………”曌月眼眸里闪烁着感动。“叔父，请您务必要帮帮我，救救奥瑞薇嘉！”
“哎哎………”中年男人却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看向曌月。“小月啊，你是想让叔父帮你什么呢？”
“说来话长，叔父您知道………”
“知道。”没等曌月说话，中年男人便挥手打断了。“小月，你想说的那些，叔父都知道，难道你没看出来吗？”
曌月一时间哑然。“那，那叔父既然知道，也应该知道刺杀了父上的凶手是谁吧？？”
“嗯，我都知道。”
“那为什么？………”望着眼前一脸和蔼慈祥的叔父，曌月有种被人扼住了喉咙的室息感。
“霜月城发生的事情，叔父您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哎哎………小月，你真的没看出来吗？”男人叹息着摇了摇头。“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细枝末节毫不在乎，仅凭这样的你，又怎么能成为奥瑞薇嘉的圣女呢？”
“叔父………”
“你让我救救奥瑞薇嘉？小月啊，我这不就是在救吗？”叔父笑眯眯的看着曌月。“圣子被刺，按理来说应由圣子的子女充当下一任圣子，可是………小月，以你的资质而言，当上了圣女对于奥瑞薇嘉无论是一场灾难啊，你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我………”曌月抿了抿嘴，双目尽是难以置信之色。“叔父，难道，这一切有你的合谋？………”
“合谋？没有哦，刺杀了圣子的明明是你啊，冒牌货小姐。”中年男人嘴角挂着的笑逐渐变质。“是你想要争夺圣女的位置，将我的兄长刺杀，还险些祸害了我的侄女，你才是罪魁祸首哦。”
“你们，见着圣女大人需要逮捕的要犯了，还愣着做什么？把她拿下。”
侍卫们上前，包围了低头不语的曌月。
“这就是你们眼里的亲情么，真是让我看了一出好戏啊。”
“谁？！”男人眉头一皱，四顾张望，发现不知何时，凉亭的石座上多了一位在喝茶的雪发龙女。
“千白羽？！”男人瞪大了眼睛。“领内怎么会出现在千白羽？？”
“喂，别用那副家里出现了蟑螂的表情看着我好么？被畜生这么看着，很恶心哦。”
“………”男人阴晴不定的看了看曌月，又看了看千白羽，就是再傻也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哈，不错不错，居然懂得对叔父下套了，说明你还有点长进。”男人大笑道。
“叔父，这一切，都是你干的？？”曌月难以置信的看着往日慈祥和蔼的叔父，如今却以这副神情目视着自己。
“为什么，难道我们不是家人么？………”
“呵，大哥实在是太优柔寡断了，就凭他，又如何掌管好奥瑞薇嘉？？我不过是比他聪明，找了个东家罢了。”男人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