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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一章 医生:感觉有人在背后惦记我

    “好了,陈小伢同学,接下来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不用紧张,只要如实回答就好了。”

    眼前的大人摆出了一副温和的姿态,声音也放得很和缓,就像是担心会吓到了她。

    陈小伢视线有片刻的游移。

    她本能地看向接待室的门——门板当然是不透明的、根本看不见外边——但她知道肖鸟就在门外等着自己。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安心,就好像是一艘在大海上悬浮飘荡着的小舟,被一支锚给固定了下来。

    她于是对着那位询问自己的警官说道:“嗯,我知道了,您问吧。”

    警官点点头,抽出一张崭新的笔录纸,开始按照预定的流程进行询问。

    他需要一边询问一边进行速写,因为按照规定,所有的提问和回答都应该留下书面的纸质报告。

    【户籍系统显示你和嫌疑人(即陈正康)是父女关系,对么?】

    【你上一次和他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嫌疑人有主动联系过你么?】

    【你是否知晓他闯入校园的行为动机?】

    【你确认,他在认出你之后依旧选择继续施暴?】

    这比她想象的要简单。

    陈小伢原以为这会让自己感到愤慨、又或者是悲哀,毕竟民警口中的那个‘嫌疑人’是自己生理意义上的父亲。

    但实际上没有,并没有。

    她并没有产生太多难过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在内心深处,她已经不再觉得这个人与自己存在有任何关联。

    桌子后的警官站起来,把一整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笔录纸调转了个方向:“好了,先看一遍吧,没问题的话就在这里签个字。”

    陈小伢从民警手中接过了询问记录,在确认无误之后,她在纸张的右下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已经结束了,”民警说道,“感谢你的配合,同学,你现在可以回家了。”

    问询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只有一个小时左右,但在一切真正结束的时候,陈小伢依旧产生了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肖鸟坐在家属等候区的椅子上。

    她有些懒散,脸上的表情放空,后脑勺仰靠在椅背上,一副百无聊赖的姿态。

    陈小伢不自觉地想起她们初次见面时的场景。

    她对肖鸟的第一印象就是对方如神兵天降般将、正准备对自己施暴的父亲打倒在地……然后灰溜溜地被警察叔叔逮回局子里。

    那时候,等待在接待室外边的人是她。

    陈小伢明白自己恐怕这辈子也无法忘记那一幕了——或许正因为初次的印象就那样强烈,她才会鬼使神差地等在外边,想要见一见那个解救了自己的人。

    她没想到,那之后她们的命运轨迹会这样纠缠在一起。

    她几乎要感激自己那时的鲁莽。

    “老师。”

    陈小伢冲着小鸟笑,不知不觉间她就习惯了用这个称谓来呼唤自己的监护人——她放纵自己在其中倾注进眷念和孺慕,而不必担心会有人察觉。

    不……或许已经有人察觉了。

    但总之肖鸟本人还懵懵的。

    她对陈小伢的印象还停留在第一次见面时可怜兮兮的小狗样儿,也因为阅历的缘故压根没将她当作自己的同辈人,总是当成小孩子来看待。

    所以说是第一印象害死人……直到现在肖鸟还傻傻地觉着伢崽子这么黏自己是因为打小缺乏母爱。

    “唔……结束了?”肖鸟后脑勺在椅背上磕了一下,从神游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感觉怎么样。”

    “还行,”陈小伢如实回答道,“就是很普通的笔录,没问什么刁钻的问题。”

    肖鸟有担心过小伢会被警方针对性询问,她担心对方会因此而产生心理阴影。

    会有这样的忧虑也正常,毕竟无论如何,那个关在看守所的嫌疑人都是陈小伢的生父。

    两个人之间的父女关系肯定会引起警方的注意,在做笔录的时候很自然地就会盘问地更细致些,以避免遗漏了什么关键。

    尤其是这种有公共危害性的犯罪——估计派出所的警察都觉得稀奇,拐卖劫持居然劫到了自己未成年的女儿头上,一时间让人摸不清他到底是聪明还是大聪明。

    无论如何,陈正康这回算是栽了:被当场连人带凶器抓了个正着,都用不着他自己张嘴,当事人的口供一对,他就可以等着进去踩缝纫机了。

    “……我问过了,人现在就关在这边的看守所里边,”肖鸟说,“你想去看看么?”

    陈小伢摇了摇头。

    “不去,”她想也不想地回答道,“他和我已经没关系了,没有非得去探视的必要吧?”

    不但没有探视的必要,等到法院的判决书真的下来,陈小伢估计会买挂鞭炮点了庆祝。

    当初决定逃债的时候陈正康就该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他沦落到如今这般地步,完全就是自作自受。

    她拒绝了前去探视,而肖鸟自然不会违背她的个人意志,只是伸出手顺了顺陈小伢的肩背。

    年轻人的肩膀很柔软,外衣包裹下的皮肉温热而富有弹性,肖鸟就着肩胛骨的曲线顺了顺,像是对待一只在自己脚边伸懒腰的猫。

    陈小伢眯起眼睛,似乎对此很是受用。

    青春期孩子的想法委实是难以把握,肖鸟想着。

    突然,她心中毫无征兆地掠过了一丝不安。

    这并没有具体的指向性,就像是远远地瞧见了一团蓄积着雷暴的乌云——你不知道它是否会朝着你所在的方向移动,但它已经出现在了你的视野范围。

    肖鸟不知道这种不安感来源于何处。

    会是陈正康么?不,在这次事件后这个男人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他甚至都不会有机会再出现在小伢身边。

    肖鸟已经拜托系统连夜收集了陈正康这几年来有过的犯罪记录,匿名寄给了法院,再结合他这一回勇闯校园的丰功伟绩,起码能判七年以上。

    ——陈正康甚至会哭爹喊娘地祈求法官重判,因为比起被讨债人砍断手脚,在监狱里多蹲上几年简直就是天堂般的待遇。

    她也不担心陈正康会在出狱后对小伢施加报复。

    肖鸟很早之前就在防范这件事情——她偷偷让陈正康绑定了一个【游戏道具】——只要他产生伤害小伢的念头就会强制昏迷过去,比柯南的麻醉手表都好使。

    无论从何种层面来说,陈正康都已经完蛋了。

    可她仍是感到不安。

    世界意志已经预感到了毁灭的临近,祂将开始自己最后的垂死挣扎。

    是的,是的,事情注定将会朝着肖鸟始料未及的方向发展下去。

    ——————

    ——

    兰朵已经在这个案子上卡了不少时间。

    她是桃园派出所刑侦三大队的队长,专门负责性质恶劣的刑事犯罪,照理来说,这个案件不该由她经手。

    它也算不上是独立的刑事案件,而是在半年多前‘特大打拐专项行动’中的一项警情汇报:怀疑赃物中有一把改装手枪丢失。

    在勘探现场的过程中,他们发现有人曾在肉联厂不远处开枪杀死了三个拐卖团伙成员,弹道检测和缴获的所有赃物都对不上,基本可以确定是被人带走了。

    现场警方初步判定是拐卖团伙内部发生了矛盾,在冲突过程中有人开枪行凶,杀死了包括核心成员‘老李’在内的三名同伙。

    但这一结论很快就被推翻。

    他们找来当时在场的几个人进行询问,但给出的口供却非常一致:根本就没有任何内部冲突,是有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突然走过来,直接割开了老李的喉咙。

    但在询问那人具体的外貌特征时,他们又全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甚至连男女都没个准数,就像是凭空被人删掉了这段记忆似的。

    这样含糊不清的说法当然无法取信于警方,办事的警员甚至于感到愤怒:他觉得自己被这群人贩子给愚弄了。

    案件到这里基本也就陷入了停滞,没过几天,局里甚至不再有人会讨论这件事情。

    但由于兰朵是打拐专项事件的负责人,她还是有在留心着这件事情的后续进度,想要抓到那个在冷链货车旁开枪的人。

    直觉告诉她,也正是那个人将货车驶入火场,救下了好几十个孩子。

    肖鸟也是她救下来的——在那样绝望的情况下,那个人孤身潜入火场,奇迹般地带回了受伤的小鸟。

    从个人情感的角度来说,兰朵是想要好好地感谢对方的——毕竟没有她的话,那天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将会命丧大火。

    但与此同时,直觉又在疯狂尖叫着朝她预警:这是一个可怕的危险分子,就像幽灵一样来去无踪。

    她显然非常谨慎,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能够查验到身份信息的痕迹,就像是杀鸡一样手法熟练地杀死了三名穷凶极恶的罪犯。

    上一次,兰朵一路追到了医院里边,只差一点就能够逮住她,却最终与其失之交臂。

    在那之后兰朵就再没有得到过任何有关于此人的消息,所有的调查都像是石沉大海,再没有任何波澜。

    兰朵甚至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周围的人都在悄无声息地遗忘这件事情。

    先是某天她去翻看卷宗,却发现有关这件事情的记录莫名其妙就被移交给档案室归档了——一般只有已经侦破结案后的卷宗才会这样处理。

    她向上头反应,花费一个下午的时间才把资料重新找出来。

    原本兰朵以为这不过是档案室的一次工作失误,但没过两天就又出了件怪事:她和自己的同事讨论遗失枪支可能的去向,但对方居然完全不记得这件事情了。

    “有过这事么?”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不记得了……他们不是自己内讧死的人么?”

    不,这不可能。

    明明当时审讯和现场侦察的时候对方也在,甚至两天前他们还一起进档案室找过相关卷宗。

    邪门,实在是太邪门了。

    简直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存在在阻止她继续查下去一样。

    但能当刑警的人,性子里边大概天然就带着股执拗的劲,越是难以侦破的案子,她越是着了魔地想要去查。

    所以,当新的线索出现的时候,兰朵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向上头打了申请前往的报告。

    江城,这个地名让她产生了某种联想。

    夏天的事情还没有过去太久,兰朵警官依旧记得那个突然出现,并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为警方提供了大量帮助的热心市民。

    那时她回去的车票是自己帮忙订的,所以兰朵警官记下了对方的目的地。

    肖鸟的家庭住址是在江城,发现子弹的地点也是在江城——那个嫌疑最大的人曾经亲自将肖鸟送到医院去接受治疗。

    这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

    兰朵按下了心中的疑虑,她在同事们不解的眼神之中,带着几个队员出发了。

    同事们会觉得困惑也是正常的:他们被未知的力量影响,以为案件早就结了,根本就没有丢失的枪支和神出鬼没的杀人者。

    兰朵完全是在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嫌疑犯忙活,连加班费都捞不到两块,他们当然会觉得古怪了。

    总之,无论外人用怎样的眼神来看待,她还是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带着人出发了。

    在江城公安接到报案后的第四天,兰警官乘坐火车来到了这座陌生的城市。

    对于兰朵而言,想在这座城市里开展工作其实是很困难的,因为她既没有本地的人脉,也不熟悉这个辖区的具体情况。

    唯一称得上是线索的子弹,也碍于条件限制,根本无法进行大规模的搜索排查。

    上级不会特别支持这次行动——若非兰朵一直坚持,这个案子大概率已经以‘犯罪团伙内讧’结案,丢进档案馆里吃灰了。

    兰朵只能自己想办法进行侦察。

    她在江城这边没什么亲戚朋友,唯一一个算得上是她熟人的家伙,应该就只有肖鸟了。

    警官小姐手里自然是有肖鸟的联系方式,但出于谨慎的原则,她并没有主动打电话联系对方。

    她有一种直觉:这个电话有可能会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