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小鸟想要力挽狂澜
事情其实比兰朵预想中的还要顺利。
在发动进攻后他们根本没怎么遇到阻碍,反倒接连击毙了几个持枪歹徒。
警方的布防到此时已经完全到位了,对于屋内的歹徒而言,不管是接近门口还是靠近窗户,但凡露出了一点,就有可能被狙击手喂子弹。
还躲在办公室里的人本就寥寥无几,现在更是蔫了似的再也不敢冒头,就缩在屋子里当乌龟王八。
到这一步,只要是长了眼睛的就都能够看出来,这帮人贩子气数已尽了。
本来这个拐卖团伙就没有多少抵抗意识,当听到警铃声的时候,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拔腿就跑。
要不是发现警方已经包围工厂、跑也跑不掉了,他们大概就原地作鸟兽散了。
这些家伙离真正刀口舔血的歹徒还有一定距离,本质上也就是群欺软怕硬以剥削弱者为生的鼠辈。
当手里没了人质这张最大的底牌之后,他们就玩不出什么花样了。
兰朵警官率先接近目标房间,她一脚踹开厂长办公室的大门,大喊一声‘警察’,随后屏息凝视握住手中的武器,侧身贴在门边。
门里的人此时就宛如惊弓之鸟,而兰警官吼的那一嗓子恰好击碎了其中某个歹徒的心理防线。
在看到门板猛然洞开的时候,此人紧绷着的神经断开了,他举手抬起黑洞洞的枪口,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扣动扳机。
这就是业余人士和专业人士的区别了——什么同伴什么配合,他完全没有类似的概念,而且还很容易心态崩坏。
心态已经崩坏的歹徒枪法就跟闹着玩似的,基本全是瞎打,不但命中率为零,还跳了一发崩到了自己的同伙。
兰朵警官准确地把握住了时机,当听到那一声代表着弹匣射空的‘咔哒’声时,她迅速地冲进了屋内。
随后瞄准,射击。
一枪命中胸口,一枪命中肩膀。
对方迅速地倒下了,连惨叫声都没憋出来。
身后的特警同事迅速跟上,冲进屋内后他们第一时间开始控制住现场。
厂长办公室内已然一地狼藉,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甩了一地,好端端的紫砂茶壶也被碰到地上砸了个粉碎。
兰朵在任务开始前已经把头目老莫的各项信息翻来覆去背了几遍,文件夹都被翻烂了。
因而在进入屋内之后,她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突击小队的成员历经多年的训练磨合,出了不知道多少次任务,默契地简直像是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甚至都不用提前沟通。
离得最近的一个特警和兰朵几乎是同时向前迈了一步,像是海啸中的巨浪一般朝老莫扑了过去。
老莫下意识地想要掏枪,但没等反应过来,就手腕一麻被生生缴了械。
顷刻之间,他就被按倒在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老莫的脸就已经贴在了地板上,跟紫砂壶的碎片渣子面面相觑。
这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从兰朵开枪射击、到老莫被摁倒在地,也就过去了三秒钟不到。
房间里另外的几个人也纷纷被特警控制,整个过程都没能掀起什么波澜。
除了最开始开枪的那个人之外,屋里剩下的人甚至都没能把枪里的子弹给打出来。
“完成武力镇压行动!”
“汇报,现场歹徒已被控制!”
兰朵瞄了一眼自己腕上的手表,没有感情的声音宛如冰水般兜头浇下。
“下午四点十七分,逮捕嫌疑人莫强盛!”
老莫的脸被死死地摁在地板上,他感觉自己身上就像是压了几座大山,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动弹。
由于紧贴着地板,老莫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桌底下滚落了一个橙红色带显示屏的扳手状物体。
那是一个自制的无线设备,把手的位置缠着一圈又一圈脏兮兮的绷带,各种线也都露在外边,看上去非常粗糙。
设备上的指示灯是绿的,代表着某种倒计时已经启动了。
老莫看着它,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诡异而瘆人的微笑。
身后的特警给老莫戴上了手铐,动作粗鲁地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又厉声命令道:“靠墙角蹲下!不许乱动!”
老莫被拉得踉跄,他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向了墙边。
兰朵警官心里重重地一跳,下意识觉得此人的反应极为反常。
在某种强烈的直觉驱使之下,她弯下腰、朝着先前老莫脸朝向的方向看了过去。
警官小姐发现了那个自制的扳手状物体,她伸手把它从地上捡了起来。
兰朵的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
她认出了那是什么——那是一枚自制的起爆器。
另一边,老莫已经在特警的钳制下、抱头蹲到了墙角。
但与周围面若死灰的同伙不同,老莫显得并不怎么慌乱。
他在嘴里念念有词地数着什么。
“五、四……”
五、四、三、二。
一。
“都趴下!”
兰朵声嘶力竭地吼道。
爆炸声在下一秒填塞进了所有人的耳朵,巨响让她的呼喊声化为了耳畔的一线细鸣,徒劳地在空气中飘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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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鸟察觉到异常的时候,库房的大门已经升温到了烫手的地步。
正当她感到错愕的时候,头顶的位置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下一秒,眼前的金属大门突然向外皱缩,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巨力紧紧吸住——门板迅速出现了皱痕,但因为材质结实,所以并没有立即遭到破坏。
肖鸟脑袋嗡地一声响。
这是爆炸——地下设施内的某个房间发生了剧烈爆炸,并在某种催化剂的影响下迅速地燃烧了起来。
地下只有通风管道换气,属于半密闭结构,爆炸和速燃会造成可怕的气压差,从而对大门产生吸附的效果。
如果肖鸟没有猜错的话,走廊上现在应该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这里的某些房间内存储着大量的化学试剂,如果发生爆炸,确实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形成极为恐怖的火势。
“怎么会发生爆炸?!”肖鸟下意识在脑海中问道。
【不知道,也许……也许是有人在地下的某个房间里预先埋设了雷管。】
【地上地下都发生了爆炸,】系统的声线在颤着,【见了活鬼了,他在雷管周围堆满了易燃物,就是故意要让地下烧起来!】
除了肖鸟之外,此时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也同样看出了门的异样。
而与小鸟不同的是,他的脸上并非带着那种突然遭遇厄运式的惊恐,而是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类型的绝望。
看门大哥在喉咙里酝酿着最恶毒的脏话,可临到头来他反而骂不出来什么了。
从密码门被强制关上那一刻开始,他心里就已经有了预感。
老莫那个杀千刀的畜生,把他们留下来可不仅仅只是为了控制人质。
所有血淋淋的罪证都在地下设施之内,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那个崽种绝对有可能会一把火把下面的东西全都给烧了。
杀人灭口、毁尸灭迹——这种事情他们都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亲切地跟他娘回家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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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朵拿起肩上的警用对讲机,对着麦克风吼道:“一队二队!带着嫌疑犯迅速撤退,逃离建筑!”
她的额头被不知道从哪里崩来的碎片划了一道口子,一线鲜血顺着侧脸流淌下来,可她却根本没空去擦拭。
她下达完命令,当即便转过身快步跑了起来——却不是向着安全出口,而是通往地下设施的那条走廊。
身后的队友拽住她:“兰队!快走吧!上级下了命令要求撤退,这情况得等消防来处理!”
“人质全都在地下室那边!”兰朵几乎是脱口而出,“出口处的密码门是封死的,不打开的话她们根本没法逃出来!”
“——可是工厂里已经烧起来了!”
“我知道人质都在地下,”队友比她还急,“可那边就装着液氨储罐,随时都有爆炸的风险!”
“兰队!还是先撤吧!”
兰朵甩开了队友的手,丢下一句‘我知道轻重’,便匆匆地跑走了。
队友在原地愣了片刻,突然一咬牙,也跟着一起追了上去。
兰朵警官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封死的密码门前。
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密码门金属的边缘已经被烧得有些发红,哪怕只是靠近也会感受到可怕的灼热。
门的电路已经被烧得融化,根本没法按照正常的程序开门,除了暴力破门之外根本别无他法。
明明身处熔炉般炽热的环境中,可兰朵却只感觉到了手脚冰凉。
现在她手里没有任何工具能够破门,圆锯也好液压剪也罢,哪怕连一根趁手的撬棍都没有。
难道真的只能等消防过来了么?
可她现在根本就不确定地下设施的情况,万一等到消防来的时候,底下的人全都缺氧闷死了怎么办?
就在兰朵万念俱灰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门板那头突然传来了一声异常清晰的、拉动枪栓的声音。
“咔啦。”
随后便是轰的一声枪响,金属门门锁的位置猛震了一下,形状似乎也变得有些扭曲。
兰朵下意识地侧过身、避开了门锁的位置。
那个先前想要拦住她的队员恰好在这时候赶来,他匆匆地一路小跑,嘴里嚷嚷着:“兰队——”
“过来,”兰朵一把拉住那个警员,“往这边站,别呆在门锁跟前。”
还没等队员问出为什么,便又是一声巨大的枪响。
门后的人就这样连续射了四枪。
原本牢靠坚固的门锁在子弹的轰击下扭曲变形,一点点松动,在最后一枪中被彻底轰成废铁、整个被崩飞了出去。
密码门就这样被暴力破开了个洞出来。
鬼使神差地,兰朵提高音量喊道:“肖鸟?是你么!”
半晌,门对面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警官,”肖鸟的声音透着一股急切,“帮帮忙,搭把手。”
肖鸟其实没能听清楚外边说话的人到底是谁,只是本能地觉得,会在这个时候来救她们的只可能是警察叔叔。
她甚至都来不及多说两句话确认身份,便开始焦急地寻求帮助。
兰朵丝毫不含糊,她动作迅速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反手一折握在了门把的位置上,开始拉拽因为失去动力而卡死在原地的电门。
她身后的警员也如法炮制折起外套,扑上去帮忙拽门。
哪怕隔着几层交叠的衣物,兰朵也能够感受那股强烈的灼热感在侵蚀着自己的掌心。
门被慢慢拉开的过程中,一股灼烫的热浪也随之扑面而来,翻滚而来的热度就仿佛是即将一步踏入炼狱。
三个人的力量到底还是远比一个人要强,门很快被合力拽开了。
在门被打开的瞬间,一只手把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给推了出来,恰好就推进了兰警官的怀里。
兰朵下意识揽住那个小姑娘,她匆匆抬起头来,瞳孔随即惊愕地瞪大了。
目之所及的走路就仿佛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地板哪怕穿着鞋也异常地烫,无论是天花板还是墙壁都是通红的颜色。
走廊内的氧气已经被烧得所剩无几,翻滚的热浪也让空气变得异常灼热,根本就没有办法正常呼吸。
怀里的小姑娘就印证了这点,她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只剩下一点清醒的意识,勉强还能站起来。
所以,当兰朵看见肖鸟就这样眼神清明地站在自己面前时,她的第一反应,便是惊愕。
眼前的人看上去并非完好无损——恰恰相反,哪怕不是专业的医生,兰朵也能看出来,小鸟此时肯定受了不小的伤。
霰弹枪的子弹似乎已经打空了,肖鸟把枪支丢在脚下,手臂因为后坐力不自觉地颤着。
她的双手都被近距离下反弹回来的弹片划伤,新鲜的血液顺着抬起的手臂流淌,一路洇湿到肩膀的位置。
之前拉门的时候,肖鸟显然也用了和兰朵类似的方法来保护手掌。
但门内的温度显然要比门外高出不少,兰朵很清楚地看到了小鸟手心里被灼伤的痕迹。
警官小姐的瞳孔剧烈地颤抖着。
就像是对她的到来感到惊讶似的,肖鸟有些茫然地啊了一声。
随后,她朝着兰朵笑了一下,像是完全不知道疼一样。
“太好了,警官,”肖鸟用手背抹了抹脸颊上的血痕,“你真的来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