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她习惯了不择手段
“喂,醒醒。”
一根冰冷的棍子不耐烦地戳在了他脸上,因为对方完全没有收敛力道的意思,整个腮帮子都被杵得生疼生疼。
白大褂下意识痛呼了一声,然后奋力挣扎着想要挥开那根棍子,却在抬手时猛然发觉,自己整个人都被严严实实地捆了起来。
再一睁眼,哦,好晃眼的无影灯——原来自己是被捆手术台上了。
他当下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好吧。”
某个声音在手术台边喃喃地说道,“我确实是没什么耐心。”
随后,便是重重的一声闷响。
恍惚间,白大褂似乎听到了树枝断裂的声音。
膝盖往下的部位好像都失去了知觉,能感受到的,就只有让人麻木的疼痛。
这位大兄弟虽然经常干些挖心刨肝之类的活计,但对疼痛却没什么耐受。
白大褂平时在拐卖团伙里边也属于比较高端的技术人员,什么揍人之类的苦活累活向来都轮不到他做。
他没挨过打,抗性就比较低,这会儿半月板被攮碎了,三魂六魄都疼得快散了。
一时间他连喊都喊不出来,只能呜呜啊啊地惨叫着,痛苦地蹬着还完好的那条腿,像是只被丢进开水里的青蛙。
但很快,白大褂就不再动了,脑袋哆哆嗦嗦地抵着身后的手术台——那根冰冷的棍子此时已经贴到了他的脸上。
这位大兄弟当即聪慧地领悟到了对方这么做的用意:他拼命地闭上了嘴巴,牙齿相互磕碰着、咯啦咯啦地响。
肖鸟手里握着水管,半眯着眼睛打量躺在手术台上的白大褂。
水管摇摇晃晃地悬于半空,在鼻子和下巴之间反复巡游。
白大褂懂医理和人体结构,他大致在脑袋里模拟了一下:在平躺着的情况下,这一棍子如果以和刚才相同的力道敲在鼻子上,就会把他的鼻梁骨搓进脑浆里。
优秀的医学功底让他险些尿了裤子。
白大褂脸上涕泪横流、勉强地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你不能这样……我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你这是在暴力执法……”
肖鸟:“我说我是警察了么。”
“我只是个路过的普通市民,瞅见你行凶杀人,见义勇为地上前阻止了。”
“我看你还挺懂法的,”她似笑非笑地看向白大褂,“刑法二十条读过没?你哪怕是当场死了,都算我正当防卫。”
白大褂背上开始库库冒冷汗:“不,不……饶命、饶了我……”
“我给你钱,给你钱……我有很多钱……”
肖鸟没理他,手也没挪位置,甚至还抽空用脚从旁边勾了个凳子过来,煞有介事地坐下了。
“我给你个机会,”她讲道,“地下有多少人手、什么样的武器配置,全部交代清楚,限时一分钟。”
白大褂痛哭流涕:“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个打工的,我也只是听上边的命令干活而已啊!”
肖鸟说:“你还有五十五秒。”
然后握着水管的手又开始晃了起来。
这里其实小鸟也没想着吓唬人……她就是有点举累了手抖。
虽然只是无心之举,但却意外地效果拔群。
白大褂被她吓得肝颤,一双眼睛几乎要怼成斗鸡眼,被眼前乱动的水管晃得魂飞魄散。
这位非法行医的外科大夫绝望地意识到,这里根本就没有人能救得了他。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踌躇片刻,决定屈服了:“我招,我全都招。”
“还有十五秒哦。”肖鸟体贴地提醒道。
白大褂真快尿了,他恨不得给小鸟跪下,整个人躺在手术台上痛不欲生地蠕动:“让我交代啊!多给点时间啊!一分钟根本就说不完的啊!”
就这样,在小鸟的帮助下,这位显然患有短期失忆症的大兄弟迅速回想起了地下设施内所有的细节。
特别是关押被拐人员的地方,肖鸟询问地格外仔细,反复确认了房间的布置。
白大褂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问这些,但他不敢不回答。
临到最后,肖鸟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张工厂地下的图纸。
她把图纸展开到白大褂眼前:“把关人的地方指给我。”
后者战战兢兢地照做了。
肖鸟默默地看了看那一小块区域,把蓝色的图纸重新收了起来。
那个架在一旁的相机也被她取了下来——这也是很重要的罪证。
之后她又四下看了看,就地取材,用一堆医用绑带堵住了白大褂的嘴。
白大褂颤颤巍巍地等了半天,发觉对方并没有要灭口的意思,不自觉地便松了口气。
肖鸟在确定了绑带足够牢固之后,就准备离开手术间。
她掀开防水塑料帘一角,露出被绑在椅子上、另一个昏迷不醒的外科大夫。
白大褂这会儿正拼命昂着脖子往外瞄——他顺理成章地看见了自己不省人事的手术搭档。
“哦,忘了讲了。”
肖鸟像是想到什么一样,转过头来,露出个平淡的笑容。
“你最好祈祷你的朋友和你说的是一样的。”
——————
——
对讲机嘀嘀嘀地响了起来。
身体先于大脑动了起来,几乎是在声音响起来的下一个瞬间,陈小伢便飞快地摁下了接收键。
她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整个人屏息凝视地注视着手里的设备。
【喂?听得见么?】
是……肖鸟的声音。
陈小伢从那种仿佛溺水一般的屏息之中解脱出来,她下意识地抓紧手中的对讲机,将它更近地贴向自己。
【小伢?】
“嗯,我听得见,”陈小伢胡乱地抹了抹脸,“你还好么。”
【嗯,我没事,这里情况比较复杂,但目前还是安全的。】
肖鸟在对讲机那头停顿了片刻,【小伢,把对讲机给兰警官。】
陈小伢扭过头,看了一眼在主驾驶座上的兰朵,把手中的对讲机递了过去。
警官小姐直接把对讲机凑到了嘴边:“里面什么情况?”
【他们的老巢在工厂地下,】肖鸟的声音压得低了,【基本情况我摸清楚了,有三十二个人,至少七把枪,其中一把是老式霰弹枪。】
兰朵警官神情一凝:“你确定?”
【我有必要骗你么,】肖鸟叹了口气,【警官,你们的支援到底什么时候到啊?】
兰朵撇了一眼窗外,又低下头瞧了瞧腕上的手表。
“……十五分钟,”她低声回复,“已经批准了特警支援了,最多还有十五分钟。”
“里面人质的情况怎么样?”兰朵又问道。
肖鸟如实同她说了,人质的状况很不好、全都被关在笼子里,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重获自由。
哪怕小鸟能奇迹般地在没被发现的情况下打开所有的笼锁,她也没法带着这么多的人逃出去。
都用不着半路,刚出门口肖鸟就会撞上带着枪械的打手。
【老莫把最主要的人手集中在了那个房间附近,】肖鸟说道,【那边时时刻刻都有人守着,而且最起码有三把枪。】
这里的房间指的就是关押被拐人员的地方。
因为时不时就会发生逃跑事件,人贩子老莫把自己大部分的人手都布置在了那里。
【这事不好办。】她说。
兰朵警官办案经验丰富,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肖鸟的顾虑:
无论带着多少人手,一旦警方涌入工厂,那些孩子就会立马变成人质。
这个犯罪团伙的性质在此时已经上升到了最危险的地步:他们持有枪械、穷凶极恶,按法律定罪人均该枪毙三次。
他们绝对有可能在鱼死网破的情况下展开疯狂的屠杀。
“——你不要轻举妄动,”兰朵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就等在原地,警方的支援马上就……”
【嗯……我倒是很想撑到英姿飒爽的特警姐姐过来,把坏人都给突突了……】
“但是很遗憾,”
肖鸟把已经有些变形的水管捏在身后,看向手术室门口。
门被重重地拍打着,有人在外面大声询问着屋内的情况,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自嘲般地说道:“哈……看来运气不怎么好啊。”
“我已经被他们发现了。”
似乎是意识到手术间出了事情,外面的人开始尝试着暴力破门。
门板遭到撞击,原本还算牢固的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手术间其实很少会有人过来。
因为外科大夫们要求比较安静的工作环境,再加上器官摘除手术耗时不短,所以等待时间长是很正常的事情。
原本小鸟是可以再拖延上一段时间的。
但不知道是哪个闲得没事干的家伙,突然心血来潮想过来看看,也就发现了手术间似乎有些不对劲。
之前在敲晕屋里的两个人之后,小鸟立刻就折返回去把门锁给栓上了。
——这个关门的好习惯为她争取到了缓冲的余地。
肖鸟冷静地朝着对讲机说道:“我等不到特警的支援了,最多再有几分钟,那些人就会破门进来。”
兰朵几乎破音:“你——”
【听着,兰警官,】对讲机那头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不定,【让小伢一直听着对讲机,我会给你发信号的,等我的信号。】
【还记得之前说的么?我在里面探查情况,你们在外面等候时机,】她说,【咱们里应外合。】
兰朵回忆起进入肉联厂前,肖鸟同她讲过的话:信号的响起的时候,就是最适合警方发动突袭的时机。
我可没想过要去送死。
兰朵大队长只记得,对方在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出乎意料地平静、似乎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胸有成竹。
你得相信我一回,兰警官,肖鸟说着,你看,就从你认识我开始算起,我是不是一直没掉过链子?
兰朵的手都开始哆嗦起来。
她甚至顾不得陈小伢就在自己旁边,直接冲小鸟吼了起来:“这跟我们最开始说的不一样——”
“你没说过自己会进入地下设施里边!”
事实上,在小鸟同兰警官描述的计划当中,她甚至都不会进入肉联厂里边。
不过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这也算是普世的认知了。
就像肖鸟没有预料到阿琼会在这个关头遭遇死亡危机,兰朵没有预料到一次简单的跟踪会演变成对拐卖团伙的最终围剿。
但阴差阳错,意外或许也会成为某种新的转机。
【先不说了,等信号吧,接下来我可能没法再保持通话了。】
【我应该能坚持十五分钟,】肖鸟朝对讲机说了最后一句话,【如果之后你们再不动手,那这就是我的遗言了。】
滴的一声轻响,对讲机重新回到了待机模式。
肖鸟呼出一口气,她稍微摆弄了一下手中的设备,随后把它放在地板上,用脚轻轻踢到了手术台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这里应该就可以了吧?”她问道。
【嗯,】系统回答,【足够接收到信号了。】
那就差不多了,肖鸟想,阿琼藏起来了,四号也重新送回了通风管道里。
所需的物品都已经兑换完毕,十五分钟的时间,应该足够它布置好了。
靠近门框的墙面在不断地往下掉落白灰,强力的撞击让门框都有了裂开的迹象。
门锁已经松动了,坚持不了太久的时间。
可肖鸟却反而感到了异常的轻松。
她在椅子上慢慢坐下,语气有些惫懒:“统子,你之前又是说神经毒气又是提麻醉药的……这次的兑换,你该不会违规了吧?”
【唔。】
系统颇为可疑地沉吟了一声。
【按照比较模糊的分类,我们买的也不算是什么强力的杀伤性武器,也没超出这个时代的科技范畴……】
“所以?”肖鸟挑了挑眉毛。
系统:【……只要你不跟主控举报,就不会被发现。】
想了想,统子又补充道:【四号也不能把事情捅出去,不然大家一起降级完蛋。】
“这你倒不用担心,”肖鸟小声嘀咕起来,“它想要编制都想得快魔怔了,比谁都害怕任务失败……”
为了这个,这只十四斤的肥猫现在也义无反顾地在通风管道里蛄蛹着。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系统叹了口气。
【……鸟,我知道你心里有底,没有七八成的把握你不会干这么危险的事。】
门被撞开了,凶神恶煞的打手冲了进来。
【但你总得……】
系统喃喃自语着。
【总得,多在乎自己一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