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只买了一张卧票嘛有什么办法
绿皮火车在夜幕中悄然启动,伴随着轻微的摇晃行驶在铁轨上、慢慢地开始加速。
或许是因为夜班火车的缘故,软卧隔间内并没有旁的旅客,暂时就只有她们两个人在。
肖鸟注意到,火车启动时的动静让小伢稍微有些走神——这孩子在不自觉地偏过视线,看向车窗外移动着的景象。
她旋即伸出手,冷酷无情地把陈小伢的脸颊掰回自己的方向。
“嗯?说吧,你到底怎么回事?”肖鸟语气不善地讲道。
眼前那人严肃的表情让陈小伢意识到,自己即将大祸临头,一顿臭骂是无论如何都免不了的了。
肖鸟还从没那这么凶的表情看过她——这人板着张脸的时候有股奇特的煞气,很是唬住人——她于是有点被吓住了。
陈小伢下意识正襟危坐。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自己的书包,本着‘坦白从宽’的普适性原则,老实交代了自己从家里逃走以及准备孤身去找阿琼的全部心理路程。
……顺带交代了自己代写暑假作业这一非法集资途径。
肖鸟听着她说完,觉得这死孩崽子属实是胆大包天,自己当年那点子欺负亲戚家小孩的战绩跟她比起来,简直就是臭妹妹。
“陈,小,伢。”
肖鸟采用了一种老中人都害怕的方式作为开头,她凶巴巴地瞪向铺位上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衣领里的小孩。
“你很行啊,都学会大半夜离家出走了。”
“脑袋一热就要窜到外省去,真被人拐卖了我看你到哪哭!”
肖鸟说得牙痒痒,伸手去掐对方的腮帮子,但陈小伢非但没有反抗,反而主动把脸递了过来,一副乖乖听训、任掐任拧的样子。
这孩子抿着嘴唇、仰起脸看着她,瞧上去可怜兮兮的,表情也乖顺极了。
肖鸟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就弱了,最终只是不轻不重地在脸蛋上捏了一把。
观摩了全程的系统:【……】
小鸟:“嗯……手感还挺好的?”
系统:【你严肃点!教孩子呢。】
她掩饰似的咳嗽一声,正想继续说点什么,软卧车厢的门便被打开,一位旅客拖着行李箱、叮叮当当地走了进来。
肖鸟收住了话头,默不作声地让开了位置。
在外人面前训孩子不好,她想道,等回家了再慢慢收拾丫。
肖鸟垂下眼眸,又瞧了一眼铺位上揣揣不安的陈小伢,也跟着坐到了下铺的床上。
半天都没人开口说话,只有同车厢的那位旅客吭哧吭哧放行李箱的声音。
陈小伢大气都不敢出,死死地抱着自己的书包,悄悄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小鸟的表情。
肖鸟发现了这孩子的小动作,扭过头压低声线,虎着脸问:“以后还敢不敢了?”
陈小伢略一晃神,随即意识到这是要暂时放自己一马了。
她赶紧点头:“不敢了。”
肖鸟没有说话,只是在这孩子的脑门上敲了一钢镚,在听到小伢吃痛地‘啊’了一声后,才转过身去、把肩上背着的小包放到了枕头边。
“行了,休息吧。”她说道。
陈小伢却并没有就此放松下来,而是紧紧怀抱着自己的书包站了起来,有些不安地看了肖鸟。
这傻乎乎的小孩还惦记着自己买的是站票,磕磕巴巴地开口:“你,你睡吧,我站着就好了……”
肖鸟说:“躺下睡觉。”
陈小伢缩了缩脖子,她今年十五岁,已经不算小孩了,但站在这人面前却莫名地气弱。
她垂着肩膀,仍小心翼翼地抱着自己的书包,以膝盖接触床板、颇为慎重地爬到了软卧车厢并不宽阔的床铺上。
或许是因为初次乘坐火车的缘故,陈小伢的动作显得很是笨拙,她整个背部都贴在墙根上,身体僵硬地侧躺着。
“好好睡。”肖鸟叮嘱道。
陈小伢听话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此时早就已经过了列车熄灯的时间,车厢内十分昏暗,只有十分稀薄的月光从车窗外透进来,照亮了一小块区域。
陈小伢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夜色、落在小鸟的面颊之上。
后者在她目光的注视下脱去了外衣,盖到她身上,随后自个儿本人也跟着在铺位上慢慢躺下。
软卧的床比硬卧稍微大些,但也不是拿来给两个人睡的,肖鸟于是只好委委屈屈地缩着肩膀,小半个身体都探出床铺之外。
陈小伢注意到,肖鸟在躺下之后便很快地闭上了眼睛,神情之中夹杂着浓重的倦意。
她这才有些迟钝地想起来:自己是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跑出家门的。
自己走的时候只留下了张纸条,没说去哪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想必对方半夜醒来、发现自己不在了的时候,也是狠狠受了一番惊吓。
陈小伢想:我本来不想要把这个人牵扯进来的。
可到头来,自己还是只会不停地给她添麻烦。
半大的孩子蜷着腿脚靠在墙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肖鸟,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声音小声地说着:“……对不起。”
她道歉的对象静静地躺在旁侧、没什么动静,像是已经睡着了。
陈小伢又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低下头。
她用肖鸟的衣服盖住了大半张脸,又悄悄地用尾指钩住对方衬衣的袖口——这样的小动作会让她觉得安心很多。
只是床铺实在太窄了,这姑娘悉悉索索的小动作没法瞒得过躺在床上的另一个人。
原本安静躺着的肖鸟突然把身体侧了过来,一只手隔着一层布料搭在陈小伢的肩膀上,哄孩子似的拍了几下。
“快睡了……”肖鸟含混地说着,困到连眼睛也没有睁开。
陈小伢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再继续乱动。
她其实已经很习惯自己一个人睡觉了,小时候生病、做噩梦又或者是在雷雨夜害怕地睡不着觉,陈小伢都是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默默忍耐过去的。
童年时期的遭遇注定了她会讨厌与人进行肢体接触,任何不经允许的触碰都会让她生理性的战栗。
但在刚才被肖鸟触碰的时候,她却并没有感觉到不适。
陈小伢把脸埋进小鸟的衣服里面,慢慢地吸了口气,感受着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她心里很朦胧地生出安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