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谎言【请在章节内刷新一下!】
是我的错觉么?
格温妮丝把下巴搁在肖鸟的侧颈,仿若交颈缠绵的天鹅,温热的吐息扫在后颈上,格温能够感受到在那薄薄皮肤之下跃动着的脉搏,她听到小鸟的心跳声。
格温妮丝不清楚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她在那略显激烈的心跳声中听到了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下来,肖鸟已经从最开始的无措中回过神来,因为紧张而呼吸急促,她缓和了几秒钟,随后才慢慢地伸手回抱了怀里的人儿。
格温妮丝更紧地搂住她,委屈而又小声地念着她的名字,像是被狠心抛弃在雨中的小狗,肖鸟简直自己都要怀疑起来,是否真的欺负她了。
这是一个不太讲道理的拥抱,稍微有点超出小鸟的意料之外。
肖鸟原本想着,格温妮丝会因为她做出的事情而心生忌惮,又或者怒意难消,她甚至猜测对方有可能会在第一时间把自己给约束控制起来,以免除后顾之忧。
所以她今天才没有把红月带在身边,小鸟担心自己过分忠实的骑士会因此和格温的人发生流血冲突。
肖鸟猜测过格温会有怎样的反应:哪怕在最理想的设想当中,自己也将遭到严酷的质问;在最恶劣的设想当中,格温有可能会直接想办法除掉自己。
可是没有质问,甚至都没有怀疑,在她还尚未解释的情况下。
小鸟就算再怎么迟钝,也能感受到女孩在拥抱她时所怀抱着的深切的思念。
总之,她决定先道歉。
“抱歉,”肖鸟小声地嘟哝着,轻薄的羽翼轻轻搭在格温的肩背上,“……我以为你不想见我的。”
格温妮丝埋在她的颈窝里摇头,肖鸟感觉到女孩在抚摸着自己的肩胛,那感觉很熟悉,她已经触碰过那只手无数次。
肖鸟知道格温的手掌稍窄,虎口和指腹处生着薄薄的剑茧,很慢的一点点捋过还紧绷着的后背,触感温暖得让人怅然。
“我很怕你出事。”格温妮丝很轻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
她终于舍得放开她,往后稍微退开一些,不再把肖鸟逼得必须贴在门板上。
“你走的时候一点消息也没有留下,我在哪里都找不到你,没有人看见过你,”格温妮丝柔和地抚摸着她的下巴,掌心很暖地贴在面颊上,“他们都说你已经被抓住了。”
“我很害怕,”格温妮丝小声地重复着,声音闷闷的,“我真的很想你。”
肖鸟的喉咙不自觉地绷了起来,她抿着嘴唇,仿佛变成了一只思维僵硬、十分笨拙的蠢鸟,傻傻地说不出任何安慰人的话来。
但格温妮丝并没有体谅肖鸟此刻的无所适从。
“我不明白,”格温蹙着眉,捧着小鸟脸颊的手带上了一丝强迫的意味,“我是你的妻子……你有任何忧虑我都可以为你分担,你不必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就靠自己一个人撑着。”
“誓言里不就是那样说的么,在时境艰难的时候,我们要相互扶持。”
格温妮丝其实能隐约猜到肖鸟的意图,毕竟在这件事里边,受益最大的人是自己,而那个最终在舆论上成为众矢之的的人确是小鸟。
“以后有什么事情,不要再瞒着我了,”
她说得很郑重,每一个单词都咬得分外清晰。
“我们一起面对,好么?”
有那么一瞬间,肖鸟几乎要把所有的事情都给说出来了,那些话已经涌到了她的喉咙里面,在下一秒就会脱口而出。
那些话涌到嘴边,最终还是被她给咽了下去。
肖鸟知道,自己注定会在任务结束后离开这个世界。
只有这样她才能够回到自己的故乡,才能够重新恢复健康。
她在许多年前就已经许下了愿望,就像所有的魔法和奇迹一样,这个愿望是不可修改的。
甚至就算肖鸟在最后放弃了心愿、选择留在这个世界里,她这具破败的身体也根本撑不了太长的时间,很快就会崩溃掉。
然而细密的丝线早就将两人的命运紧紧地缠绕了起来,小鸟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犯下了一个错误,系统在最开始的时候便就这一点警告过她,然而她却在这个错误里越陷越深。
“我知道了,格温,”肖鸟说道,“我保证不会再有那样的事了。”
我们都知道,这是一个谎言。
但格温妮丝并不清楚。
她深呼吸着,肉眼可见地变得愉快了起来,眼眸里闪着细碎的光。
“这几天在都城里发生的事我会认真听你讲的,”格温妮丝说道,“把你的想法都告诉我,然后我们一起来商量之后的对策。”
“我不会让你的努力白费,”格温妮丝认真地向她许诺,“但我也不会因为这个就委屈了你……利维,不管他们怎样弹劾,我都会保护你的。”
“好。”肖鸟应了下来。
格温妮丝似乎是笑了一下,手指温柔地、怜爱地在她的耳廓上轻轻摩挲,小鸟耳朵很敏感,她为这个瑟缩了一下,格温妮丝于是露出那种她所熟悉的表情,像是只温顺的猫咪那样向她垂下头来。
格温妮丝梳理着小鸟耳侧蓬松的耳羽,她稍稍有些炸毛,但并没有躲开,女孩触碰到她脆弱的结膜,是咸的、很烫,呼吸变得乱了起来,她好像忘记换气的技巧了。
睫毛好长,肖鸟迷迷糊糊地想着。
那枚被精心保养过的羽毛耳饰在眼角的余光中晃荡着,仿佛一种预言。
在陷入窒息之前,格温妮丝松开了她。
格温妮丝心情很好地揉了揉小鸟的耳朵,又摸了摸她的后颈的碎发,那对总是很敏感的耳朵染上了好看的颜色,但并不很鲜艳,像是熟透的桃子。
女孩于是又凑了过去,在耳垂下的那一小块皮肤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格温妮丝意犹未尽地抬起头来,随后似乎意识到了前任帝国首相此刻十分地衣冠不整。
她故作正经地咳嗽了一声,就像是一个尽职尽责地妻子那样伸出手来,替打理肖鸟支楞起来的衣领和被揉皱了的衣服。
“调整一下呼吸,”格温妮丝朝她建议道,“利维,放松些,外面的人看到之后会瞎猜的。”
之后她们过了差不多十几分钟才从偏殿里走出来,其中大概只有四五分钟的时间是在说正事,其余的时间都是在等肖鸟耳朵的热度降下来——在格温点醒过之后,肖鸟就坚决不肯带着通红发涨的耳朵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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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都铎家族后续的军队抵达都城,所有向格温宣誓效忠的领主都聚拢在了城内,城内所有的狮鹫标志被聚拢在广场上就地焚毁,宣告着持续了一年多的内战终于就此中止。
信鸽载着消息飞往帝国各地,很快这个国家里的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个消息。
格温妮丝·都铎已经掌控住了宫廷,成为都城实际上的拥有者。
她还未正式宣布登基,但人人都很清楚,皇位已经是这个年轻女孩的囊中之物了。
事情已经基本尘埃落定,种种困难险阻也总算是都过去了,多数挡在前方的障碍都已被扫清,格温妮丝之后的路,想必会越来越顺利的。
格温妮丝参考了肖鸟的建议,对汉密尔顿家族残余下来的部分成员实施了宽容的处置政策。
这些人暂时还要被扣押一段时间,之后再将其安置到帝国某处偏僻的修道院里去、并受到女皇的监视和管控,虽然此后的余生大概会在冷清与枯燥之中度过,但好歹也算是留下了性命。
按照帝国的法律,查尔斯被判处了死刑,在本月月末执行,并确定用断头台铡刀斩首。
除此之外,格温妮丝也开始着手处理政务,目前的工作基本上就是安置军队、稳定民心,以及预防各地可能出现的反叛抵抗势力。
现在还活着的领主都已经倒向了格温妮丝,但局势并未完全明朗,格温妮丝的力量暂时也无法渗透进帝国的每一寸土地之中,并不能完全排除会有人乘机捣乱的可能性。
高庭那边也已经收到了消息,留守在彭布罗克堡中的人在最近一段时间就会赶来都城。
最后一件事情摆在格温妮丝的日程单上。
关于是否要拥护一位女皇,在舆论和法理上肯定会掀起风波,不仅仅是贵族,这在市民当中也会引起一阵讨论。
但在民心这一点上不需要太过担心,长久以来的造势已经在潜移默化间让民众接受了‘或许会有一位女皇出现’的事实,而格温妮丝禁止军队扰民的行为更是再好不过的宣传。
民众不关心政治,但却在乎实实在在发生在自己周围的事情,他们都听说了那几座在被攻陷之后却没有遭到洗劫,格温妮丝已经用实际行动为自己赢得了声誉。
而来自贵族阶层的阻碍其实也不会太过强烈。
毕竟这可是被劳伦斯、肖鸟以及格温妮丝自己反复清洗过的一个阶层,能够在这样严酷的生存环境下还坚持生息繁衍的贵族老爷,比小强起码要顽强五倍以上,个个都是极其识时务的人中俊杰。
从未有过先例的事情,而且还和这些人的固有观念产生了冲突,刚说出来的时候肯定会受到一些阻碍,然而形势比人强,他们最终还是会让步的。
“你应该把所有的领主召集起来,让他们商议推举新的皇帝,”肖鸟对格温妮丝讲道,“我们可以找一个在现有的官员或是在宗教领域德高望重的人,让他站出来主动提出这件事情。”
格温妮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两个人现在正呆在某座寝宫里面,她招呼着让小鸟坐到自己身边来。
在格温妮丝还没有进城之前,肖鸟就派人把宫廷里的房间给收拾了出来,把一座没怎么被住过的寝宫简单修缮了一番,用来充当格温妮丝临时的居所。
格温靠在柔软的长沙发上,直着小鸟挨着自己坐好之后才再度开口。
“我不想找别人,”格温妮丝意有所指,“我希望是由你提出来的。”
肖鸟因为这句话稍微楞了一下:“……你要继续任用我么?”
格温妮丝点了点头:“嗯,没有比你更合适的首相人选了,只是你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劳累,很多事情都可以培养着其他人去做。”
“我不希望你仅仅就只是一个无权的亲王……我们理当共同治理这个国家。”
肖鸟下意识地就想要开口拒绝,任务的进度条已经快要走到尽头,她前些天已经问过,现在就只剩下大概1%左右的进度了。
她不会再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
事实上,肖鸟已经想过同格温告别的事情了,她能够肯定在格温登基之后任务的进度条就会被顶满,那时她就将处于随时都可以离开这个世界的状态。
肖鸟会等到政局稳定下来之后,再同格温妮丝提出自己要远行、回到故乡一段时间,等过一两年之后,再让人带去自己已经在旅途中不幸遭遇意外去世的消息。
肖鸟不希望格温因为自己心脏的事情产生任何的愧疚,那致命的一箭确实是她自愿为女孩挡下的,哪怕再来一次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只是不希望格温妮丝因此背负上心理负担,所以自己的死法应该是‘在旅途中不幸遭遇意外’。
局时,格温可能会感到强烈的悲痛,但时间是会冲淡一切的,她是个足够坚强的人,总会振作起来的。
肖鸟收敛心神,格温妮丝正看着自己,她还在耐心地等待着肖鸟的回复。
“……格温,”肖鸟很谨慎地挑选着词汇,“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答应下来,我没法陪你很久。”
“我知道。”格温妮丝回答。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强烈的固执。
肖鸟看着她的眼睛,试探性地说道,“也许……在那之前,我就会想要离开……也许会离开都城,到别的地方去住一段时间。”
“我可以陪你一起。”格温很快地回答道。
肖鸟无奈地朝着她笑:“别说傻话。”
窗帘恰好在此时映出了一片不大的阴影,在肖鸟的脸上投下一道灰色的影子,阳光并没有照在她身上,她浅浅地笑着,好像下一秒就会消融在空气之中。
那个笑容让格温妮丝的心脏颤了一下。
她在那一刻突然产生了一种预感:她不能让这个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格温还记得那一天肖鸟不自觉说出的愿望。
布彻尔从不和别人提起这件事情,她的心愿埋在冷漠残暴的外壳之下,被重担压着,鲜少会表露出来,哪怕是自己,也仅仅只在那一次窥探到了小鸟身上一闪而过的脆弱。
格温不自觉地抿了抿唇,突然有些不自在。
她本来想说:没关系的,我想要你开心,只要你喜欢,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可是格温妮丝却又发现,若是肖鸟真的提出想要离开,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愿的。
到时,就算是硬留,她也想要把这个人留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