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花花:这个家没我就散了(5000+)
红月骑士悲怆地嘶吼出声,肖鸟从窗台坠落的一幕令她心神震颤。
坠地之后那道身影就消失在了她的视野当中,生死不知——她所效忠的主君生死不知。
红月骑士突然转身后撤半步,看也不看地伸手捞起仍旧傻傻不知状况的琪雅,直接把这孩子整个夹在了胳膊下面。
小猫晕头转向:“喵?”
但红月骑士没有时间再对她做出解释了,她不再与一众骑士对峙,而是直接迈开步子朝着小鸟坠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那些骑士见她要跑,倒是有心想追,然而在这时候,他们身上那些原本用于保护要害的甲胄便成了沉重的拖累。
明明红月还带着个小孩,负重也并不算轻,可他们就愣是谁也没能追上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红月骑士砍翻几人,从包围圈薄弱的地方突破了出去。
路上还有骑士冲过来,握剑猛劈、试图阻拦红月的脚步。
红月骑士脚下不停,头也不回,长剑在肩膀上转了个圆弧,一声蜂鸣抗住那记劈砍,然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挑开了对手的剑锋。
凌冽到几乎要凝成实体的杀意笼罩那位前来拦截的敌人,那位身经百战的骑士一瞬间寒毛倒立,本能地想要弃剑后撤。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听见了红月骑士送出剑刃时的风声,那长剑尖端削在锁子甲上的时候几乎要激溅出火花。
那骑士捂住自己的喉咙,他穿着造价高昂的连体锁子甲,就连颈脖和手部也有防护,然而红月的剑毫不拖泥带水地割开了那些相互穿在一起的铁环,连带着割断了他的喉管。
她连一秒钟的停顿也没有,直接就甩剑离开了,就好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碍她去到小鸟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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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温妮丝意识到自己正在不自觉地深呼吸着,眼前光怪陆离的各种影像似乎在逐渐褪去,这似乎是意识正在逐渐回笼的迹象。
格温还是觉得头重脚轻、膝弯发软,但那种叫她动弹不得的可怕晕眩感已经从脑袋里慢慢消失了。
她感觉到自己一直在无意识地迈步,她搀着某个人的身体,慢慢地被对方牵引着前进。
“布……彻……”
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干涩,几乎微不可察。
但肖鸟还是听到了格温妮丝微弱的呼唤,她凑近女孩,声音仍是镇定的。
“我在的,我在的,”肖鸟努力地让格温妮丝听到自己的声音,“我马上就带你离开,格温,再坚持一下。”
格温妮丝艰难地点了点头,她仍旧模糊着的视野影影绰绰地显出肖鸟的身影,无法完全掌控身体的感觉让格温感觉到恐惧,她胡乱地摸索一阵、碰到了小鸟的翅膀。
格温触碰到贴合在纤细骨骼上大片大片的羽毛,柔软温热的绒羽轻轻地蹭在格温的掌心里,让她重又安心了下来。
当时格温妮丝的脑袋实在太难受了,感官的敏锐程度也大不如从前。
所以她也就没能注意到,就在自己手掌握住肖鸟翅膀的那一刻,对方身体猛地僵硬起来、脸上也呈现出忍耐的神情。
肖鸟抿紧嘴唇、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扶住格温的右手攥得更紧了一些,指节也变得越加苍白。
周围早就已经乱成了一团,宴席所用的长桌被一脚踢翻,食物和酒水摔了一地,到处都有提着剑的披甲骑士在四处搜寻着什么。
他们的目标不只有肖鸟和格温,还有一些身处关键位置的官员和贵族,想来乌木达应该是给他们开了一张长长的名单,这些骑士可有得忙的。
现在,肖鸟已经基本可以肯定皇族之中肯定存在这些人的内应,否则这些全副武装的骑士无法如此顺畅地进入宫廷之中。
事实也确实如此,乌木达或许可以在背后煽风点火、鼓躁人心,但他血统太过低微,在大义上站不住脚,所以他要发动政变势必要把一个有着足够身份地位的人抬出来镇场,用以拉拢人心。
这是老一辈野心家之间的权力争夺,甚至连大皇子查尔斯都只是这个权力派系的象征物罢了。
真正在背后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是作为阴谋策划者的乌木达,以及那个有着大义名分的皇族。
宫廷政变必然会牵扯到无数的家族势力,而能够在短时间内拉拢这么多的贵族,这位皇族的辈分和血统都不会低,而且肯定是站在老牌勋贵那边的。
会在这种关头为了大皇子发动宫廷政变,还能让大量的旧贵族选择支持……
皇后。
凯瑟琳皇后,还有她背后的家族。
肖鸟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
还有很多骑士正在往城堡里赶,之前负责抓捕帝国首相的那批人现在多数都呆在宴会厅里——他们在宴会厅里设下了天罗地网,没有人想到她们会突然跳窗逃跑。
现在肖鸟周围暂时还没有出现太多前来搜捕的人手,但继续呆在这里的话,她们肯定是会被人发现的。
她下意识地准备带着格温妮丝往拴马的地方走。
来访的宾客很多都是骑着马或者赶着马车过来的,而御马官没法把所有的马匹都安置在皇家马厩之中,有一部分马匹就被安置在了临时建起来的简易马房之中,由专人负责照看。
而那地方离这里并不算远。
现在想离开宫廷就必须获得快速移动的手段,否则只依靠双腿来走路,她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敌过那些早有准备并且人手充足的反叛者!
肖鸟已经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但她们移动的速度还是很慢,她尽可能地不引起注意,在系统的提示和指挥下躲开那些骑士的搜捕。
肖鸟脱下外套遮住了格温妮丝显眼的金发,然而在走出大约几百米之后,两个人还是因为行动迟缓而被发现了。
“是布彻尔,布彻尔在这边!”一个骑士大声呼喊着周围的同伴,“那个女孩也在!”
“围起来!别让这两个人跑了!”
肖鸟面色发白,带着格温妮丝往后退了几步,但受伤的翅膀和仍旧浑噩着的女孩却让她的动作显得十分力不从心。
骑士们已经举着长剑围攻了过来,两人一时间仿佛陷入了绝境之中。
肖鸟并没有完全陷入慌乱之中,这并非她所遇到过的最危险的情况。
小鸟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冷静地寻找着能够利用的条件。
因为是半人的缘故,她的听觉和视力都比常人要更加敏锐。
此刻四周虽然人声鼎沸、嘈杂不以,不远处储备马料和干草的帐篷还着火了,跟人说话的时候就算是面对着面也得用吼的。
但肖鸟却在这吵嚷喧闹之中准确地捕捉到了一些奇特的声响。
她看向地面,地上一些细微的沙砾和碎石屑被震了起来,向上微微弹跳。
这些东西都太轻也太微小了,不仔细观察是根本发现不了的。
肖鸟的目光越过那些凶神恶煞的骑士望向了远处,眼中突然闪过了一丝惊喜。
她深深地吸气,以某种特殊的频率用力地吹了三声口哨。
四周的骑士都警惕地注视着帝国首相怪异的举动,不明白对方这是在耍什么花招。
都这时候了还吹口哨干嘛?
这么混乱的场面,就算是拿着大喇叭吼也不一定有人能听见你的声音,吹两声口哨还能把你的人都从首相府里叫出来不成?
骑士们越想越觉得古怪,他们有些按捺不住了,准备着直接上前强行把人抓住、对方实在要反抗就动用暴力。
反正领导都说了,只要女孩活着就行,伯劳鸟死了关系也不大。
就在一个骑士准备直接动手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脚下突然被一片阴影所笼罩了,视野也跟着暗了一度。
这就好像是……天突然黑了一样。
出于本能,那骑士把头抬了起来。
他看到一个硕大的马蹄铁正在自己的视野中不断地放大,放大……
“咴儿咴儿——”
一匹英武神骏的枣红马人立而起,一脚踩趴了那个可怜的倒霉蛋。
而在这匹领头的枣红马的身后,还跟着数匹横冲直撞的儿马——这些马身上都没挂着鞍具,绳子也没套好,一看就知道是受惊后奔逃出来的马。
马厩是有专人看管着的,但现在场面乱作一团,那看马的人估计早就慌不择路逃命去了。
而被留在马厩之中的马匹失去了养马人的照看,立刻就变得惶惶不安起来。
再加上不远处着了火,或许还有一两个冒失的骑士拿着明晃晃的武器钻进了马厩里边——随后某匹马儿受惊嘶鸣,余下的马匹便跟着撅了蹄子,挣脱缰绳跑了出来。
这些马当中刚好就有肖鸟带来的那匹枣红马。
对,就是叫花花的那匹。
花花一开始也只是跟着受惊的马儿们一起奔逃,群居的天性让所有的马匹都紧紧地挨在了一处,在没有骑手控制的情况下,它们居然自发地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马群。
马群漫无目的地瞎跑了一会儿,在喧闹的人声和火光中东躲西藏。
就在这时候,花花的长耳朵突然扑扇了一下。
它听到了一段十分熟悉的口哨声。
对于人类来说,这样的口哨声根本就无法从远处听到,更别说还要分辨其所传达的意思了。
但对于动物而言,这种尖锐独特的声波简直就像是黑夜中发光发亮的信号标一样明显!
花花马躯一震,瞬间就get到了小鸟的意思。
那三段口哨大概翻译一下是这样的:
“护驾!护驾!有没有队友来救一下啊!!!”
马群之中的花花无奈地甩了甩英俊的马脸,在心里想道:唉,最后还是得看我啊。
这个家没了我,迟早得散呐!
说着它便调转马头,一马当先,马不停蹄地朝着口哨传来的方向奔了过去。
而它后边跟着的其他几匹马就纳闷了。
唉,你说它往那边跑是干嘛呀?
不道啊,咱跟上去瞧一眼。
哦,好吧。
于是,在羊群效应的作用之下,这群受惊的马儿便稀里糊涂地跟在花花一起朝着小鸟的方向跑了过去。
——然后跟那些迫不及待想要抓捕肖鸟的骑士们创在了一起。
受惊的马群只会凭借着本能行动,它们可不会管蹄子下面是草地还是活人,只会在领头马的带领下不管不顾地一阵疯跑,挨上什么踩什么。
随便去问任何一位养马的牧民,他们都会告诉你:要是不小心掉进了受惊的马群中,就真的是九死一生了。
一时间,到处都是被不幸卷入马蹄下的人鬼哭狼嚎的声音。
这群突如其来的奔马冲散了骑士们的队伍,也为肖鸟和格温妮丝两人创造出了宝贵的逃生机会。
肖鸟再度吹出一阵急促的口哨声,呼唤坐骑来到自己身边。
训练有素的花花无愧于它战马的血统,迅速地在纷乱嘈杂的环境之中发现了主人的位置所在,它仰头嘶鸣一声,朝着小鸟跑了过去。
但场上仍有骑士幸运地躲过了马群的践踏,仍旧保存着作战能力。
这些骑士老爷们都快麻了啊!
他们收到的命令本来就不是去抓布彻尔好不好!他们只是在城堡周围负责控制局势的边缘人物啊!
本来这些人看见肖鸟还很是兴奋了一阵——哇,帝国首相唉!这送上门来的大功劳啊!
好像还受伤了,这不白捡的功勋么?
然后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周围的弟兄就躺了一片,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最好不要乱捡。
但骑士老爷们麻归麻,心里却很清楚绝对不能在这里把肖鸟给放走,否则到时候上边怪罪下来,所有人都得吃挂落。
动手吧,不要想着活捉布彻尔了,再犹豫不绝下去,这两个人就都要跑掉了。
幸存的骑士们相互对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渗出了鲜红的血丝,提起剑便想要冲过去、直接乱剑砍死肖鸟。
这些骑士中的某位正向前冲着呢,脚步却突然狠狠地踉跄了一下。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来,看着从自己胸甲的位置贯穿出来的刀尖——他甚至伸出手去抓了一下,随后掌心上的皮肉便被锋利的刀刃割开。
满手的鲜血告诉他,这绝对不是自己的幻觉。
那位骑士眼珠翻白,咕隆一声倒了下去。
他突如其来的横死让周围神经紧绷的骑士立即炸了毛,有人指向某个方向,惊恐地大喊:
“是红月!红月骑士过来了!”
红月骑士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自己刚刚投掷短刀的那只手。
她身上的武器已经换了几茬,反正到处都有拿着武器到处乱晃的骑士,红月只需要砍翻他们然后从对方手里抢走武器就可以了。
刚刚那把投掷出去的短刀就是红月从某个倒霉蛋身上顺走的。
红月骑士一路紧赶慢赶连杀带斩,终于是在混乱的人群中找到了小鸟。
见对方还活着,红月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松下来。
然后她又看了看那群手里拿着剑、似乎是要对小鸟不利的骑士们,脸色又变得像是恶鬼那样恐怖。
正巧在这个时候,有一匹慌乱的马儿从红月身侧跑了过去——这匹马没有马鞍,但是笼头和绳子还在。
红月骑士直接伸手拽住那匹马儿的缰绳,直接把那匹奔跑中的大马拽了个踉跄,硬生生给扯了过来。
一直被红月夹在胳膊下面的小猫差点没直接撞在突然被拽过来的马脸上,表情就跟那只可怜的马儿一样惊恐。
红月随即弯腰,从地上捞起一杆不知道谁丢在那里的长枪,然后把小猫背到背上,叮嘱对方搂紧自己的脖子。
接着,红月骑士按住马背,在没有马镫的情况下直接翻身上马,控制住了那匹受惊的大马。
她甚至是骣骑——也就是在没有马镫和马鞍的情况下直接骑乘光背马,只有骑术最为高超的骑手才敢于做出这样的举动。
红月骑士把长枪的枪尖对准了那些骑士。
她的脚后跟用力一敲,大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低声嘶鸣,猛地向前窜了过去。
长期受训后的本能让大马在红月的控制下朝叛乱的骑士发起了闪电般的冲锋!
猎手和猎人的身份瞬间便扭转了。
浑圆的长枪轻而易举地撞碎了那些反叛骑士的胸甲,又在动力势能的作用下洞穿了他们的胸膛,就连骑枪上用于装饰的旗帜也裹成一束,跟着枪身一同穿透了身体。
更令人尿裤子的是,红月骑士是在马匹疾驰的过程中不断完成这件事情的——她甚至都没有勒住缰绳停下来休息一下,而是像捅生瓜蛋子一样丝滑地一路乱杀。
她背上甚至还背着个小孩!
一个个骑士便如同一只只无辜的兔子,暴毙的速度快得就像是遭鹰给叼了,被骑枪挑得双脚离地之后又带着大团的血污被迅速甩开,根本连个反应的空当都没有。
残存的骑士们长大了嘴巴,和上一秒还活蹦乱跳这一秒就死成一条的同伴惊恐对视——对方那死不瞑目的眼睛瞪得浑圆,手臂甚至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所有的斗志和勇敢都彻底灰飞烟灭,侥幸活下来的骑士们想也不想地拔腿就跑,生怕犹豫一秒就会被后边那个瘟神给追上。
而另一边的红月骑士稍作喘息,驱马缓步来到了肖鸟身边。
红月骑士跳下马匹,焦急地迎了上去:“大人!大人你还好么!”
肖鸟下意识地把翅膀往后藏,但红月还是眼尖地撇了那只羽翼正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扭折着。
红月骑士瞳孔颤了一下,失声喊道:“你的翅膀——”
“我没事,”肖鸟坚决地打断了红月,“本来这只手就派不上什么用场,我用一只手也可以骑马的。”
幸运的是,肖鸟的坐骑身上还挂着马鞍、本身又十分聪明,即便是在单手的情况下骑乘起来也并不困难。
格温妮丝这时候也恢复了少许的神智,起码能够听懂简单的指示并且执行——现在只能两个人骑一匹马走了,好在格温能够勉强控制住身体,不至于骑到一半直接栽下去。
现在情况紧急,一切都只能将就了。
肖鸟将视线转向红月——她并没有看见明显的外伤,红月骑士身上就连敌人溅到身上的血也很少。
但小鸟还是朝红月问道:“你有没有受伤?感觉还好么。”
肖鸟这么一提,红月倒真觉得脖子上有点难受:哦,对了,那小猫还没松手呢,整个人就像只无尾猴一样死死地挂在她身上。
红月于是默默地解开那双紧紧抱着自己脖子的胳膊,把琪雅从自己身上摘下来、轻轻放到了地上。
红月说:“大人,我没有受伤的,您放心吧。”
而琪雅则说:“呕……”
肖鸟:“……”
红月骑士:“……”
红月骑士默默地把小猫抱得远了一些。
她思考五秒,又伸出手在这个可怜的孩子背上顺了顺。
肖鸟使劲晃了晃头,勉强把注意力重新扭了回来。
“我们另走一条小道回首相府,”肖鸟对红月讲道,“情况不妙,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