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劳野猪:我没醉!没醉!
果然就如同肖鸟所想的那样,因为要留下大将军长谈,劳伦斯专门设置了一场小规模的晚宴来款待他们。
因为是要商议正事才留的饭,这场晚宴的性质其实有点类似于工作餐。
皇帝并没有邀请其他的宾客,除了都铎一家之外,出席的只有几位随行的高级将领以及议事大臣。
大皇子本人并没有出席晚餐,格温不知道这是皇帝故意为之,还是因为查尔斯自己羞愧难当、便没有出现在餐桌边上。
其实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挺好的——虽然现在她心里已经不怎么在意了,但可以的话,格温其实不是很想继续和查尔斯打交道。
她摇了摇头,把注意力转移到丰盛的晚餐上。
虽然劳伦斯一世轻描淡写地说“只是简单地用个便饭”,但实际摆到桌上的餐点数量多到几乎让人眼花缭乱。
格温妮丝第一次尝到正统的宫廷菜式,席间那刷上了蜂蜜水之后整只串烤的羔羊以及被包在新鲜的月桂叶里面烘烤的沙丁鱼肉卷,都让她感到分外地新奇。
等到她把银色的小勺插进最后一道奶油羹——最底下放着糖饼干,上面是厚厚的膨化奶油夹烤燕麦糊——的时候,便有亲卫官从外边走进来,说布彻尔首相已经在外边等着了。
格温妮丝的手下意识停顿,她飞快地瞟了一眼那个进来通报的亲卫官,又很快收回视线,手指捏着小勺在盘里乱戳,把厨师摆出来的麦穗花纹搅了个稀烂。
就挨在格温身边的大哥埃里克对此毫无察觉——他之前跟格温肖鸟抬头不见低头见了快有半年了,却愣是一点端倪都没瞧出来!
埃里克·都铎甚至还在想:哇,没想到布彻尔首相人还挺好的哩,干什么都帮衬着我们家格温。
而年纪更小一些的卢卡斯却敏锐地注意到了姐姐的异常——他看向格温妮丝盘里已经一塌糊涂的点心,眼神若有所思。
另一边,坐在主座的劳伦斯听到了亲卫官的话后,朗声笑了起来。
皇帝今天似乎兴致格外地高昂,席间基本没怎么动菜,只是一个劲地吩咐侍从给自己倒酒。
随后他就一边同身侧的巴努尔大公讲着话,一边像耕牛饮水般痛快地享用着各种美酒。
皇帝十分尽兴地喝了冰镇麦酒、贝尔达斯克甜酒、开胃白葡萄酒,然后都不用别人多劝,便开始小口小口地啜饮高度威士忌。
劳野猪这人也没啥别的爱好了,此前他一直忧心着前线的战局,每天都很是克制地仅仅只喝一杯热蜂蜜酒。
但现在军队凯旋,帝国大获全胜,一直压在他心头的那块石头没了,自己的老友也毫发无损——这说什么也得好好庆祝一番啊。
皇帝实在是忍了太久没放开喝过了,这么一庆祝,就有些收不住架势了。
劳野猪真的放开了喝起酒来其实颇为吓人,旁边给他倒酒的侍从都怕皇帝把自个儿给灌死了。
他爱好美酒,年轻时酒量也是极佳的——这个极佳指的是,寻常人等要是在劳野猪喝嗨了之后凑到跟前去,光是闻到那股酒气就能醉得不省人事。
劳野猪口齿不清地吩咐亲卫官给肖鸟传话:“让……让布彻尔卿稍作等待,朕……朕再喝点甜酒醒醒酒,稍后,嗝,稍后就过来。”
一旁的都铎公爵听完老友的这番醒酒高论,脸上的表情都快垮完了。
他一边严厉地用眼神呵退了打算继续给皇帝斟酒的侍从,一边赶紧从劳伦斯手中抢走了酒杯,连声劝道:“陛下,陛下您喝多了啊,您不能再喝了!”
劳野猪当时猪脾气就上来了,他睁大眼睛,恶狠狠地看向前方:“巴努你胡说八道,谁喝醉了?我才没喝醉!”
拿着酒壶的侍从颤颤巍巍地提醒他:“陛下,那是花瓶,公爵大人在您左边……”
皇帝于是扶住桌子摇摇晃晃地要往左边转,巴努尔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把这个醉醺醺的酒鬼拦在手臂之间、免得他摔倒在地上。
都铎公爵显而易见地有些方张,但宫廷里的侍从却对皇帝的这副样子都见怪不怪了。
他们熟练地从慌乱的巴努尔大公手中接过了醉醺醺的皇帝,没过一会儿,厨房就端上来了一碗汤汁如牛乳般凝白的牡蛎汤,表面热腾腾地冒着蒸汽,鲜得呛嗓子。
侍从把这醒酒的热汤端了上来,哄着劳野猪喝了下去。
一般来讲,正常的情况下不管皇帝喝得再怎样烂醉如泥,这碗热汤下去也能把酒给解了,洗把脸就又可以清清爽爽地开始处理政务。
但不知道劳伦斯是酒量变差了,还是单纯的年纪大了之后身体有些熬不住,这汤并没像往常那样叫他就此清醒过来。
劳野猪喝了牡蛎汤之后,倒也没再继续瞎胡嚷嚷,而是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安详地交叉在胸前,香喷喷地睡了过去。
被喷了满脸酒气的巴努尔大公抹了抹脸,情不自禁地“唉”了一声。
得了,这下也别想再商量什么正事了,大伙都回家洗洗睡吧。
现在皇帝喝醉过去了,能管事的便只有在场唯一的公爵——也就是巴努尔大公了。
巴努尔唉声叹气地嘱咐几个侍从把皇帝带回寝宫里去好好休息,又转身看向桌边那几个眼巴巴瞧着自己的大臣,只觉得头都平白大了一圈。
这些人互相交换视线,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巴努尔大公,用眼神询问道:咋整?
巴努尔大公也不知道咋整,他很想撂摊子走人。
思考片刻之后,巴努尔无奈地朝着自己的长子招手:“埃里克,你过来,和我一起招呼几位大人。”
又对女儿说:“格温,你和亲卫官一起去和布彻尔首相说一声——就说陛下今天醉得厉害,估计是没法再议事了,请首相大人明天再来吧。”
格温妮丝的身体稍微僵了片刻,但很快便又恢复了正常,她起身应下了父亲的吩咐。
因为年纪小而没得到任何命令的小儿子卢卡斯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悄悄拿余光瞅着心神不宁的格温妮丝。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也跟着跳下了椅子。
“父亲,”卢卡斯嚷道,“我跟着姐姐一起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