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七夕节特别番外 格温×小鸟
【这是在最理想状况下的完美结局中会发生的事】
【该结局在现实中或许并未达成】
天上下了一点薄薄的雪,外面的空气也变得很冷,叫人越来越不愿意出门。
每到这种时候,肖鸟的主要活动范围就会从书房逐渐挪到烧着壁炉的客厅——你总是能在壁炉跟前找到小鸟,就好像总是能在电暖片上找到猫。
她在壁炉前摆了张很舒服的椅子,平时就窝在椅子上批改文件或者读一本书,有时也会因为过于舒适的环境而懒洋洋地睡着。
但今天肖鸟的精神还算不错,她借着火光翻着一本蛮有意思的故事书。
在和平持续了十多年之后,这类精神消遣品便逐渐开始流行,又因为纸张价格的下降,就连普通人也可以消费得起这种曾经的奢侈品。
肖鸟读得津津有味,一直到格温妮丝走到她面前来的时候,她才恍然抬起头来。
“过来一起坐吧,格温。”
肖鸟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很友好地朝格温分享座位。
这张椅子蛮宽、也足够柔软,如果挤一挤的话,就算是两个人躺在上面也不是不行。
格温妮丝曾经出于一种很微妙的理由定做了这件家具,之后她也确实在这张椅子上胡闹过好几回,有段时间就连路过的时候看到它都会忍不住脸红。
当然了,现在,格温小姐的脸皮已经相当之厚了,她毫无心理负担地凑过去,紧紧地挨着小鸟坐下。
肖鸟用自己的脸颊贴了贴她的,算是问过了好,然后就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书上。
格温妮丝见她读得这样入迷,也就跟着看了两行:讲的是一位魔法师把坏人变成了牛马然后给自己没日没夜地拉磨干活巴拉巴拉的故事——格温只看过两眼就没了兴趣。
这样的故事哪怕对还在读书的小孩子来说也有些太过幼稚了,但对帝国首相而言好像刚刚好。
格温妮丝觉得这书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于是开始看读书的人。
没有别人在的时候她会稍微放纵自己一会儿,格温妮丝闭上眼睛,手摸索着揽住腰,又把下巴垫到小鸟的肩窝上,慢慢地深呼吸。
肖鸟穿得并不厚,隔着一层亚麻的布料格温妮丝也能感觉到她略高于正常人的体温,在一层薄薄的皮肤之下,那颗属于半人的心脏正在飞快地跳动着。
她在结婚之后慢慢养成了去听伴侣心跳的习惯,小鸟的心跳快得不正常,就连睡着的时候也不会慢下来。
格温妮丝靠着她听了一会儿心跳声,在心里默默地念着:慢一点,再慢一点。
她觉得自己的动作很规矩、很符合法律赋予妻子的权力,但肖鸟却被贴在脖颈上的呼吸弄得很痒。
首相大人稍微忍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地把头偏过去和格温说话,想要把这个人给支走。
“将军大人不是让你今天回去一趟么?”肖鸟说道,“现在还不动身么?”
格温妮丝心想:有什么关系,我从这里回到爸爸那儿只要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就算卡着吃饭的点过去也来得及。
格温于是更紧地搂住小鸟,含糊地说道:“还早的……来得及。”
格温妮丝的身体亲昵地贴着小鸟。
就像所有初尝情事的年轻人那样,她对此奉献着热情。
PS:感谢风昕雪大佬的打赏!大家说谢谢风佬!
您此次的打赏会全部捐给阿乐买东西吃!
以及群:781897891 答案是肖鸟
该群为禁言群,进出自由!
格温妮丝小姐の初体验(衔接九十六章
好像不管是在中世纪还是在现代,人们都总是喜欢在婚宴上给新郎灌酒,一盏盏酒杯热情地凑过来,实在是很难推拒得了。
肖鸟体质较弱,不适合喝太烈的酒,她的杯子里只有澄澈微红的低度苹果酒,但饶是酒精度数再低,喝得多了之后也有些醉了。
见她已经有喝醉的征兆,来访的宾客便也都识趣地不再继续劝了,都铎家族对这位新郎的重视被所有人看在了眼里,没有人想故意惹得本家的宗主不高兴。
肖鸟记得自己又在婚宴的长桌边坐了一会儿,有人端了碗醒酒汤给她,她端着碗沿小口地啜饮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煮开了的李子糖浆和凝固奶油那厚重浓郁甜腻的味道,她拿了两块杏仁粉做成的饼干放进嘴里。
醒酒汤没什么效果,十来分钟之后酒精还是上头了,肖鸟记得自己是摇摇晃晃地走进婚房里的,耳边的喧闹声渐渐远去了,只有格温妮丝揽着她手臂的触感依旧那样清晰。
门‘咔哒’一声合上了,屋子里变得好安静,灯光也十分昏暗,让人想要睡过去。
肖鸟脑袋挨上床铺时神智就迷糊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可能睡了那么几分钟,窗外吹来一阵凉凉的夜风,小鸟的眼睫颤了一下,身上仿佛轻了很多。
她花费了一点时间来理解现在的状况。
格温妮丝正在褪她的衣服,先是肩膀上厚实的藏青色绒毛披肩、然后是坠在外衣上的装饰物,女孩白玉般的指尖触到她紧绷的下颌,肖鸟下意识仰头,有些勒人的衣领被轻轻地解开。
格温妮丝其实没有故意做些小动作来撩拨她,此时此刻的表情甚至说得上是天真的,女孩的欲望单纯而又存粹,没有任何复杂的因素掺杂其中,就像一个想要吃到奶油蛋糕的小孩,在认认真真地拆开包装在蛋糕外面的纸壳。
前提是那个奶油蛋糕不要是自己。
肖鸟紧张起来,她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同格温妮丝解释,自己不能跟她做这种事情……这,这本来就只是政治联姻……
也许是酒精让她头脑变得迟钝了,等到肖鸟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上就只穿着一件贴身的衬衣了。
肖鸟浑身僵硬地像是木偶,仿佛等待着英勇就义的烈士一般绷紧了身上的每一寸肌肉,她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严词拒绝掉接下来的事。
但让肖鸟感觉到挫败的是,就在她即将开口的时候,格温妮丝却把手从自己身上收了回来,她捡走散落床铺上的衣服,就这样走开了。
肖鸟说不清楚自己当时的感觉到底是庆幸还是失望。
屋子里有女仆提前准备好的热水盆和帕子,格温把温热的毛巾敷在肖鸟脸上,轻轻擦拭着喝得醉醺醺的小鸟,她做得很认真,连手指和掌心也细致地用热毛巾擦好。
“格温……”肖鸟呢喃着她的名字。
格温妮丝抬起头来,昏暗的房间让小鸟无法看清女孩此刻的表情,格温妮丝就像是感到疑惑那样,轻轻地“嗯?”了一声。
肖鸟想,不能再犹豫下去了,如果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让事情发展下去,跟欺骗这个孩子的感情又有什么区别,自己不能就这样装聋作哑一错再错下去。
她挣扎想要起身,手肘努力地撑住身下的床铺——肖鸟的动作很别扭,因为翅膀并不适合用这样的方式来使力,那些纤细中空的骨关节发出了相互摩擦的咯吱声。
这显然使得格温妮丝会错了意,女孩赶紧放下手中的热帕子,小心翼翼地伸手揽住肖鸟的肩胛,制住了乱动的翅膀。
格温把肖鸟抱着半坐在床头,膝盖也压到被褥上去,她用手指轻轻梳理着被弄得有些凌乱的羽毛,担忧地瞧着小鸟的眼睛:“怎么啦,是觉得疼么?利维。”
“没有……”肖鸟小声嘟哝着,泄气一样把脑袋埋到格温妮丝的肩膀上,“没有,已经不疼了。”
格温妮丝有点强硬地掰过她的肩膀,表情认真地说道,“让我看一下。”
肖鸟拗不过她,只好乖乖地把翅膀展开来,露出里侧细软贴合的羽毛。
格温妮丝把手掌轻柔地覆盖上去,从肩胛连接的位置开始一点点触碰着像是丝绸一样柔顺的羽毛,她摸到外圈那层漂亮的长羽毛、还有贴合着皮肉的柔软绒羽,最后停留在那个已经愈合的伤口上,手法柔和地摩挲着。
从外观看来肖鸟翅膀受伤的那个地方其实很难看,伤口愈合后留下了明显的疤、破坏了整体的美感,也没能再长出羽毛来——平时她都是用别处的羽毛把那块地方给遮盖起来的。
肖鸟的翅膀在颤动,只觉着痒地厉害,她从没被人这样触碰过羽翼,于是便未能察觉到格温妮丝抚摸她的方式其实颇为狎昵。
“真的不疼了么?”格温妮丝的声音闷闷地从上方传来,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嗯,”肖鸟回答,“不疼的。”
格温妮丝垂下眼睑,漂亮的眼形被月光鲜明地勾勒出来,像是画里的人儿,肖鸟怔怔地想到第一次见到格温时的场景,也是这样一个月光清幽的夜晚,她把女孩从喧闹的宴会厅里拉出来,她们的手握在一起,格温妮丝慢慢俯下身来,她吻在那个丑陋的疤痕之上。
翅膀的触感其实非常迟钝,可那一刻肖鸟却像是触电般地抖了一下。
“布彻尔。”
格温在念她的名字,女孩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清晰地在肖鸟耳边,她用一种近乎是笨拙的语气、认真地许诺着:“我会对你好的。”
肖鸟觉得心头的血流了出来,像是有一根极细的线把她同这陌生而又广阔的人世间给连了起来,她原本像只无根无源的风筝一样在天空中飘荡着,却被突然生出来的线往下拽了拽,直拽得她一个趔趄。
肖鸟心跳都停了两拍,她混乱地喘着气,像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格温妮丝在看着自己,手掌很暖地贴在她脸上,暖得她有点迷糊,已经成为她妻子的人温柔地摸着她因为酒精而变得暖热的耳朵。
小鸟忍不住呜咽了一声,是快乐的那种呜咽。
PS:正文今天码不够了,混一下更新
剩下的部分在群里 872424727【全订群】
【愚人节番外】不这样那样就没法出去的房间
这件事情很奇怪。
不管是肖鸟还是陆知清,她们两个人谁都没预料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外出游玩——她们甚至都没去什么偏僻的地方,而是挑了一个附近比较有名的自然景点。
两人在景点内一座村落的遗址处逗留了一阵,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了这个奇怪的房间里边。
肖鸟对自己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没有任何记忆,她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陆知清也给出了类似的回答,她同样也是一头的雾水。
没人知道她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屋子的装修非常现代化,像是那种轻奢风格的公寓,里面的各种家电设施都非常齐全,根本不像是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房间。
但这一切都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这间屋子的门是没法打开的。
“但我还是觉得很离奇,这里已经荒废几十年了,水电都不通,按理来说根本不会有设施这样齐全的屋子……”
“所以?”
“……所以你继续试吧,”陆知清撇过视线,注视着沙发扶手上的花纹,“我就不问你为什么会撬锁了。”
————
——
半个小时后,肖鸟撬断四根铁丝、食指被擦破表皮,然而玄关处紧闭的铁门依然浑然不动,仿佛是在无情地嘲笑她的努力。
哈……捡漏买下来的撬锁技能包根本就没用嘛。
肖鸟沮丧地把手里临时收集的工具丢开,果然是便宜没好货。
除了撬锁这样的手段之外,在之前的几个小时里,她们还接连尝试了用锤子砸墙、暴力破门、想方设法向外界传输信号等等自救方式。
但遗憾的是,这些办法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这间破屋子简直像是被下了咒似的,根本就没法通过正常的途径打开。
近三个小时的高度精神集中显然让她有些脱力,肖鸟干脆整个人仰躺在了地毯上,她闭上眼睛、任由酸软的手臂陷入到鹅绒之中。
有人在她身旁蹲了下来,脸颊上被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来似乎没什么效果。”陆知清把一小瓶矿泉水放到她的脸颊旁边。
“嗯……”
肖鸟闷闷地回应道,她把眼皮虚开了一些,头顶吊灯散发出橙黄色的光晕,将房间都晕染地柔和起来。
“抱歉,”肖鸟用手臂挡住眼睛,“连累你了。”
“不……是我自己想要来这边看看的,”陆知清抱着膝盖坐到了地毯上,“不是你也会是别的人。”
场面短暂地安静了几秒钟,空气中只能听到小鸟略微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陆知清开口打破了场面上的沉默。
“我们现在该怎么出去?”陆知清说道,“你开锁的时候我检查了一下……这里的水和食物只够坚持三天。”
这还是在极度节约的情况下,陆大小姐在心里补充。
“……但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找到,”肖鸟仰躺在地毯上喃喃自语,“也许是一周……或许一个月也说不定。”
不,她太清楚【那些人】的尿性了。
肖鸟对此心知肚明:既然她们被关在了这里,那么如果不达成某些条件,很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离开这个房间了。
只是陆知清并不知道这点罢了。
这可怜的傻姑娘还在想着,也许会有人发现她们失踪了,然后找来救她们呢。
但小鸟明白,想要离开这里的话,唯一的希望就是自救。
“所以,”她试探性地说着,手指向天花板的某个方向,“或许我们该试试看照着它说的做?”
陆知清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某处——就在靠近玄关的地方,正显示着一行格外醒目的字迹:【请任意一人吃下盘中的红色果实。】
红色的果实就被摆放在玄关处的一个碟子上,外形有点像是樱桃,但鲜艳得过分了。
它就这么大剌剌地摆在那里,就差没把【陷阱】跟【毒药】贴在脸上了。
陆知清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小鸟:“你——你打算相信它?”
“总得试试逃出去的办法,”肖鸟从地上爬了起来,“现在是我们身体和精神状态最好的时候,如果拖上两三天,局面反而会变得更加被动。”
陆知清蹩起眉梢:“可万一有毒……”
“如果那个把关起来的人想毒死我们的话,只要在饮用水里下毒就够了,”肖鸟说,“嗯……往好的方向想,起码它暂时还没想要我们的命。”
她说着走向玄关,停在碟子跟前,肖鸟的手伸了出来,她回过头看了陆知清一眼。
“当然,既然是由我提议的……那么肯定就是我来吃了。”
圆润的果实被小鸟捏在了手中,她观察了两秒钟,随后把果实放入齿间。
牙齿缓缓地挤压果皮,丰盈的汁水涌了出来,她甚至都没怎么咀嚼,果肉和汁液便顺滑地淌进了喉管之中。
没什么味道啊,肖鸟想着。
陆知清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你感觉怎么样?”
肖鸟静静地体会了一会儿身体的变化……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好像是吃了一口用矿泉水做的果冻似的。
她用舌尖抵了抵上颚,又轻轻捏了捏手指——不管是哪里都没有麻痹的感觉。
“我很好,”肖鸟安抚性地同陆知清说道,“虽然并不像是普通的水果,但应该没有毒……啊。”
小鸟突然注意到了玄关墙上的字迹——那里原本写着的内容已经改变了,从“吃下果实”变成了全新的文字。
【初始条件达成】
【新任务加载当中……】
【发布新的任务】
【完成十个任务即可打开门,离开这个房间。】
那行字就跟接触不良的电子设备一样闪烁起来,很不稳定的样子。
屋子里的两个人都静静地看着它,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新的指示出现了。
玄关处出现了两条很简单的指令,都是并不怎么过分的肢体接触,但都透着一股让人不安的诡异感觉。
两条指令显示的都是任务一,似乎是摆出来供给她们自由选择,只要完成其中一条就足够了。
两条任务排列如下:
【任务一:陆知清伸手拥抱肖鸟】
【任务一:肖鸟用手在陆知清身上留下淤痕】
陆大小姐满心的震惊,她原本以为自己是遭遇了绑架,可眼下种种怪事却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想法:
到底是怎样的劫匪,才会要求人质做出这样奇怪的事情?
她拿不定主意,于是不敢随意轻举妄动。
而肖鸟了解到的内幕信息比她略多一些,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房间的设定……也就是‘不按照要求完成任务就没法出去的房间’。
她的目光在玄关上的两行文字间停留了一阵。
没有犹豫太久,肖鸟选择了拥抱的选项。
这在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之间是很常见的,如果是性格比较外向的人,就算是跟陌生人做似乎也没什么。
是的,这并不算过分,跟把人的手臂掐出淤青比起来,拥抱只是一件很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来第一个任务不用太费劲就能够完成,肖鸟还算是乐观地想到,这样下去,她们或许很快就能够出去了。
那么,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呢?
她默默地咬住牙根,肖鸟的双手都被绳索束缚了起来,此时正颇为尴尬地半悬在空中。
这个姿势是很难用力的。
她无疑是亲手将自己置于到了无法抵抗的状态之中。
衬衣下摆被撩起来了一点,肖鸟穿着一身配套得体的衣服,带点休闲风格的外套以及打底的衬衫。
这是格温妮丝偏好喜爱的穿搭风格,小鸟在出门的时候无意识地按着妻子的喜好挑了自己要穿的衣服。
但在这个时候回想起伴侣,无疑让肖鸟的心中升起了强烈的负罪感。
尤其是,当她正在被另一个女人触碰着的时候。
身后的人用手臂环住了她的腰,衣物的阻隔似乎已经失去了作用,在接触的瞬间两人的体温相互交融,这令双方皆是一颤。
陆知清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肩胛的位置能够感觉到热热的吐息,肖鸟于是猜测她把脸埋在了自己背上。
“你真的确定么?”陆知清闷闷地说道。
她的手停留在肖鸟衬衣的下摆,尾指已经触碰到了一点裸露在外的皮肤——陆知清在努力地忽略掉那种温润的触感,礼貌地向小鸟再度询问。
“啊……我确定,”肖鸟仰头看着天花板,“总不能选那种会伤到人的选项。”
她们此时已经进行了到第五项任务。
到现在,任务选项出现的规律也基本被两人给摸清了。
每一次,玄关上方都会出现分别对标【伤害行为】和【亲密行为】两种不同类型的任务,她们可以自由地选择执行哪一种。
已经完成的任务会被更新,而未完成的则会继续保留下来。
目前最新的伤害选项是【用刀具切断陆知清的一根手指。】
“绝对不行,”肖鸟说,“这里没有药物和能够包扎止血的东西,我也不是专业的医生,如果伤口化脓发炎,没谁能救得了你。”
这才只是第五项任务而已,【伤害】的选项已经严重到了会导致肢体残疾的地步,如果继续选择这个类别,最终屋里的两人是有可能走到相互残杀的地步的。
肖鸟无论如何也想要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
总之,【伤害】类别的选项被禁止了。
另一个选项则是【触碰肖鸟直到其产生▇▇反应】
好吧,触碰,小鸟给自己做着心理预设,触碰……
手指滑进衣服的触感让肖鸟一阵头皮发麻——这跟医生和格温的手都不同,陆知清从小到大在生活上没怎么受过苛待,她从未做过任何粗活,手指光滑地宛若凝脂。
肖鸟曾经受邀去观看她的钢琴评选考核,她见识过陆大小姐的纤纤玉指是如何在黑白琴键之上如舞蹈般轻灵地跃动。
现在,这双手探入到了衣服的布料之下,沉默无言地抚摸着她的身体。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之后,陆知清有点沉不住气了。
“你觉得怎么样?”她问。
肖鸟把这句话在脑海里翻译了一下:你现在有反应了么?
“嗯……”
肖鸟视线不自觉地左撇,随后,她诚实地回答道:“有一点痒。”
尽管没能看到身后人的表情,但肖鸟却莫名感觉,对方在此时应该露出了小狗一样气馁的表情。
陆知清并没有把手从衣服里拿出来,她在无意识地指节蹭着肖鸟的小腹——那真的很痒——随后带点抱怨意味地开口:“你得告诉我该怎么做。”
肖鸟灵活的大脑再度对这句话进行了带有误导性地翻译解读。
老实说,她现在开始有点后悔提出来‘要积极自救了’。
但现在再说反悔,总感觉有点晚了。
“……嗯,”肖鸟认真地想了想,“我的耳朵,应该会比较敏感?”
她感觉到身后的躯体再度向自己压了过来,肖鸟不自觉地挺直脊背,她能够感受到陆知清温热的吐息接近了自己的耳垂,随后是模糊的、湿润的触感。
那是一个吻,陆知清亲了她的耳朵。
肖鸟身体不自觉地抖了抖,如果对方直接用吹气或者啃咬之类的方式刺激耳朵的话,她不会有这样强烈的反应——肖鸟没料到对方会亲自己,她被束缚住的双手不自觉地向上抬了一下。
原先显得笨拙而没什么章法的触碰在此时仿佛也带上了些许的电流,肖鸟颤颤巍巍地呼出一口气,腰侧的肌肉也绷了起来。
陆知清很明显地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就像是受到了某种鼓励一般,她的动作变得更为热情了。
肖鸟仍在犹豫着,她有些分心。
陆知清也并不镇定,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说话的时候也很明显地带上了颤音。
礼貌克制的本性让她忍耐下来,再度开口征询肖鸟的意见:“……你真的不介意么?”
肖鸟有些迟钝地‘啊’了一声。
她很显然变得僵硬了:“不介意。”
PS:以上为青少年健康版本,完整正文一万余字请进全订群内自取
【番外】
#先别订
红月骑士
——————
——
露娜喜欢秋天。
在还没遇到布彻尔的时候,她经常趁着这个少数可以狩猎的季节熘进那些爵士老爷的猎场狩猎,那是她少数可以摆脱麦糊,转而吃些肉的时候。
而在遇到布彻尔之后她变得更期待秋天了,她总是能把那些自己只懂得烧烤或者炖进汤里的食物做的美味,她在旁边看着的时候偷偷学了一些起来,但在想要尝试的时候总是被对方挥舞着炸毛的翅膀挡了下来。
露娜想了很久,想起了小时候母亲总是把做饭的各个步骤分配给自己跟父亲,她一开始负责打水还有清洁餐具,但随着年月渐长逐渐变成了劈柴和狩猎。
她看了看自己今天从山林里偷偷带回来的鹿与柴火,然后又看了看布彻尔单薄的身形以及树枝般的手臂,乖乖的坐到了一旁。
「确实。」她迎着布彻尔稀奇的视线点了点头,试着去想像她拿着长矛在森林里狩猎野猪的画面,瞳孔跟着想像中的人影左右横飞,让她明白了布彻尔想尽一份心力的想法。
「大人您太弱了,只能做这些。」
她看到眼前大人的翎羽越翘越高,身体也跟着发抖,露娜怕她是因为秋天的凉风而受寒,所以脱下自己破旧的外衣盖到她身上,然后把她扶回火堆旁,还贴心的把勺子放进她手里。
露娜记得那一餐她的那碗汤上有着一层厚厚的黑灰色粉末,喝下去时虽然有种像是吞下炭火一样的烧灼感,但之后从心脏流淌出的暖意驱散了她淌汗背嵴被秋风吹彿时的寒意,她想跟布彻尔多要点这种食材来在晨练与洗漱后的早餐食用,但大人只是呆愣地告诉她这种香料不便宜。露娜有些失望。
一阵捲起落叶的风露娜眨了眨眼,眼前绵延的山毛榉在秋天为大地罩上一层金色帘幕,她认得这种树,老约克说过这是那位喜爱黄金的前前任领主种植的,但是露娜对这种树的印象不是很好ーー用这种树做成的靶子总是撑不久,果实也又小又难吃,甚至要开遍数十个才能找到一个味道还不错的。
露娜小时候无数次的希望能在这些树里找到果实有些像但更大更好吃的栗子,但最后她还是只能用那些不好吃的小小果实来充飢。
她蹲下去捡了一块石块,然后砸下了几颗山毛榉果实,打算转头问问布彻尔大人有没有能让这种东西变好吃的方式ーー如果不行的話她不希望自己的领地上只有这种难吃的东西。但在她转过身却甚么也没看到之后,露娜很快地意识到大人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大人成婚然后留在了王都,站在她身旁的从常常喝醉的野猪变成了格温妮丝ーー那个总是眼里盯着布彻尔大人的女孩,而她则受封了一个听起来很厉害的骑士头衔后回到了家乡,把那些让人头昏的文件与事务丢给布彻尔大人指派来的副官之后一个人在树林里发呆。「授勛骑士」露娜看着自己的手,试着找出自己已经成为最高阶级骑士的实感。
好像没什么差别?她其实不是很清楚骑士的阶级,之所以想成为骑士也只是因为两个很简单的理由。想吃饱饭,还有想要像小时候听到故事里的骑士一样。
所以在她发现自己只会挥剑,对故事里的骑士那些吟唱诗歌与跳舞并不擅长时,她洩愤般劈坏了三把木剑,然后沮丧地回了家向母亲诉苦。、
母亲擦去了她脸上因为用衣角擦汗而沾上的灰尘,然后告诉她骑士真正重要的,是要去守护发誓要守护的事物。
可是剑只能伤人。
年幼的露娜回应,嘴角又下垂了一点。
而她只会握剑。
她朝下的视线很快注意到了母亲递来的匕首,母亲问她这把匕首平常都被用来做些甚么。
露娜对这把匕首很熟悉。握把上的皮革是她在打猎的时候缠上的,刀刃上的豁口是父亲在做椅子的时候不小心造成的,剑身上的凹痕是母亲处理果子时留下的痕迹。
她据实以告,母亲则握着她的手,用匕首切开了晚餐要吃的黑麵包,拿起一小块裹上正在烹煮的麦糊,送进露娜嘴里。
剑不能做甚么,拿剑的人才能决定它能做甚么。母亲轻轻捏了捏露娜正在努力咀嚼黑麵包的面颊。
露娜那时候并不是很明白母亲的意思,但是她知道了就算只会挥剑也能成为骑士。
所以在她看到领主秋狩的队伍到来,并且要封比武大赛的胜者为骑士时,她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把打来的半隻鹿卖了,然后跟贵族队伍里的麵包师买了几个小巧而又松软的白麵包,烤了剩下的鹿肉与白麵包沾着浓汤吃了一顿有史以来最丰盛的午餐,在吃饱之后带着父亲给她的剑以及从某位酩酊大醉骑士的帐篷里借来的盔甲走进赛场。
那场战斗很难。
呼吸像是鼓风机一样狂乱,金属交击的反震让双手像是绑了巨石般沉重,她甚至连自己究竟已经打败了几个人都没有时间去算,一直到没有人再踏上场,场边传来潮水般欢呼的那一刻露娜才意识到ーー她赢了。
她在想现在该做些甚么,却发现她从没思考要怎么庆祝,所以她学着小时候的故事一样撑着因为失血而虚弱的身躯脱下了头盔,接着向主台上行礼。
她要变成骑士了。
她要能吃饱了。
然后她就被送进监牢里了。
到底为甚么呢?明明那两个领主都这么弱ーー他们甚至只是连已经筋疲力尽的她的一拳都接不下就倒在地上,但却还是觉得不需要她的保护吗?
露娜怎么样都想不明白,她觉得那些贵族老爷们的思考都像蜘蛛网一样盘根错节,大部分还都是她搞不明白的坏念头,她不是很想保护他们。
可是这样就当不了骑士了。露娜沮丧地低下头后用衣角擦去额角流下的汗水,在脸上留了一道黑痕。那应该怎么办呢?
她想着,但原本就不擅长的思考很快地被同化成疑惑,然后不停在她的脑海里像是追着尾巴的小狗一样打转,然后在耗尽体力之后蜷曲在角落睡去,带着已经耗尽肾上腺素的露娜一起。
睡起来再说吧。
她想。
她睡得很沉,所以她没有听到监牢外传来的低语声,没有听到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一直到牢房的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打开后,露娜才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看向莫名奇妙跑进来的不速之客。
她开口讲了一堆露娜听不懂的话,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她只能站在那边一言不发,然后不停打量着对方。看起来不像那些贵族的手下。
露娜想。虽然看起来很好看,但那些每天都能吃着白麵包配上肉汤的贵族不会瘦小的像是小孩随意做的稻草人,衣服也不够鲜豔,上面也没有那些奇怪的图案和宝石。
她试着去听对方说的话来辨识她到底是谁,但很快被那些文诌诌的绕口令搞得眼冒金星ーー这让她摇了摇头来让大脑清醒一点,但对方像是焦急似的又加快了语速,然后露娜就更听不懂了,她只能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对方身体上。
是个有着漂亮翅膀的半人,可惜这样就不能握剑。露娜有些失望,当初村子里的半人在她小时候都是很好的玩伴,是少数在力气上能跟她一较长短的人,虽然在她长大之后就不行了。
露娜把视线往上移,她不太明白为甚么一个女性要穿男装,但她自己小时候也因为长得太高而只能在妈妈去市集买到足够布料之前先穿爸爸的衣服,所以没有去深究。她最后看向了对方的脸。
还不错。
露娜点了点头ーー这个动作让那张脸上的眉毛上挑了一些。
露娜特别喜欢对方那双眼里有像是星星光芒在闪烁的眼睛,有这种眼睛的人总是能够做到一些露娜搞不懂但很有用的事,像是母亲总能把像是筛子的布片变成衣服,村长老约克也可以让那些来了不知道第几次的税吏只拿了几包放坏的麦子就回去,她不是很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露娜相信有这样眼眸的人可以做到她认为做不到的事。
那让她成为骑士呢?她看着眼前娇小人影眼底比她看过任何人还灿烂的星光不自觉的冒出这个念头,露娜斟酌着该怎么说,然后挑了一个空档开口。
「妳能让我成为骑士吗?」
她带着希望。
她看到对方眼底的光芒像是晚上的星空一样闪烁流转,像是在认真思考怎么样才能达成露娜的愿望。
「你先跟着我,等到我成了领主,就册封妳为领主如何?」对方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安和踌躇,想必是因为这可能要花上一段不小的时间,所以怕她无法接受。
但露娜却觉得这是个好方法。
她一个人找了好几年才找到这个可能可以成为骑士的比武大会,她也不知道下一次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遇到可以成为骑士的机会ーー这就像要她在深夜的山里蒙着眼睛找到回家的路,或是叫手上的长剑自己去砍人一样。
「我愿意一生追随在妳身边。」她单膝跪地念出小时候在故事里背了无数次的台词,双手举起长剑。
但现在不一样,有人在露娜面前肯定的说出了方法,这个人有着跟母亲、老约克还有村口能帮人找到失物的大黄一样的眼睛;单薄到风一吹就会跟落叶一样飞起来的消瘦身躯也的确需要保护ーー露娜知道有些人对半人有敌意;
而且她提供的方法也很简单,那是露娜唯一擅长的事。「我将所有的忠诚献给你,永远保护妳。」
所以她愿意相信她,就像她相信母亲和老约翰一样。所以她愿意去守护,就像她会从饿狼手下救下耳朵受伤的小猫。
「只要妳能让我成为真正的骑士。」
她感觉到手上的剑被接过,伴着对方郑重的誓言。那个夜里,迷路的旅人遇上了无法展翅的小鸟,她成为了她的剑,而她引领着她前行。
但现在,筑巢的小鸟停在了盛开的玫瑰上,留下旅人自己一个人走到了终点。
握住剑的手已经放开了,曾经倚以为重的锋刃现在孤独地在纹章里耸立,成为了当初的梦想。
她现在该做些甚么?红月骑士想。
秋天大人会跟国王去狩猎,她需要护卫不擅长骑马的大人,还要在明月辉映的宴会厅挡下那些试图收穫娇小伯劳的阴险猎人,顺便在后院和那些孩子与官员一起烤马铃薯ーー然后拿烤得最好的那个给大人。
但是大人已经不需要剑了。
红月骑士垂下眼帘,松开紧握剑柄的掌心。
她结了婚,生活过的很好,身旁不再是野心勃勃的坏人与豺狼,她有她爱的人与穿着雪亮盔甲的皇宫卫队保护,她不再需要名为红月的剑了。
那她该做些什么?露娜有些茫然。
她能像小时候想的一样用菜餚摆满城堡里最长的那张桌子,但她吃不下那么多,也更喜欢在宰相府的那张小桌子上跟大家一起抢烧的金黄油亮的鸡腿。
去练剑?她被赐与了一把剑柄上镶嵌有黃金、宝石和玛瑙,像是故事里骑士一样的雪钢长剑,但她并不喜欢。
那更像是艺术品而不是武器,只適合放在城堡裡,露娜每次挥舞那把剑都很怕在上面留下伤痕ーー那看起来就很贵,用来修復的钱可以买很多肉和白麵包,这样布彻尔大人和那些小孩子们就可以但是布彻尔不再需要她了。
露娜的眼眶深处有些酸涩,她用力的眨眼来赶走那些灰尘。
布彻尔让露娜离开她的身边,过自己的日子,她希望自己带着荣誉与剑离开她的身边,留在白典与领地的城堡里。
露娜不想接受,她不乐意让那些她单手都能轻松撂倒的护卫保护大人,她放不下随着冬天而日渐消瘦的布彻尔,她不放心那有着星光的眼眸像被蒙上黑纱一样黯淡下来。
「我答应过妳要让妳成为真正的骑士。」
大人说了,带着希冀。
「就当是满足我。」
所以红月服从了,她一个人走到了终点,带走雪钢的剑、盔甲与纹章,留下衣裳和父亲的剑给露娜。
她到底该做些什么?
露娜不明白。
所以她做了她唯一会的事ーー挥剑。她再一次自己握住剑,银色的流光在眼前闪烁着,就像小时候一样,想着自己成为骑士之后应该持剑做些什么。
她会是骑士。
对抗着强盗、巨龙、持着坚盾与锐剑的骑士。
她正是骑士。
斩杀着叛军、刺客、藏着阴谋和毒药的小人。
她还是骑士。
对峙着孤独、悲伤、生有黑暗与囚笼的玫瑰。
「骑士要去守护发誓守护的人。」
她想起了那块沾着燕麦糊的黑麵包、那柄在牢房里献上的长剑、那双像是同伴相继离巢时幼兽的眼睛。而她還是騎士。
布彻尔大人需要她,露娜的直覺這樣告訴她。她将剑收回鞘中,朝着王都的方向迈开步伐。大人其实没有叫她离开。
露娜告诉自己。
她只让自己接受封赏,所以她随时都可以回去。布彻尔大人太弱了,做什么事都像是束手束脚,总是对着看起来简单的东西担忧与思考。
所以需要她要为布彻尔大人而挥剑,去砍毒箭、去砍玫瑰、去砍牢笼、去砍断那条让她失去光明的黑布、去砍所有会伤害她的东西。
她要守护大人,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從那個夜裡開始。
因为露娜是布彻尔的骑士。
————————
——
狼与枷锁(上)(中)
奥丁的瞎眼看到了预言,无可避免的未来即将降临在九界上。
他用尽仅存的那隻眼去看,看见在幽深的地底有著终末的使者,他差遣福金飞过世界树的枝枒,将提尔带到了他身旁,两人一同到了终末信使之所在。
那是一头幼狼,一位少女,一条小蛇。
我赐予你掌管一个世界的权力。
奥丁对少女说。
我给予你无限宽广的空间来生长。
奥丁对巨蛇说。
但当他转向幼狼时,却不知道应当用什麽样的话语来包装他的心思。
所以他让提尔带上幼狼,与他一起返回阿斯嘉德。在返程的路上,奥丁对幼狼视若无睹,提尔则反其道而行,他教会芬里尔狩猎、同她玩耍、一起在火堆旁烤火。
在繁星现身的夜幕下,提尔会抱著娇小的幼狼,说著一个又一个的故事来哄她入睡。
她不曾告诉芬里尔有关那万物终焉的未来,她只是一遍遍的,伴随著落在那额头上的轻吻说著。
妳是自由的,芬里尔。妳不该被那枷锁缠绕直到古林肯比的啼叫。
幼狼的眼睛闪亮亮的,她的疑问就像天上的星星那麽多。
我会让妳自由的。
提尔向芬里尔保证。
我不会让妳被束缚。
——————
——
拉尼乌斯(Lanius)府邸。
原先的宰相府在帝国不再有宰相之后变为了帝国最重要的行政中心之一,所有的皇家学士一年中从融雪到落雪都把时间奉献在这裡,他们是皇帝的指尖,编织著能操控帝国一举一动的线。
而今天,来了一位稀客ーー或者说熟客。
从马车上下来的人有著白金色的髮丝,你可以在帝都的街上找任何一个人,问他们什麽样的人会有这种彷彿流淌著光芒一样,就算只有烛光也能反射出明亮光芒的淡金髮丝,答案就会像在冬天之后春天会到来一样显而易见。
都铎。
最纯正的都铎,最尊贵也最令人敬畏的王室血统。
来者的名字是幽儿西卡·都铎。
年幼时父母便因重病而亡,在高庭如无根之萍的她在高庭之主的决定下被送到帝都,之后很快的成为大书库裡最勤奋的学生,在十六岁便到拉尼乌斯府邸学习行走,十八岁成年礼的那天正式成为执掌帝国纺锤裡最年轻的一员。
而今天是她的第一天正式上工。
她从马车上拿下数量不多的行李,向把马车驱向车棚的半人车夫点头致意后,踩著有薄薄一层积雪的石阶踏进府邸。
在推开刻有蔷薇与伯劳的木门后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暖意扑面而来,原本刺骨且凌厉的寒风被和枫叶转红同时燃起的壁炉驯服,温顺的躺倒在打磨的光滑晶亮的石砖上。
只是往前几步,她就被手拿著数份木制纸匣的同事所捕获,对方迈著大大的步子走了过来,然后给了她一个拥抱。
“西里!我还以为妳会留在高庭不回来了呢。”
“成年礼上都铎公爵让我尽快回都城,还嘱咐我要用心辅佐女皇。”幽儿西卡拍拍对方的背。
“那我是不是应该趁现在跟您打好关係呢?喔,我尊敬的都铎小姐,请允许您的下臣为您提行李。”
“您实在是太庄重了,美丽的夏洛特-布兰登女士,怎麽能让布兰登公爵的掌上明珠做如此粗重的工作呢。”
对著正在以浮夸方式行礼的同僚,她没好气的拍掉了对方伸向自己装有行李箱子的手,然后两人笑做了一团。
在短暂阵的寒喧过后,幽儿西卡好奇的将视线投向对方手上装有文件的木匣ーー那是拉尼乌斯府邸为了防止墨水未能乾透而彼此沾染所特意制作的小玩意。
“又是春耕吗?”
“是啊,妳也知道女皇重视这个,今年的冬天又特别难熬,很多之前能参考的资料都要重新计算了。”
夏洛特点了点头,然后虎牙又从笑容裡露了出来。“不过这样我就有理由不回家族裡参加那些能把人站成木桩的集会了。西里妳这次回高庭也有体会到吧,站著还会有很多人贴上来攀关係的讨厌感。”
听著夏洛特的抱怨,幽儿西卡感同身受的叹了口气。在拉尼乌斯府邸从大公爵议会以及御前会议手裡夺走他们原先的功能后,那些恐惧离开舞台的贵族以及试图打好关係的商人们就把帝国纺锤的执掌者们视为最优先的拉拢对象,甚至为她们取了玫瑰仕女(rozen maiden)的别名。
虽然府邸本身谢绝无关叨扰,但是如果有贵族身份的话,年末以及长辈生日的宴会终究是无法逃离的。
就连幽儿西卡身负皇家血统也无法逃脱这样的宿命,就更别说老布兰登死后,权利在玫瑰战争裡被狮鹫和玫瑰两次削弱过的布兰登家了。
“算了,先不提这个了。”夏洛特摆摆手。
“妳先赶快去把行李放好吧。碧儿姐姐让妳回来之后去见她,我们晚上也有为你准备洗尘的晚会,不要忘记了喔。”
“碧儿姐姐找我?”
“嗯,可能是想问高庭那边的情况吧。可能也想要测试你的情报整理能力之类的?出远门之后通常都要整理资料起来以防需要报告的,只是像这次碧儿姐姐直接指名要回来后马上当面回报的很少见呢。”
拉尼乌斯宅邸的每个人都是女皇的指尖、需要能对牵扯的每一条丝线都瞭若指掌,这是在女皇指派她到这裡时碧儿跟她说过的话,但现在幽儿西卡才理解到这句话的沉重性。
“我明白了,我准备完会去见碧儿女士。”
虽然夏洛特在走之前跟她说过不需要太紧张,但幽儿西卡却明白真相ーー至少是她能看出来的真相。
她是都铎,就算不是女皇的直系,就算远离高庭的温暖花圃,但她的金髮与那对紫罗兰色的宝石都描述著这个不可动摇的事实。
而在女皇登基以后,王都与高庭间的气氛日益微妙。
原先在当今的代家主ーー卢卡斯·都铎在王都受封为王国最年轻的公爵时,所有人都认为这对共同经历过种种苦难的姐弟将携手把王国打造成都铎家的花园,但在那次叙爵之后两人彷彿各自在世界的两端,在十数年间连一面都没有见上。
每个人都对这样的状况有著自己的猜测,权利引起的反目、都铎本家对女皇收敛贵族权力的畏惧、都铎代家主的恃宠而骄、那些玫瑰战争中没有得到足够报酬的贵族对女皇的不满各式各样的猜测在王都流窜,但在平民中流传最广的则是认为这对姐弟是因为一个人而决裂的。一个如今被刻意遗忘的人。
利维·布彻尔,前任也是最后一任宰相,女皇的伴侣。
他们认为被宰相亲手在混乱王都中救出的都铎大公对于女皇在戴冠之后剪去伯劳羽翼甚至致其坠地的行为感到不齿,所以最终两人渐行渐远。
他们甚至还有证据,女皇陛下在皇夫的葬礼上表情甚至没有丝毫改变,而远在高庭的悼念会裡,都铎大公则是流著泪为宰相大人献上第一根羽毛和鲜花。
只不过大多数的贵族还是对这种说法不屑一顾,在他们眼裡这样的结合终究不过是政治产物。功高震主,民望鼎盛的布彻尔被剷除是迟早的事。
至于感情ーー又有谁会对半人付出真正的感情呢?所以他们一面讚扬女皇的权利手段果决且睿智,一面讪笑都铎大公的作秀与虚伪。
只不过令人疑惑的是,那些公然在宴会裡发表这种言论的人总是会巧合的在女皇下一批收敛权力的对象清单上,这使贵族们这几年对这类传闻避之唯恐不及,最后让都铎大公与女皇间的气氛处在一个十分暧昧的状况ーー没有人清楚原因,但也没有人愿意去深究。
而在这样的处境中,同时受到都铎大公与女皇赏识的幽儿西卡毫无疑问的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她有可能是两人和解的徵兆,也有可能只不过是政治棋盘裡角力的一颗棋子,但幽儿西卡自己很清楚,无论是哪一种都与她自己的本人意愿无关,她能做的只有确保自己仍然拥有足够的价值与能力来为女皇服务,而不是试图去在贯穿整个王国的暗流中找到能做棋手的位置。
正是因为她的位置很重要,所以才不能去争。
这是在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而感到恐慌时,府邸裡的一位前辈告诉她的。
在剪去那些繁杂而纠结的枝枒后,留下的东西就很明确了。无数的数字与文字从厚重的资料裡随著马蹄扬起的清风飞舞,附上了记忆中的颜色。
景色、产业、家族、权力。
高庭的一切在她的脑海里从模糊不清的幻影化作实体,资讯与念头深藏在每一句话语和景色中,只待她伸手调用。
而记忆的流转最终在某个时刻戛然而止ーー不是因为被她遗忘,而是它拒绝被遗忘。
那是一封信,以及一道眼神。怜悯、哀伤、痛苦、眷恋。就像是地窖最深处木桶裡的深红一样複杂而浓郁,像是散落在无尽苍白的小苍兰香气一样眷恋著徘徊。
那双眼并没有看著她,而是看著更远,更远的地方。越过高庭,飞过河间地,穿过王都的城堡,一直到天空的尽头,像是在看著看不见的东西,某种令她感到无比沉重的东西。
“把这封信交给老姐。”他说。“告诉她我会为她的庭院带去高庭的盛开。”
她试著再次看向那个方向,穿出凝著冰雾的窗框,踱过戴著白纱的花园,掠尽阴暗宴会厅角落的蛛网,飞向城郊崖外的彼方。
她看到了。
那裡有著什麽。
在远离高庭之地恸哭的凛冽寒风裡,在王都石缝趴伏的慵懒寒意裡。
有什麽挡在那里。
像是囚牢,宛如命运。
————————
——
芬里尔特别喜欢一条提尔藏起来的丝带。
那条丝带轻飘飘的,温暖又明亮,挥舞起来就像透过针叶林的阳光。
她很想让提尔用那条丝带跟她玩,她用尽各种方法去撒娇,去请求,但是总是被提尔拒绝。
但在某一天,提尔跟芬里尔走散了。
虽然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但无尽的黑暗与孤独让尚且年幼的狼充满恐慌,与提尔玩耍时总是耸立著的耳尖垂了下来,美丽的毛髮根根竖立,四肢止不住地颤抖。她努力盖住耳朵,但是她仍然能听到霍德尔的讥笑。
她试著远嚎,但她的求救被寂静吞没。她奋力挥爪,但却无法撕开深沉的绝望。芬里尔蜷缩著身体低声呜吟,浓厚的漆黑在她身旁流动、缠绕、纠结,最后染上了原先银白的狼。
她的身躯越来越大,利爪挥舞寒光如新月,尖牙闪烁似繁星。
只是在某一刻,她看到了森林彼端的亮光。她拚了命的奔跑,足以撕裂斯雷普尼尔的尖爪被用来拨开眼前的灌木,藏著众神之父最深恐惧的巨口一遍遍的呼唤著。然后她看到了,看到提尔挥舞著那闪烁著美丽光芒的丝带,听到提尔急迫的叫喊。
她扑向提尔,原本在空中飞舞的丝带乱糟糟的缠到了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特大号的礼物,然后已经不再娇小的狼把提尔撞倒在地上,窝在了她的怀抱裡。
提尔无奈的笑著,她试图去解开缠在芬里尔身上的丝带,但很快地就被贪恋那股温暖与舒适的芬里尔用带著哀求的眼光劝退,伸出的手改为轻轻地抚摸她柔顺的毛髮。
自那天起,每天芬里尔都会叼著那条丝带要提尔陪自己玩耍,芬里尔总是上窜下跳,兴奋的转圈,把自己搞得被丝带五花大绑,最后躺倒在提尔怀裡,享受著那令人眷恋的温暖与抚摸。
每当芬里尔满足的抬头时,却总是看到提尔脸上的迷茫,轻轻的念叨同一句话。
妳应该是自由的,我会拯救妳。芬里尔不懂。她不想渴望拯救,也不追求自由。她只需要提尔。
当芬里尔到了阿斯嘉德时,她成为了所有神族的焦点。
霍德尔畏惧著她吞噬光线的漆黑毛髮、驾车的索尔在战车上吼著芬里尔的庞大、海姆达尔的锐眼紧盯著她的利爪、布拉基一遍遍的唱著死亡、战争、恐惧与末日。
芬里尔她恐惧的颤抖著,原本奔驰在大地上的四肢像是松果一样缩在了一起,把自己藏到了提尔的身后。
在当天的晚宴上,奥丁第一个说话,他猛地站起宛如白夜惊雷,就连头上顶著的头盔都落到了地上,轰隆作响的话语声让酒杯裡的泡沫洒满了桌上。
她就是末日的号角。
奥丁高呼。
她会让阿斯嘉德被烈火吞噬、她会砍倒世界树、她是阿萨的宿敌、她将吞噬一切光辉,让中庭归于黑暗。解决她,愿荣光永远属于阿思嘉德。
妙尔尼尔在空中挥舞,染上了从齿缝喷出的酒沫。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喊声响彻整个黄金大厅,甚至让整个阿思嘉德树上的积雪都被震至地上,早已没有人在意翻了一地的菜餚,而是议论著要由谁去领受这至高的的荣誉。
但在这其中,有两个异类一直在牆边窃窃私语,他们是仲裁者凡赛提与英雄之神提尔。
虚无飘渺的预言不能作为裁判的根据ーー即便那是由众神之父所说出的话语,而因为恐惧便去杀死无辜的孩子并不能被称为英雄。
他们不能直接去反对众神的狂热,所以他们找来了布拉基,请诗歌之神弹唱起一首诗歌,然后请他的妻子伊登向众人发放苹果,趁著众人沉醉在诗歌与鲜果之际,他们换到了发言的机会。
提尔告诉他们若是寓言终将实现,则芬里尔将无法被他们用鹿角与长剑杀死,凡赛提则与雄辩者布拉基高声探讨著恐惧与仁慈。
众神听信他们的话语,他们放下了原本高举的武器,不再去想著杀死芬里尔,提尔鬆了一口气,准备回去探望被她丢下的小狼。
在提尔离开之后,奥丁重新站起身来,他向众神提了另一个提议ーー他们应当将芬里尔束缚起来,这样既不会伤害她,又能避免她作乱,这同时象徵著仁慈与睿智。
众神在奥丁的微笑裡赞同。
————————
——
当幽儿西卡走过通往碧儿女士书房的拐角时,恰好有人方才带上书房的木门。
随著转身而飘荡的雪白帘幕下是一对宛如鲜血凝结成的红宝石,漆黑的洋装与髮丝和裸露的后背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稍微举起手似乎就能看到腋下与侧乳。
“您好,女士。”幽儿西卡右手抚上左肩,稍稍弯腰行礼。
“有一阵子没见了,幽儿西卡。”
外界盛传在碧儿之下最有权势的蔷薇仕女轻轻点了点头,平淡的招呼就像当初慌乱的幽儿西卡敲响她的房门时所听到一样。
“是的,刚从高庭回来,正准备向碧儿女士述职。”
在幽儿西卡说出这句话后,她看到这位总是云淡风轻的为女皇的敌人编织死亡之网的人微微皱起眉头,那对赤色紧盯著幽儿西卡的面庞。
在过了一小段时间后,她阖上眼,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抛出了一段轻盈到幽儿西卡接不住的话语。
“妳相信命运吗。”
幽儿西卡没有答话。她所有的想法在这句话面前都太过轻浮,她所有的话语都无法传进对方身后的那道门裡。
最终,她只能沉默。
她要做的不是去答,而是去听。
她相信这位曾经告诫她不要去争的长辈必然是想要告诉她些什麽。
“在某个地方,那裡的人们相信每天都有一位精灵负责掌管与规划一切事物,发生的与要发生的,要有的以及将逝去的,当去爱的与必被恨的。”
“他们认为在这些精灵之上,还有一个统管精灵的存在,那掌控一切的,全知全能的存在。”
“有些人视祂为大地上最大的邪恶,他们憎恨被血液浸染的每一寸土地,认为祂是罪恶的泉源。”
“有些人视祂为解脱的信使,指引觉醒自我的幼雏摧毁蛋壳,飞向那至高之爱与神的身旁。”
“但无论是爱与恨,他们对祂都有著同样的呼喊。”“阿卜拉克萨斯(Abraxas),意思是别伤害我(hurt me not)。”半闭著鲜红,她在停顿之后,没有等待幽儿希卡,就继续说了下去。
“去跟祂和解,年轻的都铎。”
“不要去反抗,去和解,那祂就会待你以温柔。”
在那抹萧瑟消失在转角窗外的银白前,她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希望妳能走出来。”
那位前辈究竟想表达甚麽?
幽儿希卡想著。
她所说的这些必然不会毫无缘由,一定有甚麽藏在这些看似虚无飘渺的话语中。
不确定是否是有意的,那位前辈在说话时并没有特意降低音量,即便她的话语声并不到穿云裂石,但也足够惊起原先惬意的宁静,让它慌恐的逃进木门的另一边。
幽儿希卡听见了,她确定房间裡的人一定也能听得清楚,她也清楚那位前辈不会无缘无故对她说这种话。
那藏在这个题目下的,究竟是甚麽样的解答?幽儿希卡试著去思考,她拆解了那些话语再重组,试著在未知的部分填上自己所持有的碎片,她试著将碎片搭建成名为真相的高塔,但却在建成的那一刻因震惊而将其推倒。那是过于不合理ーー甚至可以说极度亵渎的想法,只是去想都觉得绝无可能。
但是。
幽儿希卡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她忍不住地去冒犯。如果那些话,不只是要对自己说的呢?那她应该戒备的不是白银,而是那璀璨的黄金。
敲门声响,她看向房间深处的高椅,在得到答覆后出声。
“进来吧。”
在门被推开之后,首先被注意到的是从门缝倾洩而出的金色,进门的人微不可见的停顿了一下,随后快步上前右手扶肩,弯腰行礼。
“女皇陛下,碧儿女士。”
“好久不见了,幽儿希卡。”
女皇轻轻点了点头,碧儿紧跟著示意幽儿希卡把门阖上。
“女皇陛下,碧儿女士。请容许我述职。”
房间深处高椅上的格温妮丝没有马上答覆,而是用食指轻轻地敲打著椅旁小桌上的木制匣盒。
一下,一下。
碧儿看到幽儿希卡的视线不自觉的移向那个木匣,然后又很快地重新回到女皇跟前的地毯上。
碧儿没有说话,因为那是女皇应当做的判断,而不是白银之手所能插足的范围ーー除非那至高的黄金开口。所以她保持著沉默,看著眼前的幽儿希卡尾指轻轻地刮弄著掌心,单薄的眼皮不断的颤动著,小腿的肌肉紧绷而后又放鬆。
一下,一下。
最后,女皇纤细的食指重新放回了扶手上,伴随著一声淡淡的许可。
即便在碧儿的眼界裡,她也认同幽儿希卡的确有著他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天赋。
即便仅有几年的经验,她对于现象与本质的把握度也算的上极佳,理论和现实的统合也十分出色,阐述的话语中不带个人色彩,臆测与任何偏向。
但最令人吃惊的是她察言观色的能力。
她在察觉到女皇对她在讲述政治的漫不经心后将其一笔带过,在看见女皇对玫瑰领地上的产业及文化有兴致后特地做了详尽的说明。
女皇的表情不是那麽简单就能够看出来的,从碧儿回到皇都开始,她就再也没有看过这位至高者有过冷漠以及事务性微笑以外的表情,甚至连已经在她身旁共事许久的碧儿也不敢保证每一次都能确实领悟到女皇深藏在面具下的想法。
无论是巧合与否,这都足以让碧儿对幽儿西卡的评价更上一层。
但只是这样就足够了吗?白银之手惯有的慎密让碧儿不断的去思索著,她明白这样的想法是不可饶恕的逾越,但她早已改不了了。
她只是凡人,唯有思索能让她更靠近天空。一直到幽儿西卡的话语声停下并且从怀裡拿出一封信为止,碧儿才将她发散的思考收束了起来。
“这是都铎大公委託我转交给女皇的信。”信被女皇的指尖接过,指腹摩娑著火漆上完好无损的玫瑰,洁白肌肤染上的鲜红蜡印如鲜血流淌。
“妳怎麽想?”幽儿西卡没有立刻回应,她不敢太过冒犯的直视女皇,所以视线停在了女皇的指尖上。她会怎麽回答?碧儿有些好奇。
女皇的提问直接却又暧昧,幽儿西卡的能力无庸置疑ーー从她方成年就能成为拉尼乌斯府邸的正式成员便可知一二,但现在在考验的是她的态度而非能力,这个年轻的孩子也是想明白这点才先保持沉默。
碧儿不打算给予年轻的后辈任何提示ーー这场考验是她与至高黄金共同谋划的结果,她们希望能够在幽儿西卡身上看到某种东西,那些早已从她们身上消逝的东西。
“女皇陛下,目前通过改良种子与教育中心的政策,那些贵族原先把有的一大部分权力已经转移到女皇您的控制之下,但更多的粮食与更简洁的税收机制却没能让帝国的状况如我们之前所想的一样发生大幅变化。”
幽儿西卡在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开口。
“都铎的庭院已经是我所见到最配合帝都政策的大公领,但即便是如此繁荣的大公领却仍然有著仅能用混著木屑的麦糊糊口的领民,同样的土地虽然能产出更多的粮食,但更多的人口却消著更多的食物,只能去开垦更多的土地。这样的轮迴会一直到所有城市都被挤满,每一片森林都被开发成荒原,然后只要多来几个像这年冬天一样难熬的季节,一切会崩塌。”
幽儿希卡的指尖画著一个比一个更大的圆圈,然后把那些圈紧紧握在了手中。
“女皇陛下,请原谅我率直,但照目前的方向走下去,帝国的衰落恐怕会在今年刚出生的婴儿成为父母时就会开始成真。”
女皇的视线抬起看向碧儿,但这位白银之手没有像以往一样立即给予回应,她反而陷入了长思。
长久以来拉尼乌斯府邸的规定就是倾听与讨论,她们要求每个人都对任何知识与事物进行讨论,不去轻易地否决任何可能性,她们最开始是一群学徒,也应当永远是一群学徒。
哪怕已经过去多年,碧儿也没有丢掉这个让她从牢笼裡爬上帝国之巅的绳索。
幽儿希卡是对的吗?
碧儿没有想过这样的未来。
帝国太大了,大到她仅仅是维持著它不像没扎好的乾草堆散成一团就已经耗尽全力。
帝国也太複杂了,她和女皇甚至没有办法从权力的乱流中抬起头去看清楚它一眼。
所以她把规模缩小。不是一个帝国、不去想一个领地、而是一座城市、一座庄园、一个家庭。
更多的食物让他们能自由生育,然后更多的生命需要更多的食物,但生命与土地的开垦不是以同样速度增长,最后只需要一年的欠收ーー玫瑰的花园就会被愤怒与绝望撕碎。
儘管不像是太阳落下后会再升起般肯定,但这种未来是可能会存在的,那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都会让这种未来成为她与女皇的大敌。
得到碧儿肯定的答覆,女皇停下了原本不停轻点扶手的右手,幽儿希卡也像送出箭矢的长弓一样鬆下了原先挺直到近乎痉挛的背脊,带著几丝鲜红的指尖也从掌心裡逃了出来。
“继续。”
幽儿希卡颔首,碧儿看见她眼裡闪动著光芒,似乎是在想著如何顺理成章地将话题引导至她所希望的方向上ーー碧儿已经猜到她想说些甚麽,她相信那至高的黄金也清楚,但粉饰与引导也是需要学习与考验的技巧,她们在这裡是考官,而不是受试者。
“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的是金钱,更多由人民所赚取,可供女皇您支配的金钱。”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地裡翻不出金银、牲畜无法榨出钢铁、果树上採不到权力。添加再多个轮子都没办法把逐渐沉进泥沼的马车救出来。”
她前半段的话语是全新的观点,但后半的论述却是碧儿早已认知到,且与女皇早已付诸行动的事实。即便她们已经将一部份徵税的权力从领主手上夺走,但那些最核心的部分仍然被牢牢的握在贵族手裡。
矿冶、酿酒、制衣、雕塑、贩盐。那些长年为各地家族服务的工匠们不会那麽轻易的就背离自己的领主,而领主也不会轻易将自己手上最鲜美的果实和帝都共享,况且在玫瑰战争中未站队ーー或者说来不及站队的家族数量并不少,帝都也不能肆意使用强制力来进行制衡。
提出观点的确让人惊艳,但执行的方法决定了解剖与屠宰的差别。那这位年轻的都铎会怎麽做?幽儿希卡很清楚眼前站在帝国之巅的人不可能不清楚这些帝国的情报,所以她并没有去过多拘泥于说明,而是直接跳到了结果。
“由帝国中央出资,去让能信任的工匠与商会们扩张。”“它会耗资千金,但是能让那些平民有新的选择ーー识字的农夫不能让小麦增产,会算数的屠夫也不可能在野猪上剁出第五条腿,他们需要合适的位置才能让教育转化为真正推进帝国的力量。”
“更多的产出,更多的收入,更多的花费,反过来需要更大的产出,这就是你的意思吧。”
碧儿说道。
“是的,王都提供的金钱能让提供让滚石落下的第一支手,陛下的名号能让这样的轮迴蔓延到整个帝国,而这些最后再回馈至王座之下,这会让帝国更加密不可分,也更加强大。”
“但因为前几年的征战以及汉米尔顿家的溃散与暴政,王都的工匠与商会早已散去,所以在对象上还需要考量。”
幽儿希卡停了下来,碧儿清楚的知道她在等待著至高者的回应,她藏在字面下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她献上的宝剑已经锋芒毕露,只待那至高黄金的取用。
女皇会回应她吗?
白银之手不敢多加揣测。
在沉默了良久之后,格温给出了碧儿等待著的答案。
“妳认为应该选怎麽样的对象?”
“都铎。”
PS:之后会补一个红月骑士的外传番外,字数都是一样的
该章节未审核通过
本章节内容未审核通过
第127
兰朵这话讲得理所当然,就好像事情本就应该如此安排。
做刑警久了之后人说话的语气也是会跟着变的,但这毕竟是在非官方的场合,兰朵也不是什么情商低下的直肠子人设,讲出这种话其实很奇怪。
尤其她现在是在对着这间屋子实际意义上的提供者——也就是陈晓玥——毫不客气地讲出‘先回避一下’。
肖鸟上辈子长时间浸于政坛,对人说话时的态度转变最为敏锐,当即便是心头一跳,有些莫名地瞥了一眼对面状似无意的警官小姐。
被注视着的兰朵倒是一派神色从容,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的话语中存在不妥。
她当然是故意这么说的。
兰警官有心想要试探,准备同时观察肖鸟和陈晓玥两个人的神态表现。
这实质上是种审讯的技巧,运用巧妙的话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因为人最容易在两种情况下暴露自己的本性:一是恭维,二是攻击。
——当然了,这招基本上也都是对着嫌疑犯使的,在现实中还请不要轻易模仿。
——————————(未完等刷新……
陈小伢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打印纸,洁白的纸张上隐约可见《告家长书》的字样。
她站在教师公寓的入口处,深吸了一口气。
十几分钟前,高一年级的教室之内。
陈小伢看着手上刚发下来不久的纸片,脸上的表情显得稍微有些困扰:“唔,这是……”
“安全通知啊,你以前没填过么?”同桌从旁边探过来半张脸,指了指纸片虚线下方的部分,“喏,这里是回执单,要家长签字的。”
陈小伢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每逢开学放假,学校都会打印出一叠类似的传单纸片,让学生带回家给家长签字、再把回执单给交上去。
陈小伢从没把这东西拿出来给陈正康看过,每次都是自己代签的。
好在老师对这种告知书的检查都不严格,只要使劲鬼画符几下,保管谁都瞧不出来写得是什么。
可那是在以前——以前陈正康对她在学校里的事情根本就不闻不问,小伢知道就算去找他也是自讨没趣,所以才每次都自己伪造签名。
但现在,她的监护人是肖鸟……陈小伢是很乐意让肖鸟帮自丨己签的。
她正捏着传单发呆呢,一旁的同桌已经干脆利落地把回执单给填满了,家长签名那栏也落下了潇洒的草书
陈小伢:“……说好的拿回去给家长看呢?”
同桌爽朗一笑:“反正我肯定会忘记拿回去的,还不如现在就填上算了。”
陈小伢对此不置可否,她摇了摇头,把传单收回了桌膛里边。
之后再去找小鸟签字吧,反正回执单过几天才交呢,现在还是先好好准备下午的军训……
就在这个时候,班主任走上讲台,并宣布:“今天下午要下雨,室外训练取消,改为整理内务。”
整理内务就是呆在寝室里叠叠被子什么的,等于是变相放假。
班里的同学顿时都欢呼了起来。
怎么会这么巧?
陈小伢望着讲台上的班主任,手忍不住伸到桌膛里边,捏住了那张纸片。
十几分钟后,她便站到了教师公寓的楼下。
同桌说的其实也有道理,陈小伢给自己找理由,早点弄完的话就不会再忘记了……而且刚好今天下午没事做。
陈小伢抬头看向眼前有些老旧的教师公寓。
也不知道小鸟在不在公寓里边,她想道。
在说明了来由、并且给管理员看过学生证后,她很顺利地便进到了公寓之内。
陈小伢知道肖鸟房间的门牌号,在开学头一天小鸟就说过了,有什么事直接来公寓找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