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道之所在
“能够正面直视方师,这家伙起码也有成丹境的修为。”
冷清和放弃了搜罗大脑中的记忆,毕竟这样的家伙,帝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自己没被罢免掉十方书院首席前,就是碎丹境,他引领了帝都年轻一代。
所以这种家伙,根本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冷清和的注意力,集中到方师身上。
“那边让我安排几个人进入十方书院内院,不过如今我已经不是首席,就只能依靠方祭的力量达成这件事情。”
“呵,自从修为被废,我都被当做废物,也就这个时候,才会觉得我有用,但也就是个工具人而已。但只有我知道,我才是天命之人,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让那些轻我的,欺我的,侮辱我的人,感受到什么是绝望。”
冷清和脸上流露出阴冷的笑容,一闪而逝。
自从紫极天秘境归来,他因为构陷剑非凡和谢武天,被贬去了十方书院首席之位,不仅如此,原本他还是要被废除修为的。
不过家族为他奔走,而他在十方书院经营这些年,也有了些势力,为自己奔走求情,再加上十方书院内对这一决定,也是意见不一。
所以最终哪怕王天明始终坚持飞出自己修为,十方书院最后也决定只散去了他的修为即可。
散工与废除是不一样的,废除是毁掉根基,从此再无修炼机会,是修炼界最为严苛残酷的惩罚,一般是各大门派针对叛徒的。
而散功则是散去修为,境界依旧,所以可以从头再修,这不一定是用来惩罚,有些修士发现修炼了和自身体质冲突的心法,又没法改修其他心法的时候,就有可能选择散功。
另外如果遇到一本极为强大的秘籍,没法转修的话,也会有些修士会铤而走险,散功重修。
不过虽然散功并不是废除修为,但是毕竟是要把多久积累的修为散去,不到必要情况,一般人也不会选择这个。
所以散功作为一种惩罚手段,在修炼界也是普遍存在的。
而对于冷清和这种曾经的首席,散功也绝不仅仅只是重修,原本他处于和其他冠门首席同一梯队,但是散功之后,就等于他这些年的时间被白白浪费,再也没可能与剑非凡这些天骄竞争。
也就是说,他这一辈子,顶多就是变成另一个方祭,再无其他可能。
但是这可能吗?
冷清和心中冷笑,嘴边却依旧自在的品味着葡萄美酒。
那次紫极天秘境之行后,他还隐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那就是他成为了紫极天的传承者。
紫极天拥有的两大天级秘法,都在他手中。
而散功,也正如冷清和所愿。
因为想修天魔大法,前提就是散功。
如今的他,实力更甚从前,便是依托这天级魔功的原因,只不过没人知晓而已。
冷清和很冷静,他知道自己修炼的是被所有人忌讳的魔功,天魔大法。
再没有自保实力眼前,他绝不会暴露自己已经恢复实力,这倒不是他担心暴露魔功,而是因为这没法解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被散功的他算时间内回到巅峰,明眼人就会知道他修炼了天级功法。
至于暴露是不需要担心的,天魔大法的可怕之处,其中一处,就是可以自由自在的隐藏自己的实力,没有谁能够看透天魔大法。
当年紫极天意气风发,称绝一个世代,谁又能知道,他修炼的了天魔大法?
冷清和稳坐钓鱼台,而方祭,却盛怒出手了。
要是不压制此子,今日之后,诗会发生的事情,就会传遍整个帝都,而他方祭也会变成一个笑谈。
堂堂十方书院执教,却被一名不见经传的书生嘲笑为狗,这要都不出手,明天他就真变成了狗,笑狗。
但方祭也不能下死手,这里人太多,不顾脸面也会变成笑谈,而且会引来六道司的调查。
就算他是十方书院的执教,也不太愿意去面对六道司。
应该说,整个大正修炼圈,没几个愿意招惹六道司。
方祭直接一手摁下,巨大的灵力之手,浮现在大殿之上。
这是尊者境以上的修士最喜欢用的方法,因为这个境界的修士都有操控天地之力的能力,也就能随心所欲的凝聚四周的灵力,而灵力之手是最简单但也逼格极高的手段。
这种手段在非此境界的修士眼中,最是直接而震撼。
恐狼四周的一些书生,就直接被这灵压之手携带的巨大灵压压倒,匍匐在地上。
而这还是余波波及。
公输远见到方祭出手,面色一变,身体一个后跃,两只手拉扯上李复兴,尉迟,夏滑三人的衣领,迅速退出方祭灵压之手的波及范围。
至于这个山琅,他无能为力。
对方距离他有些距离,再说他现在出手去扯对方,就会被方祭认为挑衅。
到时候那只灵力大手镇压的就可能不止对方,还有他了。
别看他是公输世家弟子,但是贸然顶撞厚土境修士,而且还是十方书院的执教。
到时候自己父亲还得拉着自己去十方书院赔礼道歉,而这次十方书院的内院考核,他也别想参加了。
能退的退,躺地的躺,而恐狼依旧是众人目光的中心。
“呸,还真以大欺小!”
恐狼话音刚落,巨手压下,他首当其冲,巨大的压力冲击,恐狼直接眼冒金星,口角一缕鲜血溢出。
差点就脑震荡了。
不过跟众人想象的不同,恐狼两只手,直接顶在灵力巨手的两只手指之上。
竟然顶住了第一波的冲击。
“我靠!”
有读书人发出不雅之音,但请原谅他,实属画面过于冲击。
方师的雷霆手段,竟然被这样挡住了!
“这位兄台,好猛。”
“的确,能接尊者一击,这修为怕是碎丹境了吧!”
“碎丹境啊!他看起来年纪也没我们大吧?恐怖如斯!”
一些世家公子,纷纷惊叹,甚至一些都改了称呼。
丹境又有成丹和碎丹之分,如果走书生这一道,因为要分出大量心神去翻阅书籍,学习知识,所以修为增长速度,是低于那些道门修士的,这跟阵法师,灵缝师,炼器师是一个道理,炼丹师除外。
精力被分散了,修为自然要略输一筹。
大正真正的读书人,在三十而立之前,能踏入成丹境,那就是天才,可以堪比其他冠门的真传弟子了,当然前提是学问保证的情况下。
基本上能达到这样条件的,都是世家弟子。
只有世家弟子会供应子弟大量修炼资源,包括能提升修为的上品灵丹,上品以下灵丹杂质过多,实际上并不适合用来提升修为。
一般书生没有选择,才会服用这种灵丹,以达到一些学院的入学条件。
穷书生甚至没条件嗑药。
至于在三十岁前修为达到碎丹境,在这些书生看来,那就是绝世天才!
至于他们为何确定恐狼没有三十岁,当然不是他们有强者那种阅查气息的能力。
而是参加十方书院内院考核的前提之一,就是未满三十。
超过这个年龄,要么有内部通道,要么就只能去选择外院,而来参加这次诗会的众人,基本上都是参加内院考核的。
所以恐狼顶住了方祭的一击,才让这群年轻人如此震惊。
“我听说这次内院考核之后,就会进行院内大比,就是为了选出新一代的首席。”
“这山琅要是加入十方书院,怕是极有希望问鼎首席之位?”
“你想多了,首席之位不仅要有修为,文章经略都需要考核,这山琅一看是粗鄙之辈,怎么可能通过,我都怀疑他通不过内院会考。”
四周躲过波及的书生,纷纷窃窃私语。
这让在场的两位主角以及被波及的无辜读书人,都脸色通红。
恐狼直接想骂这些书呆子,老子被以大欺小,你们就不能来帮一下?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是读书人的道理吗?
这些人简直就是禽兽,见死不救!
尤其是李复兴这白眼狼,老子救你了,你也来帮老子顶下啊!
恐狼心中啡咐大骂,体内血管在逐渐爆裂,无尽痛楚遍布全身。
他眼神也变得血虹,那是眼睛大量充血的表现。
“老狗,你也不过如此!”
即使如此,恐狼也依旧嘲讽。
你打不死哥,哥就一直骂你!
等哥撑过这60息,你就哭吧!
而方祭也是脸色通红,那是愤怒加老脸挂不住。
他一个执教,竟然还压不服一个无名书生。
大正的读书人可不是满口之乎者也,一言不合拔剑对决,那也是很正常的。
大正历史上,也有一段时间,读书人之间的比斗造成了大量的死亡,所以近几千年来,读书人之间禁制私斗。
但就算是如此,大正每年,因为读书人间的私斗而死的案列,都有几千例。
这还是有案可查的。
可想而知,大正文人圈的风气是何等的飚烈。
王渠意也并不是个别想象。
作为十方书院的执教,他方祭要是无法压服这个叫山琅的读书人,以后他在大正,在十方书院,就会变成同行笑柄。
以后有其他人想要入他门下,就会有人拿这件事说事。
这已经切切实实的威胁到了方祭的利益。
他想要达到皇天境,就需要十方书院的供养,而十方书院提供的资源,是看他教导出来的学生数量和质量综合决定的。
但无论哪一种,生源是最重要的。
一旦名声受损,变成笑柄,会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影响到他的招生。
俗话说的,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而大正的老师,就是争学生。
无论是什么修为,只要他是教书的,那必然就要争夺学生。
方祭操控四周的灵力,不断涌入这灵力巨手,之前他只用了一分之力,这下就变成了三分。
面对一个刚出道还无功名的读书人,用一分力,已经相当出格了,此刻用三分,轻易就能弄死对方了。
毕竟尊者境之下,就如蝼蚁一般,弄死就弄死,虽然会有麻烦,但他还承受的起。
当然最好把他弄得奄奄一息,只要不死在逸翠阁,他就没有任何责任。
只是这只蝼蚁特别强壮,想要搞得对方奄奄一息,也有难度……
方祭控制的灵力增幅三倍,效果立马显现。
轰的一声,恐狼单膝着地,脚下的木制地板,直接碎裂,恐狼身体三分之一,直接被打入木板之中。
“太恐怖了!这就是尊者之威吗?”
很多没见识过尊者出手的书生,纷纷惊叹。
恐怖的破坏还在扩大,巨大的力量被恐狼引导一部分到身下的地板。
于是众人就见到脚下的地板纷纷碎裂,顿时逸翠阁内鸡飞狗跳。
而一些陪酒的名妓,早已花容失色,见到这一情况,纷纷尖叫起来。
恐狼的第二只膝盖落在地上,身体一半深陷地板,七窍开始流血。
他甚至连服用灵丹的机会都没有,唯一的想法就是。
“三十息了!要坚持住啊!你可是天才!”
恐狼只能这样重复的催眠自己,不然他下一秒就会直接跪下,磕头认输。
他也想这么做,但是会被老板娘打死的。
而且他也不想让老板娘失望。
毕竟他才是店铺内最优秀的员工。
“二十九息,二十八息,二十七息。”
恐狼感觉到意志在离自己远去。
“放开我!”
恐狼意识模糊中似乎听到不远处的争吵。
好像是那个叫李复兴的白眼狼。
“复兴,你现在过去,纯属找死,你的修为根本抵抗不住这种压迫,直接就会五脏六腑破裂而死。”
公输远拉住了李复兴。
李复兴只是一个刚入成丹境的书生,甚至没有修炼任何强大的术法秘籍,仅仅只是凭借着优越的天赋达到这个境界。
这样的书呆子公输远见过不少,这类读书人前途无量,但是在他们崛起之前,他们就是花瓶一般的角色,脆弱而无用,只是一个装饰品。
只有等他们进入朝堂磨砺,并领悟出浩然之气,这才能开启他们的时代,如果做不到这些,这些书呆子就会泯然众人,无论他们曾经如何的惊才绝艳。
“是啊,复兴,没必要得罪方师,毕竟他是这次会考的主审官,得罪了他,这次的会考你怕是得落榜,难道你还想等四年吗?”
好友尉迟也劝道。
“别去了,你又不认识他,犯不着冒险。”夏滑也规劝道,主要怕李复兴愣头青,引火上身,波及到他。
“你们!”
李复兴看着拉扯自己的同窗,他们的心思,他怎会不懂。
他又不是真迂腐。
但是!
李复兴咬咬牙,脑海中回想起曾经问妻子的问题。
*
“花月,你当初怎么会选中我呢?”
“因为你是我夫君啊。”
“不是这个意思,是为什么你这么优秀,却看得上我这样的男人。”
“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啊。”
“或许啊,是因为你这个旱鸭子,当初竟然跳水来救我,然后自己差点溺死吧。当时我就觉得,你真够傻的。”
“就是因为这?”
李复兴顿时无语了。
“呵呵,骗你的,女儿家的心思,哪有这么容易被你看懂,真要说的话,因为你是个男人。”
“男人?”
李复兴更无语了,自己不就是男人吗?
不是男人,难道还是太监?
“真正的男人,顶天立地那种,我花月看重的男人,就必须这样。”
李复兴觉得自家婆娘夸大了自己,他哪有这种志向,他志向进入十方书院,然后在大正博取一个功名,衣锦还乡而已。
大正有无数自己这样的人。
“你不懂你自己,当你觉得有东西能应自己道的时候,你从来不会顾着自己,我只希望你那时候还记得,你家里还有娘子。”
李复兴一直不太理解自己妻子为什么说这句话。
但是现在他有点懂了。
圣人曾云,道之所在,我之选择,百死不退。
他也想退,甚至当做没有看到眼前的一切。
但是心中的道告诉他,不能退,这不是他想走的人生。
他的人生应该坦坦荡荡,无愧于心。
“抱歉,尉迟,没法和你一起去参加会考了。”
李复兴挣脱开尉迟的手,然后看了眼夏滑。
“阿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如今我要劝你一句,别再近女色了,你身体都被掏空了。”
尉迟和李复兴,第一次见到李复兴这种神态,甚至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尤其是夏滑很想反驳一句,我已经很久没近女色了,身体不允许啊。
但他张张嘴,最终啥也说不出来。
“复兴。”
公输远还想阻止对方。
但李复兴打断了他的话。
“远兄,你的心思我其实一直明白,放心吧,今日你做的一切,我都记载心里,我若不死,一辈子不忘。”
公输远不知道说啥了。
眼前的男人,是个迂腐书生。
原本是这样的,但是这一刻,公输远知道自己看错了。
迂腐只是表象,大智若愚,指的就是这种人。
李复兴完全明白自己的选择,也明白自己会有何种下场,甚至明白自己接近他们的心思。
他都明白,但是他却从来不说。
“那么,再见了。”
李复兴轻轻一笑,然后掉头就跑。
跑的方向确是恐狼的位置。
他跑的很难看,明明是成丹境的修士,但是却从来没有练习过像样的身法。
他略通剑术,但剑术却对此毫无用处。
所以李复兴放弃了所有花俏的选择,他只是想证明自己。
圣人有云,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这傻书生李复兴,一个滑铲,竟然送死一般滑到了灵力巨手之下。
“山琅兄,我来祝你一臂之力!”
恐狼滴血的视角,略过李复兴。
这家伙是个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