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769章 恢弘残影
“指向这里？”
沐恩看着锁链所指的方向，眼皮直接开始疯狂跳动起来。
在幽深的走廊中，那些畸形腐化的线条不断扭动，甚至或许是由于“注意”到沐恩的目光，部分宛若腕触般的怪异组织跟打了鸡血似的，更加的癫狂混乱……
沐恩恳求的目光再次回到手腕上，希望这只是自己的幻觉。
不是，大哥，咱们才刚刚从虎口逃脱，你这就想让我去摸老虎的屁股？
要不要直接上这么高难度的？跟这比起来，感觉摸爱丽儿的屁股存活率都会更大一点。
但是无论沐恩怎样继续摆弄手腕，怎么移动方位，那根细小的锁链就像是钉死一般，坚定不移的指向“祂”离开的方向。
“看起来，的确不是什么好选择啊。”
佩莱丝摸着自己朦胧的下巴，思量道：“就这样跟着‘祂’的后面，就连我，也不能保证百分百不被发现呐。”
爱丽儿则是更加直接，将你特么是在开玩笑的凌厉目光，凶猛的扎在沐恩的脑门上。
“这……虽然的确看起来不太靠谱……”
沐恩尴尬的挠挠头，讪笑道：“但是现在似乎……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方向已经指明，去不去完全在于个人的选择。
但若是不去，就只能跟无头苍蝇一般在这座高塔中乱窜，那他们几乎拼上生命来到这里又是为什么呢？
因此实际上就算再危险，似乎也只能硬着头皮选择这条路了。
“怎么说。”
佩莱斯双手抱胸，瞥向一旁的爱丽儿：
“还要去吗？”
“……唉，我真是造了什么孽。”
一阵沉默过后，爱丽儿悲愤的叹口气，更加用力的瞪向沐恩：“还愣着干什么，难道要我来开路吗？”
“好，好的。”
沐恩不敢怠慢，一马当先。
在‘祂’的污染之下，这里的墙壁与地面已经完全没有之前那种金属的特性，反而更像是某种血肉，踩在上面竟是有种软绵绵的感觉。
但这并不会让人感到舒服，只会让人恶心，因为这种感觉就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胃中。
沐恩快速来到通道前，释放照明术，照亮深邃的通道，接着直接钻了进去。
那些扭曲的腕触似乎也察觉到了血肉的气息，新长出的口器嘶吼，凶猛的向着沐恩扑来。
嗤嗤……
火焰蔓延，瞬间将这些畸形之物吞没。
“谢谢。”
“少说废话。”
爱丽儿跟在沐恩身后，冷冷道：“说点或者做点有实际意义的东西。”
“……”
沐恩咽下那些习惯性就要脱口而出的、能够让世界上八成少女开心的好话，继续谨慎而专心的观察着周围。
“看起来，污染没有消失的痕迹。”
“我不瞎。”
“不，我的意思是，既然污染不会自然的消失，或是消失极为缓慢，那为何我们目前为止，只在‘祂’的足迹后方看到这些污染？”
沐恩用余光扫了身后离自己不远的爱丽儿一眼，疑问道：
“这座塔看起来很大，但不应该大到这种程度，只要这道‘祂’的残影在这座塔中徘徊，就算只是在某个区域徘徊，污染也迟早会蔓延到整座塔才对。”
“……”
爱丽儿一愣，随即陷入思考：“说的也是。”
邪神的污染，是一种极难祛除、且具有“传染性”的东西。
在教会，在缄默机关，在大陆各种应对邪神的组织中，面对邪神污染的后续处理，都是一种极为繁琐而复杂的工作。
那或许是对某人，或是某种群体精神的影响，又或是邪神强大权柄之下的衍生造物，总之……十分麻烦，稍有不慎，就会酿就极为严重的后果。
只是由于世界壁垒的存在，邪神无法降临于世，因此那些污染也只能间接的影响这个世界。
其中大多数都是通过“信徒”这一途径。
但‘祂’不同。
因为无论是在沐恩与爱丽儿所知的那些历史中，还是他们不久前亲眼所经历的那一幕，都明确的凸显一点……
‘祂’，是真正的降临于这个世界的特殊存在。
所以就算是一道“残影”，这种污染也是最为直接且不需要任何媒介的。
“按照我的推测，目前应该有两种可能。”
某种“直觉”上的刺痛，依旧在不断冲击着沐恩的感知，那应该是周围的扭曲畸变，正疯狂的想要穿透他的肉身，将这份污染蔓延给他。
只是对于现在的他，这种程度的污染毫无作用，反而会让体内的黑焰明显兴奋了起来。
“第一种可能，这座塔有某种隔绝污染的能力，因此就算经历千年之久，‘祂’所造成的污染，也只是被限定在固定的区域之内。”沐恩一刀捅进几只残留的畸形之物，将其彻底斩断。
“有可能，毕竟是千年前的东西，有这份能力并不意外。”爱丽儿点点头：“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
沐恩眸光一闪：“这种污染，也是残影的一部分。”
“这是什么意思？”爱丽儿皱眉。
“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哪点？”爱丽儿打量沐恩：“你是指某个成年雄性竟然顶着一副女人的样子跟我说话这点？”
“……你让我先喝个药。”
“你确定你现在喝，不会让药被这里的畸变污染，而从改变其药性？”
“……好吧。”
沐恩认命的哀叹道：“我说的奇怪，是指这些畸形物。”
“畸形物？”
“你不觉得很离谱吗？”
沐恩用刀叉起一块畸形的腕触，就算被斩下来，它也在不断的扭动，迸发出难以想象的生机。
“这里原本明明是由冰冷的钢铁所制造的实验室，可现在却连墙壁都直接被污染转化成畸形的血肉构筑物，就算这是来自‘祂’的污染，你也不觉得太恐怖一点了吗？”
“你认为‘祂’做不到？”
“不，‘祂’有可能做到，毕竟将死物转化为生物，我已经在另外某位邪神那里见过了，但是这一切太快了不是吗？”
沐恩眼睛微眯。
从视线这一头，到那一头。
仅是“祂”经过的地方，就这般自然的发生了难以想象的畸变。
当然，“畸变”对于邪神来说，反而是“正常”的，但这份畸变的性状绝不该如此的极端。
除非又是那位“丰饶之母”降下了权柄，而且是以亲身降下。
“所以这种状态更像是……”
“重合？”
爱丽儿恍然大悟：“真与假，现实与残影的重合？”
“我说了，这只是我的猜想其二。”
沐恩双手一摊：“所以你反应也不用这么大，或许就跟第一种可能性一样，只不过是因为这里有某种……”
“小弟弟挺聪明的吧。”
忽然，背后灵一般的佩莱丝悠然的从爱丽儿的戒指上漂浮而起：
“你的猜想，对了七七八八哦。”
“能不能不要叫我小弟弟，我一点都不小……咦？”
沐恩表情僵住：“您说我的猜测……对了？”
“当然。”
佩莱丝点点头，然后意味深长的说道：
“如果我是你，这个时候就会往后退一步。”
沐恩一激灵，立马向后退了一大步。
轰！
几乎是贴着他那被爱丽儿的魔法科技加大加高的丰盈之处，某种极为恐怖的波动贯穿墙壁，将沐恩身前所有的畸形血肉长廊，尽数吞没。
沐恩瞳孔缓缓放大，猛烈的狂风吹袭着他的发丝，他已经是今天不知道第几次露出惊恐的神情。
……因为在这一刻，视野，开阔起来。
他看见地下逼仄狭窄，像是无数积木拥挤堆砌再一起的石质房屋，他看见了被击溃的迷雾，以及迷雾中那些逐渐化作灰烬消失的腐化者尸体……他身前的区域，如同被一只巨大的远古魔兽吞吃了一般，出现了巨大的缺口，因此他能一眼望见高塔外的风景。
最重要的是，他看见了数量庞大，至少成千上百，脸部被诡异的噪点遮挡，身披破烂长袍的噪点人，悬浮在不远处的空中。
这撕裂高塔的波动，正是从这些噪点人的周身传来。
“不……不会吧。”
沐恩觉得自己的腿真的开始软了，这当然不是因为他恐高，而是作为牺牲“节操”拯救爱丽儿的亲历者，他可是知道那种噪点人到底是有多么恐怖的。
能够逼得爱丽儿拼死使出绝招才能堪堪逃脱，实力绝对强过扎古。
“开什么玩笑。”
爱丽儿也从沐恩身后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然后她就傻眼了：
“这……这么多？而，而且……这些好像比我之前遇到的那只还要强……”
“还要强？”
沐恩清晰的听见了自己咽唾沫的咕咚声：“开玩笑的吧。”
“没跟你开玩笑，从气息看就明显有差别，如果用比喻的方式来形容的话……”
爱丽儿想了想，道：“之前遇到的，只是他们派出来清理杂兵的老弱病残，现在这些，才是真正要面对大BOSS的精英！！”
“……”
沐恩眼前一黑。
精英？
成千上百的精英？
精英这个词是能够随便跟成千上百混用的？
拉这么多绝世猛人，这是要刷什么等级的BOSS，难道是那种毁灭世界的……
突然，像是一道电流袭过，沐恩顿时明白了什么……
狂暴的魔力涌动成海，神异的古代魔法扭曲空间，上千破烂的长袍猎猎作响，如风中招展的战旗，只是从他们指尖泄露出来的一点余波，便将沐恩身前大片的物质彻底湮灭。
这种阵仗，当然不可能是来碾死他们这两只可怜的小虫，所以他们真正面对的目标是……
沐恩缓缓的转头，下意识的想要朝着无数噪点人的中心区域看去……
“不要看哦，你应该知道的吧。”
佩莱丝的声音将沐恩再一次从那种诡异的吸引力中拉了回来。
“你可没有那些人的隔绝手段，现在还没有直视‘祂’的资格。”
“所以……”
“就是你想的那样。”
“但为什么？”
“很简单，你所看到的那些噪点人，包括这整场战斗，都不过是‘残影’，一个庞大而恢弘的残影，同时也是千年前真实发生在这里的那场可怕战斗的复现。”佩莱丝轻轻的叹息，像是在哀悼，又像是在悲咏。
“复……现。”
沐恩咀嚼着这个词。
到底是怎样可怕的力量，怎样刻骨铭心的大战，在经历千年时间之后，仍会在这里不断的上演，不断的重复。
这就是那个时代，这就是……‘祂’吗？
“难怪……”
爱丽儿也很快反应过来：
“噪点人出场的时候，就顺手碾死了很多的腐化者，原来他根本就跟那些腐化者不是一伙的。只不过……”
“只不过？”
“……嗯，没什么。”
爱丽儿微微皱眉，她想起之前那个噪点人跟她战斗的时候，嘴里喊着什么“武者，死——”之类的话。
这些话很奇怪，但……一想到这些噪点人很有可能都是千年前的一些魔法师，而大多数魔法师都对于莽夫有天然的嫌弃，这些话看起来又没有那么奇怪。
总之爱丽儿暂时不打算说出来，因为在思绪繁多，百般摸不着头脑的现在，这种事说出来只会徒增无意义的思考。
等以后找个机会再提一嘴吧。
“不过说起来，如果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都是一场大战的残影的话，有另一件事我倒是很是在意。”爱丽儿突然话音一转。
“另一件事？”
“没错。”
爱丽儿往前一步，到与沐恩并肩的位置，向着下面俯瞰。
这座倒悬的高塔，就算是塔尖离地面也超过百米，而他们现在的位置大概是在中层，因此但看起来还是会给人摔成肉饼的感觉。
当然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毕竟更高的地方她都摔过。
“你觉得，这座塔为什么会是倒着的？”
“为什么会是倒着的？你这可把我问住了。”
沐恩想了想：“某种特别的寓意？古代的建筑风格？或是名胜古迹？可能性这么多，你让我怎么猜？”
“不，很好猜，根据我通关数个古代遗迹的经验，在这种核心区域，每一个建筑的造型，都有它的用意，绝不是瞎制造的。”
爱丽儿道：“就如比我在这里发现了一座突然出现的巨型怪物石雕，那么它后续复活过来捶我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相信我，这种事我经历了不止一次。”
“……”
好像……蛮有说服力的。
“也就是说，这座倒悬的塔出现在这里，也必然有其意义所在？”
“没错，而且这可是战场，你要是思维开阔点，你不觉得它很像是……”
爱丽儿突然拔出天火大剑，朝着地面狠狠一扎。
剑尖穿透宛若血肉的地面，从空荡荡的另一边露出半截剑尖。
就像是这座……从土层上方，倒悬下来的塔！
沐恩恍然道:
“武器！这座塔，是一把武器！”
这一刻，他脑中不禁出现这样一幅画面。
无数的强者在此生死血战，难解难分，鲜血洒满大地，而就在这时，一柄通天的巨大长矛……也就是这座塔，穿透不知道多深的土层，裹挟着无尽的威光，径直的钉住了……“祂”。
让那场战斗胜利的天平，稍微向着“人”的这边，倾斜了一点。
“总之，这和你之前所说的那些一样，也只是猜想而已，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做不得真。”
爱丽儿拔出天火，重新收回。
说是不能乱想不能乱想，但还是想了这么多，好像只有想的东西足够多，才能将之前那些痛苦的思绪淹没一般。
烦死了。
“不。”
沐恩露出俊朗的微笑，像是连阴霾也能驱散：“这种想法很有用。不愧是你，如果是我的话，绝对想不到这种角度的可能。沿着这种思路，我或许也能有一点我们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来的想法了。”
“……那你接下来呢？”
“接下来……”
沐恩的笑容又又又又一次僵住。
接下来三个字说的简单，但现在的问题是……
轰鸣、咆哮、某种诡异的噪音不断在漆黑的地下空间回荡，那些战斗的可怕余波刮起狂风，让沐恩不由得在风中凌乱。
没错，现在的问题是，他们的前路都已经被那些余波硬生生截断，他接下来该往哪儿走。
总不能直接从这里跳下去吧……哈哈，玩笑开一次就够了，开多了就显得俗套了。
“关于这个问题，你手上的那个玩意儿，不是已经给出答案了吗？”
佩莱丝又一次恰到好处的给出提示。
于是沐恩又一次兴高采烈的看向手腕。
然后他就又一次的从狂喜，变成强烈的忧伤。
因为锁链改变了指引的方向，现在，是往下。
它真就那么的俗套。
但仔细想想，会有这个结果并不奇怪。
因为这里是残影与现实的重合，所以残影中这里被余波吞没，并不代表这里真的被余波吞没。
到底下面还有没有东西，只能自己亲身去确认，就像是薛定谔的猫一般。
“为什么你总是能够在无数条路中，选择最为艰难的那一条？”
沐恩欲哭无泪的抬起头，看向爱丽儿：
“所以，You jump,I jump？”
“什么鸟语？”
“你跳，我也——啊啊啊啊！！”
看着沐恩蛊惑的话还没说完，就一脸惊慌的自由落体，然后彻底的消失在视线中，爱丽儿缓缓收回大腿。
“废话真多。”
她也站在边缘，任由风吹过发丝，面无表情，只是眼眸中复杂的光点不断闪烁，凝聚，宛若看不见底的湖泊。
“后悔了吗？”佩莱丝又一次八卦的问道。
爱丽儿没有回答，只是叹气。
“这一亿赚的可真困难，所以之后被我砍死的时候，记得洗干净一点，免得脏了我的手。”
说完，爱丽儿也纵身一跃，跳向那不知道通往何处的空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