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761章 底牌尽失
伴随着“滴——”的一声之后,那座时光斑驳、残破不堪,却依旧厚重的大门缓缓的打开。
浑浊的空气,随着大门,卷入园中。
只是顷刻间,沐恩与爱丽儿便同时感受到了几乎浸入灵魂的寒意,仿佛置身于千年不化的古老冰原。
这里是专门种植珍稀植被的植物园,头顶那颗大的不可思议的魔石历经千年之久,依旧在散发着和煦的光辉,使得这里无时无刻不宛若暖春。
因此那股寒意,并非是来自外界的温度变化。
而是……
来自真实而彻骨的死亡威胁。
“扎古!”
弹开这猝不及防的一枪后,爱丽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不仅只是因为对于这个强大对手的警惕,更重要的是若说到仇恨二字,在这座深渊中除了沐恩坎贝尔之外,对她来说就是这个混蛋了。
之前让她从高深变成谷涧的那个仇还没报呢!
但……仇恨归仇恨,从理性的角度讲,在这里遇见扎古,对她俩并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全胜时期自己都不是这位第一魔将的对手,更不要说她如今的状态离全胜相差弗远。
雪上加霜……不,这又是一次涉及到生死的危机,堪比之前面对那个古怪的噪点人。
“扎古,魔族的……第一魔将吗?传说中的大公之下最强者。”
沐恩也默默的将解药重新塞了回去,不是放弃了变回去,而要是解药在这里被毁掉,那他估计一直到再次去找学姐前都要维持这个操蛋的状态了。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差点被偷袭致死的他也不会粗枝大叶到再次在扎古面前表演一出大郎喝药,那基本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相信扎古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而当第一次偷袭不成之后,双方就像是互相寻找着破绽的野兽一般,游曳对峙着。
“你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沐恩问道。
由于进入这座倒悬之塔的条件之苛刻,再加上之前完全沉浸于拯救爱丽儿一事,以至于他差点忘记了自己屁股后面还跟着这个家伙。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扎古语气显得有些怪异,像是不能理解沐恩为何如此询问:“这里可是我们魔族的圣地,外来者应该是你们两只小老鼠对吧。”
“圣……地?”
沐恩快速咀嚼着这两个字。
“啊,称之为圣地可能不算那么恰当吧。”
扎古略作沉吟:“用故土来形容……嗯,这个应该差不多。”
“圣地?故土?”
一旁的爱丽儿突然说道:“果然,之前那片像是贫民窟一样的逼仄城市,就是千年前还未成为“魔族”的你们所待的地方吧。”
“千年前?”沐恩疑惑。
“安小姐之前跟我说过,魔族在千年前曾经反抗过某种高塔之上的存在,现在看来,那种存在并不是单指,而是泛指,那些高塔之上的存在并不单一的压迫者,而是压迫者们,很有可能我们头顶上的那片辉煌壮丽的古通斯堡,根本就不属于魔族,而是属于曾经压迫魔族的存在,这里才是属于曾经的魔族的!”
“原来如此……”
获得爱丽儿那边的情报之后,沐恩也不由得陷入沉思。
老萝莉说过,魔族是因为信仰魔神而畸变的种族,或许他们当初选择信仰那位魔神的原因,就是为了反抗曾经的压迫者。
获得邪神的力量后,杀光压迫者,抢走了属于他们的城市……大概就是这种俗套的故事?
“为什么要思考这么多呢?”
但是扎古却对沐恩与爱丽儿两者的猜测与疑问毫无兴趣。
他踱着步,一步一步的从门中走出,悠闲的仿佛外出踏青游玩。
“千年时间的太久了,久到恐怕就连神意大人,都已经忘记了许多重要的事,所以对那个时候发生的东西猜来猜去又有何种意义?”
扎古站定,认真的注视着沐恩和爱丽儿,无形之中,寒意愈深:“不如先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当下,放在……此刻?”
“呵……说的也是。”沐恩扯了扯嘴角。
想要证实猜想的一切前提……就是从扎古手中活下去。
从目前看来,这个前提有些难道。
“所以……我还以为你会延续你之前的那种打法呢。”
沐恩歪歪头,看向扎古空荡荡的身后:
“你的那些猎犬呢?难道是因为损失太大,他们已经不愿意跟着你这个故意让他们来送死的残暴指挥者了吗?”
没有见到那些剥皮者,不知道这算是万幸……还是不幸。
“残暴?哈哈哈哈……”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趣闻,扎古竟是哈哈大笑起来:
“沐恩坎贝尔,你们人类果然是无法理解我们魔族啊,对于我们魔族来说,这种事可称不上残暴。”
“哦?就算是被当成炮灰、绊脚石、随意就能丢弃的废物……也不觉得残暴?”
沐恩眉头一挑,古怪道:“难道你们魔族都是一些受虐狂?”
“这个好像真有可能。”
想起之前某个因为爱上妖魅大公的凌 虐而被爱神蛊惑的魅魔,爱丽儿也认同的摸了摸下巴:“这样的话,你们魔族那些愚蠢之事,倒是真能够解释的七七八八。”
“愚蠢?呵呵……只是你们这些无知者的片面之词而已,你们根本就不了解我们,众多魔人不认为这种事残暴,并不是你们口中的那些可笑的原因。”
扎古不屑的嗤笑道:
“而是对于我们来说,死亡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因此便不会有太多的在意,大不了的事又怎么会去在意呢?因此,就更不会像是你们人类一般,胆小怯懦,畏惧生死。”
“死亡……并不算什么大不了?”
沐恩眼中眸光一闪,联想到之前从帝国防线再到魔族部落发生的一些事,他似乎将要抓住什么思绪了。
可惜,扎古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深入思考的时间,而且这些思绪,也差了最为重要的佐证。
“时间不等人,让我们回到刚才的那个话题吧。”
扎古看向沐恩,道:“你问我为什么不用最开始的打法?很简单,我已近受够那般拖拖拉拉的撕咬方式了,所以就亲自来了,来了结这一切。”
“了结?呵呵,原来如此……看来是神意大公在催促你了。”
沐恩冷笑,对扎古的说法完全不予苟同:“不然以你之前表现出来的耐心,根本不会在乎这点时间与功夫,既然是受到命令,那就不要说得自己很游刃有余了吧。”
空气凝滞了一刹那。
虽然戴着头盔,但是透过面甲的缝隙,隐约可见看见扎古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了跳动几下。
“……你果真很聪明啊,沐恩坎贝尔,不仅聪明,连挑衅的能力都是如此出色,看来神意大人想要杀你是正确的。”
“多谢夸奖,不过我完全不觉得开心,因为在曾经一众被我激怒过的存在中,就算你口中的那个神意老东西,也排不上号。”
毕竟别的不说,拉仇恨这种事自己可是专业的。
“……”
神意缓缓深吸一口气,他开始有些后悔留给这两个人说遗言的机会了。
但同时,他又心生一些惋惜。
机智。
敏锐。
坚韧。
天赋卓绝。
明明只是两个弱小的人类,却在那种凶残的追杀中,创造了一次又一次的奇迹。
甚至说,他们能够穿越“那片区域”来到这里,也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在自己漫长的生命中,这样的人类,这样的对手,又有几个,又能遇见几次呢?
所以对于之前的追逐,他是很享受的,就算被戏弄了不止一次,他也十分享受。
因为这才是捕猎的意义所在不是吗?哪有猎人会粗鲁的握紧刀子,去跟猎物血拼的呢?
“可惜了。”
扎古的语气忽然变得冷漠至极:
“在深渊,在魔族,神意大人的意志,凌驾于任何意义之上,因此我也只能最普通的方式,将你们普通的杀死在这里了。”
就像是一篇自人类国度流传而来的美好故事,让人读的津津有味,忍不住仔细阅读很多很多遍……
可再美好的故事,也有烂尾的可能。
“但放心吧,就算是个烂尾的故事,我也会让你们的最后……死的最为绚烂。”
铮——
金铁之音嗡鸣。
庞大的撕裂声几乎是转瞬间撕开整个空间,刺眼的光芒连魔石都无法与之争辉。
但那嗡鸣声与撕裂声并非是来自扎古。
而是来自沐恩与爱丽儿。
从见到扎古的那一刻起,两人就都在暗自积蓄力量,因为早已经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这种危机,甚至已经习惯了的两人都很清楚……
要开始拼命了。
于是沐恩由左,纯白的双刀画出完美的月弧,百倍的时间延缓之下,恐怖的百叠之力于一瞬间积蓄,刀芒与震击裹挟着斩开一切的锋利,刁钻的斩向扎古的侧身。
爱丽儿由右,赤色的火焰包裹住大剑,汹涌的力量在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神眷、剑意、以及爱丽儿从小磨炼的技巧,都融于这一剑当中,直接正面悍然撞向扎古的面门。
两人刚刚看似在闲聊,并未有任何商议的机会,可却一前一后,一主一次,滴水不漏的完全封死了扎古所有的躲避退路。
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主动出击!
“嚯。”
就连扎古本人,也不由得发出赞叹:
“还真是配合默契。”
但也只是赞叹。
接着,扎古握紧手中的长枪。
他没有躲。
或者说……他不需要躲。
扎古的手臂猛地绷紧,虬龙般的肌肉几乎撑破铠甲,点点漆黑的幽芒自他的手掌延伸,飞快的为整只长枪染上无比狰狞的色彩。
他的猩红眼瞳中,倒映着难以想象的刺眼辉光。
但他却准确的透过辉光,捕捉到两人的身影。
于是。
地面震颤。
扎古的身体甚至根本就没有什么太大幅度的动作,他脚底由金属打造的地面就已经开始疯狂的凹陷变形。
像是某种磅礴可怖的力量,开始以扎古与地面的接触点为轴心……抡动!
而这力量延伸的尽头,就是扎古手中的长枪!
轰!
仿佛轰雷。
仿佛山崩。
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光与声都已经彻底消失,沐恩眼前一黑,若非知道自己深处何地,这一刻他甚至都以为自己变成了一只不自量力的飞鸟,一头撞到了深渊边缘的漆黑崖壁。
当他回神之时,他就已经用跟冲向扎古几乎完全相同的速度,又倒飞了出去。
一路撞碎不知道多少可能在外界已经彻底灭绝的珍贵植物,甚至砸穿那层厚重的水晶,一直将金属的墙面砸出巨大的凹陷,沐恩才勉强稳住身形。
“咳咳……”
沐恩咳出鲜血,感觉自己双手不仅像是要报废一般颤抖不止,就连浑身的内脏,都痛到仿佛被硬生生拧在一起。
该死。
这货怎么这么生猛?
之前在古通斯堡的那座高塔上的时候,爱丽儿不还跟他打得有来有回吗?
对了,爱丽儿呢?
她难道还能打一打……
正这么想着,沐恩勉强睁开眼,就看见爱丽儿也像是只沙包一样,几乎是以同样的姿势,砸在他的身旁。
“咳咳……”
她也咳出鲜血,就连狼狈的模样都有些如出一辙。
“……”
看来这个爱逞强的家伙,状态并不像她说的那般好啊。
嗒。
嗒。
嗒。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自那掀起的淡淡尘土之中。
高大的身影若隐若现,唯有那双猩红的冰冷双瞳,无比清晰。
“对了,关于刚才那个问题,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扎古似乎并不着急赶紧杀绝,竟是如同欣赏着自己猎物最后的挣扎那般,再次闲聊起来:
“沐恩坎贝尔,你的那个连神意大人都会感到忌惮的古怪黑焰呢?这种情况了,还不使用出来吗?”
“……”
“这边这个人类女性,你之前在塔下对付扭曲者的那一招呢?嗯,就是两种完全相反的力量对撞的那一招,那等威力,我远远看着都会感到心惊啊……怎么了,不再用一次吗?”
“……”
“看来两位都暂时用不出来了呢。”
面甲之下,扎古似乎露出戏弄的笑意:
“看吧,道理其实很简单,两位固然厉害,固然手握着连我也不敢轻易妄动,堪称不可思议的底牌,但是现如今在那些底牌都无法动用的情况下面对我……”
“两位又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