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748章 贫民窟
嘎吱。
沐恩推开房门。
血。
很多血。
炙热的、猩红的、鲜艳的血。
血充满了整个房间，以至于无处落脚。
“又是这里吗？”沐恩叹息一声。
熟悉的并不只是这满地的鲜血，还有周围古老的装饰。
与上一次相比这里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变化，那些墙壁或是窗户上的花纹依旧古老而精美，放在外界，绝对是价值不俗的艺术品，会引来诸多收藏家争相抢夺。
但唯有那些像是被直接擦去的诡异空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改变。
变得更多了一些吗？
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但是沐恩却对那些消失的东西没有丝毫记忆。
或是某个家具，或是某种花纹，又或是……什么并不重要的东西。
沐恩手指抚摸过一张红木茶几上的瓷瓶，冰冷的触感十分真实。
可他并未因为那些突然增多的空白、那些莫名消失的东西感到奇怪。
因为那是很正常的，这里是梦境。
再真实，也只是梦境。
没有人能够清晰的记得自己梦中的所有细节，再刺激再印象深刻的梦，在醒来之后，就只是隔着厚厚的琉璃隐约所见的虚妄幻影。
人每天都在做梦，真正记得的，又能有多少呢？
“但是，我不可能毫无缘故的做这种梦，更不要说是连续两次做这种几乎完全相同的梦。”
“也就是说……”
沐恩蹲下身，端详着地上的少女：
“你是想要，告诉我什么吗？”
“……”
少女沉默不语，因为她已经死去多时。
唯有那鲜红的血，从她那脖颈的伤痕处潺潺而流，汇聚成孤独而悲伤的河。
隐约间，沐恩听到了许多声音。
大笑声。
哭泣声。
愤怒声。
谩骂声。
祈祷声。
以及……
“救救他们。”
那最为卑微的……恳求声。
……
……
“呼……呼……该死……又走了多久了。”
爱丽儿暂时停下休息，拿出怀表确认时间。
由于身在地下洞穴，无法确定白天黑夜，但是从她开始背着慕思小姐逃窜开始，看起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七个小时。
这七个小时，除了中间稍微休息了一次之外，她都在一刻不停的赶路。
甩脱那些“食尸鬼”之后，爱丽儿本来不需要这么着急，毕竟她自己身上的伤势不仅没有痊愈，还在之前的战斗中又增添了几分，身后更是背着虽然看起来没多重，但实际上比莉雅那个大奶牛还重的慕思小姐。
可以说之前睡那一觉积蓄的力量都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但是……之前遇到的那只古怪的白毛萝莉所说的话，让她总是十分在意。
要早点去往慕思小姐指引的方向。
以及。
扎古那些魔族之人，可能已经追上来了。
“可恶，明明都到这种地步了，还阴魂不散吗？”
虽然早就已经在之前和慕思小姐的交流中预料到扎古的紧咬不放，但爱丽儿还是不禁怒骂出声。
情况稍有不同了。
毕竟之前在篝火前交流的之中，无论是她，还是慕思小姐，恐怕都没有预料到这些被那只白毛萝莉称做腐化者的怪物存在。
走到这一步处境已经足够艰难了，这个时候要是扎古再加入战场，那别说是火上浇油了，完全就是往火里扔炸弹！
“越想越气，迟早之前的仇要加倍报复回去。话说那只白毛萝莉明明一副我很牛逼的样子，还认识我和慕思小姐，就不能帮一把吗？就算因为某种禁忌不能告知详情，也总该给点帮助通关的道具什么的吧！”爱丽儿气哼哼道。
故事里不都是这种流程吗？即将面对魔王的勇者在魔王城前遇到了白胡子老爷爷，白胡子老爷爷交给勇者一个看起来没有什么作用的道具，却在最后的大决战中发挥重要的作用！
就算不是白胡子老爷爷，白毛老萝莉也是差不多的吧！
“不对，我怎么能够这么想呢？”
爱丽儿手掌突然握紧，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扣入还未结痂的伤口中，再次激发出的疼痛感终于让她稍微清醒一些。
怎么能够这样想呢？
怎么能够依靠别人呢？
越是这种危机的时候，便越是只能相信自己、依靠自己，以自己的力量，越过难关！
“我这一路，都是这样走过来的，不是吗？”
纵使有老师的协助，但是大多数情况，她都是这样孤身前行。
她因此而强大。
“太丢人了，是因为了慕思小姐太温暖的缘故吗？”
爱丽儿自嘲的笑笑，又一次轻轻蹭过慕思小姐那柔软的脸颊之后，将连接两人的绳索再次紧了紧。
“继续吧。”
爱丽儿一步踏出，便越过了花海。
整片枯萎的花海在这里戛然而止，此刻她的脚底已经是普通的泥土地面。
但是以她的速度，也需要整整七个小时才能越过这片花海，可见其宽广程度。
“接下来……”
爱丽儿稍微点燃一点火焰，照亮前路。
花海的另一侧，依旧是广阔到不见尽头的漆黑空间，这片地下洞穴大的有些不可思议，甚至若非爱丽儿也算经历过好几次别有洞天的古代遗迹，不然都有些怀疑她现在到底是不是还在地下。
而沿着慕思小姐所指的那个方向，沿着爱丽儿此刻脚底平整的道路继续往前走，没过多久，爱丽儿眼前的景色，就蓦然一变。
“这是……”
这并非是多么夸张的变化，不是突然由黑夜变成白天，也不是突然看见月亮和太阳，要形容的话，当这幅景象印入爱丽儿眼帘之后，她所感受到的震撼，大概与她刚刚步入那片地下花海时差不多。
不远处出现了建筑。
低矮的、平整的、庞大的、密密麻麻的，一直延伸到爱丽儿视野尽头的建筑，不，这种程度应该说是建筑群。
爱丽儿数不清这里有多少建筑，只能通过火光，隐约看见它们逼仄的拥簇在一起，像是苔藓一般铺满整个地面。
“什么鬼？穴居人？”
爱丽儿越发难以理解她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复杂的地下系统，这很正常，在一些特殊的地质环境中，相互交错、宛若迷宫的地下洞穴并不罕见。
但是自从她第二次醒来，好像慕思小姐并不是如她所说的爬下悬崖，而是直接跳进了空间门。
诡异的腐化者怪物，开在地下的枯萎花海，以及这庞大到难以计数的建筑群……这完全就不该是应该出现在地下的东西，更像是……
“古代遗迹？”
爱丽儿眉头微皱，抚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认真思索起来。
没错，这种鬼地方十分像是从古代遗留下来的一片遗迹，因此才有这么多诡异的东西。
但是，遗迹遗迹，之所以在经历千年时间后还能遗留下来，这种地方应该有严密的保护才对，比如她刚上一次在死厄之森所进入的那座古代遗迹，便是藏在一座青铜古门之后，可是她这一路来……
“不对，单独看这里的确是没什么保护，想进就进，但若是一切看做一个整体……”
爱丽儿想起自己以俘虏的身份进入古通斯堡中时，所看见的那座巍峨的城墙以及高大的城门……
没错，单独看的确有些诡异，若是把这一切都看做一个整体，一个属于那座魔族之城古通斯堡的整体……那就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原来如此，古通斯堡果然不是魔族一夜之间建立起来的，而是被他们挖出来的！这就是一座古代遗迹！不过……”
爱丽儿让火焰更加明亮，照亮更远的地方。
“这座古代遗迹，也太大了吧。”
古通斯堡就已经是一座很大的城市了，那里城墙巍峨，建筑华丽而古老，还有着许多高耸入云的高塔。虽然由于魔族大多数都去了前线，显得有些空旷，但是爱丽儿估计，那座城市至少可以容纳上百万人口。
而在古通斯堡底部，还有一片这么庞大的区域，虽然由于光线和位置原因，无法一窥全貌，但爱丽儿隐隐觉得这里所能容纳的人口，绝对远超头顶的古通斯堡。
因为这片区域与爱丽儿之前在古通斯堡中所见的风格完全不同，既不巍峨宏伟，也不华丽大气，虽然古老气息依旧，但更像是一片……
“贫民窟？”
爱丽儿眸光闪烁，低声呢喃。
她想起了贝尔兰德。
贝尔兰德是大陆上人口最多，也是最为繁华的城市。
但正是因此，在几百年的发展和衍化中，它不得不被古莱茵河一分为二。
光鲜亮丽，干净整洁的上城区。
逼仄狭窄，肮脏恶臭的下城区。
“所以，这里就是古通斯堡的下城区？”
不，甚至这里更加夸张。
爱丽儿手指拂过布满灰尘的残破墙壁。
这些一个个方形的建筑，完全没有任何设计美感，与古通斯堡那些充满着艺术感的建筑天差地别，就像是一只只单纯用来装人的箱子般堆砌在一起。
仅是目光扫过，爱丽儿就能想象得出生活在这里的人该是何等的拥挤与窒息。
她从小就在下城区长大，对这一切都不陌生。
但，这里却又与贝尔兰德的下城区有着截然不同的地方。
那便是……贝尔兰德的下城区，依旧算的上是“人的居所。”
就算有着贫富差距，就算有着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就算在不久前，单独的女性根本就不敢行走在夜晚的下城区，但是那里……依旧可以供人正常的生活。
肮脏的街道上会有孩童的笑声，女性在白天会放心大胆的出门，而阳光照不到的角落，也至少能够吃到五爱弥儿一磅的黑面包。
但是这里太过于压抑与逼仄，就算无人居住，但是一眼望去，爱丽儿依旧只看到了……绝望。
如果说富裕与贫穷划分了贝尔兰德的上下城区。
那古通斯堡与这里的划分标准则更像是……
“主人，和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