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709章 气息
镜子与镜子相互对照，就会照映出无数面镜子。
这是最为基础的物理知识。
但爱丽儿眼前这面镜子并不是普通的镜子，因此它所映照出来的画面，也并非是简单的光线反射而已。
那每一面镜子外勾勒的走廊轮廓，都象征着一座看起来与真实无异的镜中空间。
“也就是说，这样的镜中空间有无数个？”
爱丽儿表情凝重：“那也太变态了吧，无数个镜中空间，别说普通人，就算是经验最丰富的魔法师，被关进去大概就再也出不来了吧，甚至是就算发现这面镜子的问题，也同样出不来。”
她可不觉得仅凭打破镜子这种笨办法，就能直接破解古代遗物制造的虚假空间。
“这本就是一座专门用来关押魔法师的牢笼，因为魔法师的手段太多，这世界上大多数的锁都关不住他们，因此在很久很久之前，才有人制造出了这个东西。”
安轻抚着镜身周围那些繁复的花纹，这些花纹的风格与这个时代截然不同，繁杂而精致，像是一堆经过精准测算，然后拓印在一起的完美几何体。
不用说，这也是来自于那个千年前时代的遗留物。
因为只有那个时代，才能造的出如此精妙而神异的东西。
“可惜，它现在已经残缺了。”
“残缺？”
“你没看出来吗？映照出无数个镜中空间需要两面镜子，而这只有一个。”
安轻轻挥了挥手，由金属打造的光滑镜面就此融化，这面看起来普通的镜子中，所倒映的便只有两人的身影，以及她们背后空寂的走廊。
“你的意思是说，迷惘之境本来是一对？”
“没错，虽然作为囚笼的确很厉害，但实际上迷惘之镜上的规则太过简单，或者说太过弱小，轻易的便被能人破解，只需要拿走一面镜子，我的意思是说真实世界的那一面镜子，它的镜中空间就会崩溃，而现在的它早就没办法映照无数个的镜中空间，虽然经过一定程度的修修补补，但如今能够使用的镜中空间，大概也只有十几个而已吧。”
“无限个到十几个……”爱丽儿嘴角抽搐：“这落差感觉有点大。”
“古代遗物本就是这样的东西，依规则而生，依规则而亡。”
安轻声叹息：“这座城市中有很多这样的古代遗物，但好在，它们基本都处于半毁的状态，不然你这种贸然的潜入，跟找死无异。”
“这样吗……”
爱丽儿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从目前看来，她潜入的的确有些莽撞。
好在那种情况只属于构想之中，毕竟若是魔族真的有那么多完整而强大的古代遗物，应该早就拿到战场上去攻破帝国的防线了，而不是放在古通斯堡里给妖魅大公当开房玩具。
不过，相较于那些问题……
爱丽儿偷偷瞥过安那张无暇冷静的俏脸。
看的出，安小姐很年轻，年轻到如今所展露出来的四阶境界，已经称得上是天才的地步了。她虽然气质端庄稳重，但是眉眼之间的那股青春气息是无法掩盖的。
因此，她不可能是将大半辈子都投入到古籍研究的历史学家，也不可能是一辈子都在与深渊打交道的魔族专家，更不可能是哪个老怪物伪装的虚假之人。
可她看起来……为什么如此熟悉这座城市？
这座连自己的老师都隐约觉得熟悉的古老城市？
如果自己猜的不错，结合她美少女的身份，以及从那个房间里走出来的场景，她也应该也是跟自己一样，是被魔族“抓”到这里来的才对。
明明大家都是潜入，为何她就能知道这么多，难道自己这段时间在深渊白混了吗？
“怎么了吗？”
似乎是注意到了爱丽儿的视线，安微微歪过头。
“没，没事。”
爱丽儿猛地一板脸，认真的说道：“我只是觉得安小姐很好看。”
“谢谢。”
安轻轻颔首之后便转回头去，似乎这句突如其来的过于亲昵的话语，连在她的眼中泛起一点涟漪都做不到。
“真冷淡啊。”
爱丽儿别别嘴，嘟囔道。
安气质也有些冷，但不是塞莉西亚的那种来自于性格与骨子里的清冷。
她这种冷是冷淡的冷，好似对任何外物都漠不关心的冷，似乎在那深灰色的双眸深处，不存在任何事物。
这种人别说攻略，连搞好关系都十分艰难。
但爱丽儿依旧没有丧失信心，甚至还在偷偷握拳鼓劲，毕竟现在的她早就历经挫折，坚韧不拔，这颗内心已经强大到不惧任何艰难险阻，怎么会因为这么一点小小的冷漠，就退缩了呢？
如果这就退缩，那她又如何重拾自己伟大的理想？如何与命运注定般的慕思小姐重续前缘？
“走吧。”
安并不知道爱丽儿此刻的想法，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因为对她来说，爱丽儿看上谁，也跟她没有一点关系。
除了看上少爷，转生成为臭虫，那就有清理的必要了。
但好在，这家伙喜欢女人，而且根据她的经验来说，这并不是谎言。
安轻轻一按镜面，在镜面泛起涟漪之后，直接踏入其中。
看着安消失在镜子里，爱丽儿也赶紧跟上。
没有任何感觉，甚至感知不到自己穿过了什么实质的物品，爱丽儿一抬头，发现自己身在一片漆黑的空间，而安已经站在了十几面完全相同的镜子中间。
她毫不迟疑的走向其中一面镜子。
看来刚才闲聊的功夫，她便是在寻找这十几面镜子里的真正的出路。
爱丽儿转头望去，发现这十几面镜子极为规律的相错摆放，宛若迷宫。
可终究只有十几面而已，就算被困在其中，要是有人发现这面镜子的异常，只需要花费一些时间，终究能找到出口。
但如果是迷惘之镜的完全体状态，按照安之前的诉说，那时这片空间中，应该摆放着无数面一模一样的镜子，而在那些镜子中，只有一个出口。
那才是真正的迷宫，无数面镜子相互交错，只要深陷其中的人，逃出来的概率连亿万分之一都没有。
“古代遗物，真是可怕啊……”爱丽儿忍不住低声感叹道。
……
越过那面镜子，爱丽儿再次回到了走廊。
除了没有什么激烈打斗的痕迹之外，这里与爱丽儿记忆中的那面没有任何差别，但爱丽儿却十分清楚的知道这里就是现实。
这份证明来自于脚边躺着那几名魔人。
鲜血流淌，染红了地面，几位赤色皮肤的低等魔人双眼惊恐，但是从周围的痕迹来看，他们到死亡的最后一刻，都没能发出什么动静。
“这应该是先你一步逃出去的那几个家伙做的吧。”
“大概……”
爱丽儿摸摸下巴。
菲菲小姐她们，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不简单呐。
“虽然有迷惘之境这种古代遗物，但是看守的仅是几个低等魔人，现如今的魔族的确是人手不足了。”
安越过这些魔人，警惕的观察周围：
“这是好事，我们可以……嗯？”
正说着，安的身影突然一顿。
“怎么了吗？”
爱丽儿疑惑的看向安。
“我好像……”
安忽然耸动小巧精致的鼻端，开始四处轻嗅着，同时不断转移位置，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
“爱丽儿小姐，能够帮我把这些尸体烧掉吗，还有这些血。”安说道。
“乐意效劳。”
虽然不知道安小姐的目的，但是美少女的请求，爱丽儿自然不好拒绝。
她随意的抬了抬手，汹涌的火焰便扫过地面，将地上的几具魔族尸体和流淌的鲜血瞬间吞噬。
吱吱声不绝于耳，血肉焚烧的恶臭弥漫，又被灼热的气流驱散。
很快，随着微风流过，这条走廊再无什么杂乱的异味。
“嗅嗅……”
安依旧不断的在周围轻嗅着，像是一只发现食物的猫。
而排除一切干扰之后，她终于能够清晰的确定。
不，或许在第一时间她就已经确定了，她只是有些不敢相信而已。
“到底怎么了？”爱丽儿忍不住好奇，再次问道。
安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但是在这一刻，笼罩在安周身的那些冷淡气息，忽然消失，而她瞳孔中的深灰色也如云雾散开，迸发出明亮的色彩。
爱丽儿吃了一惊，虽然相处短暂，但是就如刚才所说，她已经认识到这位安小姐是一名性情十分冷漠的美少女，她无时无刻都在保持着自己的端庄、优雅、一丝不苟，甚至连走路时的脚步都十分一致，宛若尺子量过一般。
可现在她的情绪，明显有些失控。
这份突然的改变带给爱丽儿的震惊仅次于看见塞莉西亚在那个可恶的沐恩坎贝尔面前展颜一笑。
“不对，这可不能一概而论！”
爱丽儿都想要给自己一巴掌，怎么什么情况都能想到那个可恶的家伙！自己在深渊这种地方遇到的安小姐又总不能跟他扯上关系！
“你没事吧，安小姐？”爱丽儿上前关心道。
“我没事……我只是……”
只是感觉到少爷的气息而已。
没错，那觉得是少爷的气息，虽然那气息极淡极淡，但她绝对不会感知错。
她的少爷雷达在五公里的范围内都是绝对准确的！
也就是说……
安的目光扫过幽深的走廊，扫过两侧那些悬挂着编号的房间，最后落在走廊尽头，那面她们刚刚走出的镜子上。
镜子中，倒映着她兴奋且热烈的俏脸。
“少爷他……也被关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