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679章 白给
“古代遗物?”
暗淡的光线穿透晶莹的水晶层,经过折射之后,使得外界的一切看起来都带着一种滑稽的扭曲感。
沐恩尝试着活动身体,却发现除了一些例如眨眼说话等最基本的细微动作之外,任何大范围的躯体运动都无法做到。
他现在此刻宛若是被滴入树脂中的昆虫,只要再经过时光的沉淀,就会成为一颗精致的琥珀。
“相较于琥珀,我想你现在更像是被封印在水晶中的公主哦。”
赤赫尼罗手捧那块散发着微光的立方水晶,露出完全不像是凶戾魔族的温柔的微笑。
“感觉怎么样?亲爱的沐恩公主?”
“你知道我现在很想一拳砸在你那张令人作呕的丑脸上吗?”沐恩面无表情。
“可以哦,你要是想砸的话,随时可以,只要你做得到的话。”赤赫尼罗单手抚胸,像是一位绅士那般邀请。
“……”
沐恩再次尝试活动身体。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试探。
虽然无法有大范围的动作,但是就在这微小的活动范围内,沐恩经过千锤百炼的肌肉力量在极为精妙的操控力之下,瞬间便完成积蓄,然后爆发!
轰鸣的雷音震荡着尘埃,甚至短暂压过城墙之外那些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就算是一层将他彻底包裹的钢铁,也会在这寸断的劲力之下碎裂。
但是……
没用。
沐恩这一记雷鸣就像是砸在了空气中,剧烈的震荡已经让他的脚底地面浮现许多蛛网般的裂纹,但偏偏水晶依旧丝毫未损。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刚才那一击给沐恩的反馈就像是……
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在限制他的行为,或者说他并非是因为这些水晶而无法动弹,这外表的水晶,甚至都只是一层幻影般的显现,代表着千年之前那位制作者的一点恶趣味,仅此而已。
可既然没有什么实质的东西在限制他……那他又该怎么挣脱这份束缚呢?
“这就是古代遗物吗?真厉害啊。”
沐恩不禁感叹。
这个名叫真爱之心的玩意儿,带给他的诡异感,完全就跟塞莉西亚的那把“单身之怨”没什么两样,两者都并非是通过对于魔力的精密加工,而构筑成什么特殊的魔法,而是在某种程度上,对于一定范围内规则的掌控。
虽然是这的的确确是魔法的产物,但是其运作的原理却完全与现有的魔法体系相悖。
或许用普通的魔法也能达到这种效果,但是两者的内里,却根本是不同的根基。
就像是两条完全不同的小路,或许会在半途中相交,但是其中一条会通往山峰的顶点,而另一条……可能只是无法再往前的断头路而已。
“是的,这就是所谓的古代遗物,是那那个璀璨时代遗留的产物。这虽然已经是千年前的老古董了,却不是这个时代任何一位魔法师能够复现出来的东西。”
赤赫尼罗抚摸着手中的水晶,道:
“而你们,作为连那个时代的文明都几乎断绝的区区人类,肯定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奥妙吧……看吧,这才是魔导真正的尽头,人类现如今单纯对于魔力的研究与运用,都是错误的,都不过是类似于原始人不断加强自己手中的弓弩和长矛一般的做法而已,愚不可及。”
“魔导的尽头……”
沐恩目光一凝,因为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听到如此的形容。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们魔族也跟那个老萝莉一样,知道些什么?”
“知道些什么?谁知道呢?”
赤赫尼罗嗤笑着摇摇头,像是在对人类的无知感到怜悯。
“当然,这不怪你们,因为人类就是这样一种可悲的生物而已,脆弱而短视,你们也终将死于自己的愚昧,就像是千年前那样。”
“人类?我记得你们这些所谓的魔族,曾经也是人类吧。而且口口声声说什么人类可悲,说什么我们的路是错误的,听起来你们魔族倒是畅通大道,可是如此道路通畅的你们,还要被堵死在这座深渊里呢?”
沐恩眨眨眼,无比真挚的说道:
“难道说是因为你们喜欢这里吗?既然喜欢,不如就在这里一直待下去如何?大家不要打打杀杀,或许还能做好朋友……”
“闭嘴!”
赤赫尼罗突然暴怒,眼中猩红光芒大盛:“若是我们有你们那般的魔法天赋,早就……”
“早就?”
“……你还真是能说会道啊,沐恩坎贝尔。”意识到沐恩在套话的赤赫尼罗很快反应过来。
“一般,也就是连邪神都会高血压的程度吧。”
“……口齿之利可是救不了你自己哦,亲爱的沐恩,你很快就要死了。”
“是吗?我倒是觉得,你好像并没有这么容易杀死我。”
沐恩盯着赤赫尼罗的眼睛,忽然笑了笑:
“不然你就不会跟我说这么多废话了。”
“……是的。”
出乎意料的是,赤赫尼罗竟是点点头,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我杀不了你,我虽然利用这东西将你关起来了,但是我也没办法对你出手。”
“古代遗物的限制?”
“不是限制,而是条件。”
赤赫尼罗忽然又掏出一座雕琢有洁白羽翼的少女雕塑。
左手是立方水晶体,右手是深情垂泪的少女雕像,赤赫尼罗目光愈发狂热的凝视着沐恩:
“毕竟……我现在是真的爱着你啊,只有真心的爱意被拒绝,才能让它启动。”
“……”
沐恩不禁一个哆嗦。
恐怖的恶寒再次摧残着他的神经,兜兜转转半天,眼前这货竟然还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死男 同。
但在心中怒骂死男 同无数遍的同时,沐恩又敏锐的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问一下。”
沐恩看向赤赫尼罗手中的雕像:“你该不会是爱神的信徒吧。”
“呵呵,信徒算不上,我只是暂时向那位神灵祈求了一份爱意而已,毕竟那位爱神,也只有这种时候,会如此的慷慨了。”
“……”
沐恩彻底蚌埠住了。
果然又特么是你,爱神!
该死,您堂堂一介邪神,怎么老是勾搭一些死男同当自己的信徒,你有这些信徒自己不感到恶心吗?
哦,你爱神本身就是那个最恶心的啊,那没事了。
“所以呢?你们想怎么杀我?总不能你堂堂魔将费尽心思,又是给爱神当狗,又是拿出这玩意儿,就是来找我聊聊天的吧。”沐恩冷笑。
“是的,我是杀不了你,甚至就是因为我没有把握在短时间内杀死你,才会使用这种手段。”
赤赫尼罗露出悲伤的神色。
就好像他真的即将见证自己心爱之人的死亡。
“但是,你是不是忘记了,在这座堡垒之中,可并非全是……你们的人。”
“你的意思是……内应?”
沐恩瞳孔骤然一缩,几乎就是在这个瞬间,他脑中的死亡预感疯狂的嗡鸣起来。
沐恩立马反应过来,余光向后撇去。
在视野的尽头,他看见弗纳尔正带人匆匆赶来,似乎是觉得以目前的人手无法支援到这里,在他的指挥之下,一尊最新式的魔导炮,竟是被缓缓的推出。
魔导器的炮口闪烁着寒芒,这是连那些巨大的独眼魔人都能瞬间化为灰烬的恐怖杀器。
“没错,是内应,这颗真爱之心会困住你,但是却不会阻隔外界对你的影响,也就是说……他人对你的攻击,是能够起效的。”
赤赫尼罗低声道:“放心,就算直接杀不了你,只要等你重伤,我就能解除真爱之心的束缚,然后轻易的补刀了,到时候就算是狮王亲临,也来不及救你了。”
“听起来,我好像死定了。”
“请不要如此直白的说出这种悲伤之事。”
赤赫尼罗擦拭着眼角:“但是很可惜,是的,亲爱的沐恩坎贝尔,你已经死定了,在你晚了一步,没有将那个真正的内应找出来之时,你就已经死定了。”
“是吗?”
看着身前既痛苦又兴奋,就像是故事中为了大义不得不牺牲自己所爱之人的主角一般挣扎着的赤赫尼罗,沐恩完全没有那种感动的感觉,反而更加的恶心。
但他却忽然嘴角一勾:
“你怎么知道,我没把那个内应找出来,并提前做好应对呢?”
“什么?”
赤赫尼罗猛然转头看去,发现指挥着魔导炮的弗纳尔又像是得到什么消息般,神情复杂的将那尊魔导炮撤下,甚至也不得不让那些忠心于他的亲兵也退下。
这方圆百米之内,好似已经没有人能够对沐恩造成威胁。
“不愧是那个狮王的儿子,竟然如此的谨慎。”赤赫尼罗感叹道:“你似乎也并非像是传言中的那般愚蠢……但你又怎么确定你真的已经安全了呢。”
“你是想说,你还有后手?”
沐恩神情戏弄,嗤笑道:
“省省吧,这种拙劣的演技和误导,你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
……
“唉,这种时候,终究是还要劳烦我这个老骨头吗?”
老罗伯特捶着腰,将手中长条形的黑色盒子吃力的放到地上。
他已经很老了,年轻时候能够在战场上一连砍死五个魔人,但现在稍微拿一点重物,就已经劳累的不行。
但好在,这具苍老而脆弱的身体,暂时还能动起来。
“这里,应该差不多了吧。”
老罗伯特扫视着周围,他参军几十年,其中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这座堡垒中度过,对于这座堡垒中的各种地形,他闭着眼睛都能回忆起,很多地方甚至比那位狮王大人,更加熟悉。
因此,他很快就能找个一个适合的位置。
确定好位置之后,老罗伯特打开身前的箱子。
箱子极为普通,随处可见,他时常将这个箱子放在自己的脚边,可是却没有人在意。
而这长条形的箱子中,却存放着各种精密的魔导零件。
老罗伯特手指拂过这些零件。
“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我的帐的确是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在那么多的军资中,毫无痕迹的凑齐这些,还是不难的。”
自言自语完,老罗伯特的手便动了起来。
像是一道熟悉的哨声在他耳畔响起,他十指无比灵活,近乎是本能的将那些零件一个个的组装。
就连那只机械手,也完全没有成为他的拖累,他就好像回到了几十年前,身旁是许多跟他一样,在严酷的训练中磨练己身的同袍。
而现在,那些人都不在。
而现在,他却能够依旧在三十秒内组装好这些零件,就像是依旧每天都在复现这种练习。
很快,所有的零件都被拼凑起来,一柄漆黑而狰狞的武器,出现在他的手中。
“帝国制式单兵小型魔导炮实验型——那些根本就不在意士兵死活的皇家研究院的疯子想要将魔导炮小型化的产物。”
老罗伯特仔细抚摸着手中这与其说是炮,不如说是枪的造物,迷恋的呢喃。
“可惜,失败了,小型化的构造根本无法承载魔力激发时的高温,因此仅能发射出一发,一发过后,就会直接报废。”
“但一发也足够了。”
老罗伯特动作熟练的托举起小型魔导炮,快速的通过上方的瞄镜进行瞄准。
“用酒瓶瓶底打磨出来的透镜,精度果然不够啊……”
他叹息着,将小型魔导炮对准瞄镜中的高等魔人赤赫尼罗。
……但仅是犹豫了一瞬后,他又突然将炮口微微挪动,瞄准对这一切浑然不觉的沐恩。
“抱歉了,沐恩少爷,谁让你已经对我产生怀疑了呢?”
老罗伯特缓缓的扣动扳机:“可惜了,你离真相,也就差那么一步……”
“沐恩先生离真相,并非是差一步哦。”
突然的。
一道刺骨的寒意,触碰到老罗伯特的脖颈。
顺带着又有一只脚踩下,将魔导炮的炮口死死的压进泥土里,将那漫长的潜伏,变得如这泥土一般毫无价值。
老罗伯特仓皇抬头,发现不知何时起,埃布尔已经带着小队的成员,将他彻底的包围。
刀刃已经抵上了他的要害。
“你……你们?”
“很吃惊吗?叛徒罗伯特先生。”
埃布尔又是一脚将老罗伯特彻底踩跪,冷冷笑道:
“沐恩先生,早就已经确定那个内应是你,不要再妄想着使用这种偷袭的手段了。”
“是……是吗?”
老罗伯特仍旧有些不信,脸色苍白的呢喃:
“为……为什么?”
……
……
“在这次的猫抓老鼠游戏上,有三件事你们没有想到。”
“一,我恰好截住了那批魔导材料,发现了藏在堡垒中的老鼠。”
“二,我有特殊的追踪手段,能够确定那些材料曾经在军备库里放置过,进而直接大幅度的缩小怀疑范围。”
“三……我比你们想象的要谨慎和果断,在意识到这可能是冲我来的时候,虽然暂时不知道你们的手段,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先让人将那个内应监视起来了。”
沐恩似笑非笑的看着赤赫尼罗,虽然没办法乱动,但并不妨碍他做出足以让人血压飙升的嘲讽表情:
“看来亲爱的赤赫尼罗先生为了达成目的甚至不惜自己将自己都掰弯……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呢。”
“……为什么不是弗纳尔。”
赤赫尼罗再也无法保持那份炙热的爱意,脸阴沉的仿佛能滴下水来:“按照常理来说,他才是最应该被怀疑的那个吧。”
“关于这点,我想向你们这些自认为已经连人都不是的魔族,详细描述何为信任,我的父亲是如何信任弗纳尔,而我又是如何信任我的父亲大人,似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我就说比较容易理解的简单推理吧。”
沐恩仿佛在看一个十足的蠢货,说道:
“用你聪明的脑瓜想想吧,弗纳尔先生可是这座堡垒的二把手,总管后勤和兵力调配,深受众人信任,有着自己的亲兵,还曾经独自把守这座堡垒。假如他真的是你们魔族的内应……我还有来专门赶来守卫这座堡垒的意义吗?这座多隆斯雷堡垒根本就不用攻打,早就已经向你们魔族敞开大门了,话说卧底卧成二把手这件事,你们本身就不觉得搞笑吗。”
“这下明白了?所以当我察觉那些魔导材料曾经在军备库里存放过时,我就已经确定老罗伯特就是那个内应了,至于为何没有直接抓他,还故意让人装作偷偷拓印他的账本演戏……”
沐恩头轻轻一歪,露出男女通杀的俊朗微笑道:
“您觉得呢,各种意义上都十分白给的魔将赤赫尼罗先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