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604章 傲慢之王(终)
“啊,不要,不要杀我!”
“滚开,我可是高贵的荣光之血,你这怪物!”
“这和议长大人说的不一样,我们,我们应当……啊!”
惊恐的哭喊,再度回荡在贝尔兰德的上空,不过这一次的混乱与杀戮并非出自人口混杂,治安混乱的下城区,而是……那庭院宽阔,建筑华丽的上城区。
一切,仿佛宿命的轮转。
大腹便便的贵族老爷,衣着华丽的贵妇人,被酒色掏空身体的年轻人,甚至还有今晚依旧在情人床上缠 绵,做着明日便会随着荣光一飞冲天美梦之人……转眼之间,迎接他们的,便是未曾想象过的灭顶之灾。
繁密的根系从那棵逐渐染上漆黑之色的巨树上落下,如万千雨瀑降临,扭转延伸,像是追寻某种气味的猎犬,精准的寻到那些身怀从千年前便流传的血脉之人,而后无情的刺穿他们的身体,吞噬着他们的血肉。
咕咚咕咚,大快朵颐。
而作为帝国的大贵族,这些人享有资源无数,因此其中也不乏许多强者……可还等来得及施展那早已经生疏的魔法,他们就惊恐的发现,自己在这些根系面前,竟是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就好像,他们从出生,便是注定被圈养,等到合适之时屠宰的猪羊,所有的利齿与爪牙,早就在这千年的穷奢极欲中,被腐化得一干二净。
“不要……饶了我,求你饶了我……”
“我还不想死……呜呜……”
于是荣光的美梦皆成泡影,恍然回首之间,曾经身份高贵的大贵族,便已经成为那根系上的众多干尸,血肉与灵魂,转眼间就被吞噬,成为那棵他们崇尚的黄金巨树,新的养料。
“原来……是这样吗?”
塞莉西亚平静的看着这一幕,那树枝上瞬间悬挂无数干尸的骇人场面,却未曾让她的细长柳眉跳动一下:
“所谓的荣光之血,只不过是你为了自己而准备的备用粮而已,可怜他们竟然被你欺骗了这么久。”
“备用粮?不……我本来用不到他们的,是你逼我的!”
艾伯特凶狠嘶吼,可那张因为无数根系在皮肤下钻来钻去,而显得格外狰狞的面孔上,又同时露出惊恐绝望的神色。
“不要……不要……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闭嘴!这就是你们这些废物唯一的用处了!”
“荣光之血与秩序永存,与帝国永存,这是初王的誓言,你不能违背!”
“你们现在,不是已经永远与我融为一体了吗?只要我永存,你们自然也就能永存!”
那张面孔时而狰狞,时而惊恐,所说之话的语气又明显有所不同,像是两个不同的灵魂,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但伴随着根系蠕动,艾伯特猩红眼瞳中的那最后一抹人性,还是难以抵御这神灵所赐之物的侵蚀。
“啊……不要……我可是皇帝……帝国的皇帝……我……”
隐约的惨叫与悲鸣,散入无边的夜色中。
名为迪翁的灵魂,也最终怀揣着自己的悔恨与不甘,彻底成为巨树养料的一部分。
“只要我杀了她,就能重铸秩序与荣光,你们这些废物,也只有这个用处了!”
艾伯特对此毫无怜悯,猩红的眼瞳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于是黄金巨树再次震动,无数根系延伸而来,相互交织,最终竟是化作一袭蠕动狰狞的冕服,加持于此刻新生的艾伯特身上。
流淌着恶臭漆黑之物的皇冠也缓缓升起,悬于艾伯特的头顶,像是要与塞莉西亚的璀璨冠冕故意对抗一般,深邃幽光于此迸发,宛如深渊高悬。
在彻底吞噬掉所有的荣光之后,仅是转眼之间,艾伯特也仿佛再度恢复了刚才的威严与高贵,再度成为了……“皇帝”!
充满恶臭污秽的……腐朽皇帝。
“这幅模样,还真是适合你呢。”
塞莉西亚歪着头,好整以暇的欣赏艾伯特此刻的模样,然后嘴角微弯,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不过,谢谢。”
艾伯特一愣:“什么意思。”
“竟然还贴心帮忙清理帝国的害虫,当然值得我一声感谢了。”
塞莉西亚诚恳的说道:“毕竟那些家伙藏得太深,之后要想把他们全部揪出来可不容易,你还真是为我省了大功夫。”
“……”
艾伯特瞬间暴怒:“等我杀了你,你就不会感谢我了!”
黄金巨树轰然动摇。
呼啸的狂风涌来,吹动腐烂皇帝流淌着脓血的冕服。
他手持那柄已经彻底扭曲的“王者之剑”,将其高举,刹那间,深邃的幽光如海潮般扑卷,由鲜血与诅咒中诞生的权威,于此猛然释放。
无数枝丫向上延伸,像是要刺破天空。
密布于贝尔兰德之上的厚重乌云流转着,它们在刚才的战斗中,几次被撕开,可却又在此刻,被恢弘的威力汇聚而来。
一瞬间。
那些云层像是被腐朽侵染,真的化作死寂的灰色。
难以言说的恐惧在这座城市的所有人内心深处快速滋生,大多数胆小的民众已经不由自主的瘫软在地,迷茫之中,他们只能循着自己的本能,茫然的抬起头。
所看到的……乃是如妖魔般狰狞的轮廓。
一座城市……无比庞大的城市,倒悬着,自那灰色的云雾中,缓缓落下。
贝尔兰德之影!
曾经由寂静之月打造的地上神国雏形,在先王的怒火中毁灭,仅剩下残缺的碎片,而现在,艾伯特以腐朽之皇帝的权威,将它再次衍化而出。
但这一次,它又似乎不仅只是一介倒影。
那倒悬的城市缓缓落下,似乎是真的要将贝尔兰德取而代之——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痕密布在那些街巷之中,此刻正有腐蚀一切的脓血流淌,如细雨般滴落下来。
它只要成功落下,便能突破塞莉西亚“帝国”的加持,将这座城市,再次化作黄金巨树汲取营养的土壤,进而继续污染整座帝国!
然而。
那足以让鲜血的生命,化作极好吸收的腐臭之物的脓血,终究并未落下。
它漂浮在半空中,无法再落下分毫。
“当着我的面,就想连着我的子民一起当做养料吞吃。”
塞莉西亚冷漠的俯瞰艾伯特,一字一句,而那少女般婉转的声线,却越发威严与盛怒:
“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塞莉西亚伸手一抓。
那些自乌云中落下,肆虐的狂风与雷霆便被她抓入那纤细的掌中。
于是万籁俱静。
会对帝国造成威胁的一切,甚至连同此刻所有臣民心中的恐惧,都随着那宛如少女戏水般的轻轻一抓,成为塞莉西亚紧握掌中象征毁灭的风雷。
璀璨冠冕旋转,万丈辉光洒落。
“吾将会为帝国荡平一切。”
她再次低声呢喃。
在那五指的笼罩之下,毁灭风雷激烈碰撞之间,明亮到让人睁不开眼的光明构筑成预言长诗中,象征末日来临时的审判之矛!
塞莉西亚手腕扭转,一道庞大的虚影从她的身后浮现,那似乎又是另一个她,虚幻的帝王冠冕加身,更显威严。
虚影手持审判之矛,猛然投掷,将整个帝国的怒火,都倾泻于那意图冒犯的虚假倒影之中!
轰!
轰!
轰!
像是千万道雷霆绽放,千万颗巨石碰撞,在绝对的寂静之后,是世界崩灭一般的可怕回响,蹂躏着所有人的耳膜。
灰雾、倒城、脓血……一切都在风雷与火焰中走向毁灭,塞莉西亚又再次抬手,将那些普通人难以承受的光与声尽数隔绝,仅剩下无声的湮灭,如默剧般上演。
而后。
她甚至未去关注那座倒影的毁灭,只是再度握紧手中的剑。
那柄由帝国……由她的权威所化,真正的王者之剑。
对准那玷污帝国的虚假之王、虚假之剑……就这样,斩。
不需要任何招式,因为对现在的她来说,任何招式,都毫无意义。
一道剑光,瞬息划过整座城市上空。
再无分毫怜悯与留手,塞莉西亚本就碾压同辈的剑意,经过帝国与本身境界的加持,化作了就算因陀王在此,都会暂避锋芒的死亡呓语。
于是艾伯特的身躯瞬间开裂,剑意撕开他的身体,连带着那些根系也被不断的绞灭。
那棵高大的黄金之树激烈的颤动,仿佛在无声的怒吼,一道由上到下的可怖裂痕,同时出现在那庞大的树干之上,近乎将它直接斩成两段。
“区区依靠从一些寄生虫上汲取而来的力量。”
塞莉西亚注视着破溃的腐朽皇帝,冷声道:
“你又是哪里来的胆量,敢与‘帝国’对抗呢?”
“咯咯……呵……”
无数根系一边在剑意的剿灭中重生,一边又艰难的将艾伯特破烂的身躯重新缝合,腐朽皇帝艰难的从地上爬起,从漏风的喉咙中说出的话语,比婴孩的呓语都更难听清。
但塞莉西亚眉头一挑,却是能够清晰的察觉到……他似乎在笑。
“呵呵……我当然知道,如今的我,不是你的对手。”
艾伯特终于能够说出完整的话了,因此那笑声,也更加的刺耳:
“可现在我不是你的对手,却不意味着我最终一定会输不是吗?”
“你现在根系被斩断,最后的备用粮也消耗的差不了,还有什么手段呢?”
“呵……哈哈……天真,大树的养分,可不只是来自土壤!”
“……”
塞莉西亚美眸一眯,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然抬头。
此刻,灰败的云雾散去,露出了清明的夜空。
可那夜空,并无繁星,也无明月,而是……空无一无。
就像是一面,倒映不出任何东西的镜子。
或是,同样倒悬在天穹之上,扎根着某种恐怖存在,因此不会泛起一丝涟漪的……湖泊。
似曾相识的湖泊。
而那已经近乎彻底腐烂毁坏的黄金巨树,正努力的将它那无数枝叶向上延伸,一直到天穹的尽头,无比的接近那座湖泊。
刚才衍化出的贝尔兰德之影,以及那些灰雾,似乎都只是为了掩盖它这个行为而已。
……
呜——有哭声响起。
婴儿、孩童、少女、妇人、男人、老人……无数人混杂在一起的瘆人哭嚎声,回荡在整座城市的上空,就像是一整个幽灵的国度,要跨过那界限而来。
就连此刻的塞莉西亚都被这哭声影响,感受到到某种莫名的心悸。
——有什么东西,要从湖泊中升起来了。
塞莉西亚脸色微变,立刻在整座城市上空降下自己的权威,化作遮蔽一切的黑幕,隔绝这份可怕的影响,同时再度斩向艾伯特。
“哈哈……没用的!你杀不了我!”
艾伯特却是狂笑起来,根本不顾那些剑意仍旧在不断的绞碎他的身体:“祂虽然无法真正降临,但你却也无法阻止祂!明白吗?一切的结局,早就已经注定了,就如同初王千年前的那个誓约!”
塞莉西亚对于艾伯特最后的癫狂置若未闻。
因为,那个难以言说的可怕轮廓,终于……从湖泊深处浮现。
那是……一棵树。
一棵与之前的黄金巨树,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的树。
只是祂看起来金色的光辉更加圣洁璀璨,也更加宏大。
可是,当这棵树完全出现在湖泊的内侧,无数金色的枝叶紧贴那层肉眼难见的薄薄壁垒之时,难以计数的尸骸、白骨、痛苦嘶吼的灵魂,从湖泊深处浮起,沿着树干向上攀附,最终也一同落在那道壁垒之上。
然后,无数道贪婪憎恶的视线,直勾勾的注视着这个生机盎然的世界。
邪神·堕邪圣树!
“原来如此,你真实的目的,是为了等到祂的到来吗?”塞莉西亚轻声呢喃,看起来却似乎毫不意外。
当看见当初的那道幻影时,这种事便在她的预料之中,可就算如此,她也知道,自己如今就算贵为帝国皇帝,也不可能提前阻止这位高高在上的神灵的行动,这便是名为人类的弱小生物的悲哀。
因此……就只能这样,被迫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了吗?
“啊……伟大的圣树啊。”
艾伯特欣喜而恭敬的跪地,早就将自己刚才“皇帝”的威仪抛的一干二净,就这样伸出双手与无数根系,向堕邪圣树卑微的祈求。
“请您……再赐予我重塑秩序的伟力吧,就如同……千年前的初王那般,让帝国,重归您的秩序与荣光。”
堕邪圣树未动,或许是那道薄薄的世界壁垒,让祂无法随心行动,但是这一刻,无论是艾伯特,还是塞莉西亚,都感受一道来自更高层次的可怕视线,落在了此处。
【可。】
似有似无的、人类无法理解的音节,混杂在无数的哭声中。
于是,圣树的枝丫轻垂,一滴朝露,从那金色树叶上,缓缓掉落。
在滴落的瞬间,那滴朝露迅速扩张,转眼之间,就仿佛化作了一轮蕴含着无穷伟力的太阳。
没错。
大树的养分,不止来自地下的土壤,它还来自……天上的太阳。
邪神本体虽然无法降临,可是祂却可以借由曾经自己赐予的那柄剑,将自己的力量,渗透入这个世界。
这个祂未曾堕落时赐予的圣物,却也能成为祂侵蚀这个世界的一个锚点。
于是,艾伯特越发满怀欣喜的,准备迎接这份恩泽。
是的,只要大树再度经过阳光的照耀,他就能再度恢复初王的权威,届时,就算是塞莉西亚,也不过是如那些曾经胆敢忤逆王者的贱民一般,彻底成为新生帝国的血食而已。
艾伯特余光扫过,想要欣赏塞莉西亚惊恐的神色……
嗯?
奇怪?
为什么她看起来,还是如此的平静?
难道这女人的情感冷漠到,连最深层的恐惧都没有了?
艾伯特愣了片刻,然后就发现……来自神灵的那份恩泽,他并未接收到。
天,暗了下来。
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他猛然抬起头,显得无比惊恐。
因为此刻。
天穹之上,悬挂的并不是那能够给予他恩泽的圣树太阳。
而是……一轮圣洁光冕环绕的,漆黑日轮!
“忘了告诉你了。”
塞莉西亚突然转头,眼中没有一丝面对邪神的慌乱,她轻轻撩动发丝,这时皇帝的威严竟是褪去不少,转而浮现些许少女的灵动与风情。
她眉眼微弯,说道:
“拥有太阳的,可不止你一个。”
……
……
“哦哦,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的。”
沐恩左搞右搞,弄得满头大汗,终于是将两件禁咒核心,完全契合在梅拉老师所给的第三件核心中,并且彻底理解了这个禁咒的效果与催动方法。
固化。
这便是这个禁咒的效果。
说白了,便是通过禁咒本身,将这个区域内的斗气与魔力,强行固定在最基本的状态,使得任何武技与魔法,甚至于各种奇迹,都无法在禁咒笼罩范围内生效。
而知道了效果,沐恩也终于理解梅拉老师说为什么这东西会对自己有所帮助了。
“多谢。”
想通了这些,沐恩赶紧起身,向着一旁的贵妇人道谢。
“不用谢我。”
皇家魔法师团长菲莉丝·罗赛迪面无表情的摆摆手:“我只是听从陛下的命令而已。”
“啊……哈哈,但是你的确帮了我,我是要感谢的。”
沐恩挠着头,略显尴尬的接续道谢。
不知为何,这位师团长似乎非常讨厌自己的样子,虽然帮了自己很多,却一直摆着个臭脸,就好像自己欠了她几亿爱弥儿,或者是把她心爱的女儿给泡了一样。
沐恩思索良久,感觉以自己的专一程度,应该不至于在不经意间,又撩了这位的女儿。
应该……吧,自己连她女儿是谁都不知道。
“哼,好了,你们男人都是骗人的鬼,这种好听的话就不用再说了。”
菲莉丝冷冷的瞥了眼沐恩的金发,俯下身,捡起刚才她放在这里的一颗头颅:
“接下来,我也要去把我的助手安葬了,况且那边我也插不上手,支援陛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放心,一定不辱使命!”
“那就好,对了,这个给你。”
离开前,菲莉丝扔给沐恩两个精致的小瓶。
“这是什么?”
“疗伤的顶级魔药。”
菲莉丝嘴角一勾,“由我这位真理级大魔法师亲自熬练,针对精神和肉体上的损伤都有很大的效果,我想到时候无论是你,还是陛下,都很需要。”
“是吗?太感谢了!”
沐恩眼前一亮。
他虽然不缺钱买各种疗伤药物,但是出自真理阶大魔法师之手的好东西,可不是有钱就能买来的。
“走了。”
送完药之后,菲莉丝毫不留恋,直接消失在原地。
见此,沐恩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这位真理阶阿姨讨厌自己什么的,都是自己的错觉,她对自己还是蛮好的嘛!
……
“开始吧。”
摒除一切打扰之后,沐恩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身前的禁咒核心上。
手指轻轻按在禁咒核心圆盘的里侧,就像是使用某种老实电话拨盘一般,缓缓的旋转。
“先是,将禁咒的固化范围,缩减到最小。”
“接着,这里不行,我的位置要更加接近祂。”
“最后……将禁咒剩余的魔力接口,连接到我身上。”
……
精神空间中,沐恩猛然发觉,自己正处于某个庞大的晶体当中。
当然,这并非是真正的晶体,而是……经过禁咒固化的精神。
只要在禁咒生效的时间里,无论他的精神在之后遭到怎样的碾压与蹂躏,都没有崩溃的可能。
这样一来……
“我终于也可以尝试着,彻底的掌控你了。”
沐恩抬头,看向悬浮在他精神空间之上的漆黑日轮。
虽然可能只是很短的时间,但也,足够了。
沐恩周身早已经准备好了全部可以增强精神力的道具与魔法卷轴,在此刻尽数激发,恐怖的精神风暴在他的意识深处席卷,任何心智有已死不坚之人,在这里精神都可能直接崩溃。
可由于禁咒的作用,沐恩的精神,依旧稳固。
“嘿嘿,现在我也算是做一回金 枪不倒的猛男了!”
沐恩嘿嘿一笑,强行汇聚起自己能够操控的、尽可能多的精神力,缓缓的,开始推动那轮漆黑日轮。
……
……
沐恩睁开眼。
隔着那层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世界壁垒,与外面的无数尸骸、白骨、哀嚎的灵魂,乃至那棵黄金圣树对视。
同时,他也感受到一道几乎瞬间就能将他撕成碎片的恐怖视线,就这样没有任何阻隔的,落在自己身上。
癫狂的呓语在耳畔回响,可怖的精神污染,近乎瞬间浸入他的灵魂。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邪神,就算是一位戴冠者,可能都难免被侵蚀,走向彻底的疯狂。
但沐恩仅是咧嘴一笑,不顾自己狂流的鼻血,露出标准的八颗大门牙,然后伸出手指,对准邪神。
“初次见面,堕邪圣树阁下。”
沐恩说道:“不知道送什么礼物为好,就先……对你比个中指吧。”
……
……
“欸?伟大的……圣树?”
艾伯特努力的睁开眼,努力的寻找着那能够让他重回权威的恩泽。
可是,没有。
整片天空上,都没有可以再次给予他养分的太阳,只有一轮狰狞的、寂静的、环绕着圣洁日冕的……漆黑烈日!
那漆黑的太阳注视着他,仿佛在对他无情的狞笑。
第一次,从千年前诞生起,他体会到了这种被人高高在上,如看蝼蚁般俯视的感觉。
真是……令人不悦啊。
“结束了。”
塞莉西亚举起王者之剑,象征皇帝权威的璀璨辉光再度凝聚,化作足以焚烧任何腐朽的灼烈之火。
漆黑烈日中垂下一缕火种,如墨一般,瞬间为那火焰染上一丝妖异之色,更显狰狞。
“还有什么遗言吗?”塞莉西亚轻声问道。
“我……”
艾伯特嗫嚅着,想要说什么。
“啊,对了。”
塞莉西亚却突然打断他:
“你连人都不是,所做所为也不配为人,因此……没有留下遗言的资格。”
于是,灼烈之火落下,瞬间便将艾伯特彻底吞噬,连哀嚎声也未曾留下,而后又沿着那无穷根系快速蔓延,迅速的笼罩整颗黄金巨树。
天穹之上,隐约有愤怒的嘶吼响起,但渗透而来的力量却无法在短时间内穿过那轮漆黑烈日的封锁,甚至还被吞噬掉了部分,最终,在一道似乎要将那张面孔深深记住的注视之后,堕邪圣树只能就此退去。
一切异象消失,地平线的边缘,浮起一抹象征黎明的纯净微光。
庞大的黄金圣树在火焰中逐渐化作灰烬,其中腐坏的部分被彻底切除,而最终这些灰烬又会随着春日的暖风,落到帝国各处,滋养土地。
想来,秋天会有个好收成,而面包的价格,也不会再涨。
“结束了。”
塞莉西亚长出一口气,璀璨冠冕与冕服消散,她又重新变回了那个白裙银发的少女。
她抬头瞥了眼,突然伸出双手。
啪的一声,一道厚重修长的身影,就这样刚好落入她的臂弯之中。
“咳咳……”
金发的男人抹了把脸上的鲜血,顺势搂住少女的小蛮腰,露出俊朗而灿烂的笑容,问道:
“亲爱的陛下,我这次,怎么样?”
“一般。”
“啊?怎么还是一般?你这里就没有好一点的评价吗?”
“有。”
塞莉西亚略微沉思了一下,说道:“你将头扬起来一点。”
“嗯?”
疑惑中,沐恩还是听话的将头略微扬起。
然后……
不顾浓厚的鲜血气息,塞莉西亚主动俯下身,印上双唇。
早已经熟悉的气息相互交缠,绝妙的温柔触感带给沐恩比对着邪神竖中指更加舒爽的感受。
唯一的缺点就是,少女的动作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势,再加上这个公主抱的动作,弄得他才是那个被肆意索取的小娇妻一样。
是可忍孰不可忍,沐恩下定决心,之后一定要找回场子!
“啵儿。”
双唇分开。
“这次……倒还不错。”
塞莉西亚注视着沐恩,嫣然一笑,眼中冰雪尽皆融化,如春水般柔软,
沐恩一时看呆了,不由得愣了片刻,然后嘴角一歪:
“呵,死傲娇。”
“……”
“等等,我可是伤员!”
“唔!”
沐恩痛并快乐着。
肉体的痛苦,虽然不及精神上的美妙,但是却依旧让沐恩清晰的认识到……寒冰的融化与凝结,对于眼前的银发少女来说,也不过是一念之间而已。
当然,也仅是对他。
……
……
【傲慢进度:100%】
……
本卷完。
PS:咳咳,这个月属实是经历了很多事,但好歹是按照许诺完结了这卷,因此厚着脸求个月票。
当然,我也再次对各位的陪伴表示感谢,诸位想看内容的还是会按照老规矩在下一卷开头出现,不会受到影响。
那么,下一卷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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