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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卷 第596章 傲慢之王(三)

    巨大的黄金之树直接突破了贝尔兰德之影的界限,矗立于天地之间,其干粗大如山峦,其枝叶遮天蔽日,无数金色流光从冠顶落下,一时之间,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都不由得震撼于黄金巨树的恢弘与神圣。

    而在黄金树下,便是极尽华贵的王座。

    艾伯特端坐于王座之上,手持王者之剑,面容肃穆威严,一身的气质在这一刻似乎也得到了升华,他高高在上,俯瞰塞莉西亚,乃至整座贝尔兰德,就如一位真正的皇帝。

    “忤逆者,还不前来跪拜!”

    煌煌之音震慑四方,可怕的压力如潮水般涌来,塞莉西亚的身体在这恐怖压力之下,开始不受控制的弯曲伏低,被迫臣服。

    这就是那柄剑。

    象征帝国皇帝身份至高无上的王者之剑。

    当掌握这柄剑时,毫无疑问,便在法理与规则上,拥有了帝国皇帝的极致尊荣身份。

    但……

    不对劲。

    还是不对劲。

    塞莉西亚身体微微颤抖,强行挺直腰杆,强迫自己直视那仿佛要灼烧得让她失明的璀璨金光。

    她死死盯着王者之剑,王者之剑微颤,似乎也在冷漠的盯着她。

    艾伯特得到了王者之剑的认可,无论从哪个角度想,自己似乎都已经满盘皆输,再无翻盘的可能,但是在那之前……

    这种强烈的违和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的,违和感。

    明明自己也是货真价实,真正的皇室血脉,可是为何自己却未曾在那把王者之剑上感受到丝毫亲近……

    只有恶意。

    王者之剑……为何如此讨厌自己?

    仅是因为……不认可?

    忽然,塞莉西亚又感受到一阵刺痛,她略微皱眉,低头看去。

    或许是此刻的强行反抗威压又引动了刚才的伤势,她手臂上那些血色纹路再次微闪浮现,同时耳畔响起细微的、血流涌动的杂音。

    塞莉西亚眸光微闪,寒意凝聚,那些血色纹路再次消弭。

    “怎么,还不跪下吗?”

    似乎是看见塞莉西亚仍旧在负隅顽抗,艾伯特不由得讥笑出声:

    “呵呵,塞莉西亚,我亲爱的妹妹,念在你我之间‘血脉相连’的份上,你若是现在就跪在地上磕头臣服,我或许会饶你一命,毕竟我可是一位好皇帝,才不会像安德鲁那个蠢货那样,亲手杀害自己的亲人,你说是吗?”

    “……”

    塞莉西亚没有回答,或者说,已经回答。

    就在艾伯特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塞莉西亚便已经毫不犹豫的抬起手中,相对于王者之剑,显得无比孱弱的细剑,然后毫不犹豫的,向着那黄金巨树之下的艾伯特……刺出!

    风雪呼啸,夹杂着恐怖的剑意,塞莉西亚毫不保留的倾泻自己毕生所学,锐利的剑光几乎分开整个大厅的穹顶。

    但这依旧只是……蜉蝣撼树而已。

    手握王者之剑,曾经只是普通人的艾伯特,此刻已经拥有堪比戴冠者巅峰的恐怖实力。

    因此,面对塞莉西亚突然的一剑,他只是不屑的勾起嘴角,随手一挥。

    黄金巨树的一条枝丫,似乎也随着这一挥,轻轻晃动了一下。

    于是磅礴的金色流波,席卷空间而来,塞莉西亚感觉自己这一剑似乎是刺进了风暴中的大海,徒劳的为其再添一份涟漪,然后……巨浪扑来。

    塞莉西亚闷哼一声,娇弱的身躯顿时如沙袋一般被击飞,面对这一击她毫无抵抗之力,一身斗气与寒意几乎是瞬间就被击溃,淡淡鲜血飞溅,随着她落入永恒深邃的夜中。

    这便是差距。

    手持王者之剑的艾伯特,只要身在那个王座之上,便近乎无人能敌。

    “不知死活。”

    将塞莉西亚击飞艾伯特冷笑一声,并不给塞莉西亚逃跑的机会,似乎已经将自己刚才所说的话抛在脑后,想要以除后患,于是他再度伸手,如碾死一只小虫一般,对着塞莉西亚,轻轻一按。

    近乎将空气压缩成固态的恐怖压力骤然袭来,塞莉西亚更加无法抵挡,倒飞出去,她的脸色瞬间如纸般苍白,嘴角渗出鲜血,意识也迅速开始模糊。

    然而在这模糊之中,她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塞莉西亚!”

    那个声音很快靠近,接着,便是一个无比温暖的怀抱,将她紧紧搂住。

    她被这个怀抱搂住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次,都让她印象深刻。

    这一次,是安心。

    “因陀王!”

    匆匆赶来,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的沐恩抱住塞莉西亚,与她一同倒飞抵消巨力的同时,高声怒吼。

    于是漆黑九重圆环勾动天上雷霆,消瘦精悍的老人轰然而至,明明动身比沐恩晚得多,却在瞬间跨越遥远空间,一拳将雷光砸入黄金巨树之中。

    “因陀王?”

    艾伯特一愣,随即愤怒咆哮:

    “你要背叛我吗?”

    “我从未臣服于你,谈何背叛?”因陀王面无表情,抬手又是一拳。

    黄金巨树在这一拳之下动摇,无数枝丫颤动,如被狂风席卷。

    因陀王本意是想直接攻击艾伯特,但此刻艾伯特似乎已经与身后黄金树俱为一体,他的任何攻击也只能落在黄金树上。

    “你竟然敢攻击我?你就不怕我……”

    说着说着,艾伯特突然眉头一皱,目光看向某处,明明隔着极远,但似乎整个城市都在他的眼底芊毫毕现,他恍然大悟道:

    “原来如此,那个实验体的源血竟然被清除了吗?这种事竟然真的能够做到?真是可惜,兽血可是个好东西,谁帮你的?教会?沐恩坎贝尔果然跟教会有联系?”

    因陀王不语,继续对艾伯特发动攻击。

    “哼,你不说也罢,反正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那个实验体也没有用了,我本来就是打算事后将她清除的,毕竟帝国的皇帝,可不能有进行人体实验这种污点不是吗?”

    艾伯特举起手中王者之剑。

    顷刻间,从黄金巨树的枝丫之上,无数光点垂落,如同金色的柳絮。

    整个贝尔兰德都被照亮,近如白昼,而在这煌煌威光中,堂堂因陀王,也不由得显得有些渺小。

    “哈哈,来!”

    艾伯特大笑,“正好,用你因陀王的头颅,来彰显我这位帝国新皇的威势!”

    ……

    ……

    “真是壮观啊……”

    皇宫某处,粉红熊抬头眺望着那棵遮蔽雄城的金色巨树,感叹出声。

    身前的窗户玻璃倒映出他的半张面孔,那张往常滑稽的熊脸,在金光的照耀下,似乎也显得庄严许多。

    “不愧是初王留下的东西,呵呵,帝国绵延千年不倒,还真得靠那玩意儿。”

    “还撑得住吗?”

    前代圣女在一旁,担心的看着他:“我还能再施展一次圣光洗礼。”

    “这种单人施展的简化版本,已经没什么用了。”

    粉红熊摇摇头,随着动作,在他的熊套之中,似乎有浓稠的血液流淌,刺鼻的血腥味以及血液流动的哗啦声,从粉红皮套的毛发中不断渗出。

    “与其将时间和体力浪费在那种毫无意义的事上,还不如先准备吧,我也要完成我该完成的事了。”

    “……能行吗?”

    前代圣女转头眺望黄金巨树,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忧心:

    “相对于我们这边,那边才是最重要的吧,要是那边失败了,我们的一切都是徒劳的,而且你们好像什么都没有告诉她不是吗?这样真的可以吗?”

    “提前告诉会被感应到,我也没有办法。”

    粉红熊顿了顿,似乎是回忆起那张冷冰冰的脸,不由得挠挠头,随即微笑道:

    “不过放心,那丫头……聪明着呢,况且,以我对她的了解,她才没有那么容易认输。”

    ……

    ……

    “老鬼,你输了。”

    下城区,弗兰德街。

    作为就连下城区也算有名的混乱之地,在今晚这场动乱中,这里基本已经化作了一片废墟。

    到处是燃烧的火焰与浓烟,到处是哀嚎的凶徒与残缺的尸体,鲜血四处流淌,血腥恶臭扑鼻。

    而在这一片狼藉中,鼠王还算完好的站立着,身上有着几道清晰的伤口,但眼神却格外明亮,手中的魔法连弩对准着身前半跪的身影。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咳……咳咳,呵,没想到,我竟然真的是栽在你山姆的手里。”

    老鬼依旧一袭风衣,只是已经破烂不堪,染着鲜血,他的一只手臂已经彻底断掉,好几只箭矢插在身上,附着在上的各种负面属性,正在不断的侵蚀他的身体,让他痛苦不堪。

    ——刚才的混战中,本来一边凭借着优良的装备和人员素质,一边凭借着失去理智的兽化怪物,正处于僵持状态。

    但随着那哭声突然停歇,所有的兽化者,竟然都全部变回人形,脱力倒地,一瞬间,天平倾倒,他也败在围攻之下。

    只能说,他最后还是败在了天意上吗?

    “看来,你最后的遗言,只是一句废话。”

    鼠王冷冷一笑,手指略微用力,毫不犹豫的扣动……

    嗡。

    而就在此时,耀眼的金光猛然升腾,照亮夜色。

    鼠王下意识抬头,呆滞的看着那棵让人忍不出想要心生臣服的黄金大树。

    “不好……”

    只是呆滞了片刻,他便猛然回过神,知道自己这短暂的走神坏了大事。

    果不其然,在他回神的这一瞬间,伴随着老鬼手掌虚握,鼠王顿时感到一阵猛烈的窒息,像是被一只铁钳掐住脖颈。

    嗖!

    鼠王的部下快速连射,老鬼狰狞的面孔闪动,最终还是选择保命为重,将鼠王向着他的部下一摔,自己则趁机赶紧遁入夜色。

    “追……快追!”

    鼠王不顾猛烈的咳嗽快速下达命令,然而此刻老鬼早已经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狭窄街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