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553章 步步紧逼
“这里就是迪翁侯爵的宅邸了。”
黑色的马车无声的停在一座华丽的庄园宅邸之前,薇儿从车窗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确定道。
“迪翁侯爵吗……”
马车中,塞莉西亚依旧盯着那张记载着一个个名字的纸张,喃喃自语,而上面已经有好几个的名字,在刚才被划去。
剩下不多,却都是难啃的骨头。
迪翁,帝国的老牌贵族姓氏,在几百年前,这是一个以一己之力,手握帝国大半权柄的鼎盛权贵家族,当时时任帝国中枢宰相的弗雷德里克·迪翁公爵,通过联合各大贵族,扶持代言人,将手插入帝国的各个领域,其光辉甚至掩盖了皇室,权势与名望之大,难以想象。
只是在后来几场帝国动乱和对外的战争中,以坎贝尔家为首的新兴贵族异军突起,加上皇室也忌惮于越发膨胀臃肿的旧派贵族,开始有意识的对于其进行打压,经过一番血色的权力交接与洗牌之后,迪翁家族便逐渐走向没落,被扫入历史的尘埃中。
不过,就算是时至今日,这个家族虽然远不及往昔的光辉,但侯爵的地位依旧不可动摇,暗地里对帝国的政局依旧保有极大的影响力。
“据说那位弗雷德里克·迪翁的脑袋,就是被第一代坎贝尔亲手砍下来的呢。”
塞莉西亚嘴角勾勒了一下,指使薇儿道:
“去通名。”
“以谁的名义?”薇儿眨眨眼。
“以帝国第三公主,塞莉西亚·利奥波特的名义。”
“明白!”
薇儿屁颠屁颠的跳下马车。
很快,伴随着一道清晰的敲钟声,装饰得精致而又不失大气的大门打开,在一名老年绅士的带领下,一队仆人恭敬的弯腰等候在大门两旁。
“不,不知殿下深夜来访,稍有怠慢,赎罪,赎罪。”
老男人擦着汗,飞快的来到马车前,在他的眼神示意下,一名仆人动作熟练的匍匐在车门下。
塞莉西亚掀开布帘,面无表情道:
“换凳子吧,我没有踩人的习惯。”
“是……是,这就换。”
老男人恼怒的瞪了仆人一眼,很快,镶金的小凳就摆放到塞莉西亚身前,塞莉西亚拒绝了中年男人的搀扶,动作轻盈的款款走下马车。
“殿下深夜来访,是为了……”
男人试探性的问道。
“你是……”
“在……在下乃是宅邸的管家,阿诺男爵。”
“管家……我亲自前来拜访,迪翁家就派一名管家前来迎接?”
塞莉西亚随意一瞥:
“在你们眼中,我这个公主的身份,就如此的不值一提吗?”
“不……不……”
管家脸色顿时煞白:“其实是现在宅邸中有一点事,侯爵大人不方便见人,但是他已经嘱咐在下了,一定用最高规格的礼仪,前来接待殿下。”
“人都没来,也敢说是最高规格?”
“这……”
“还是说……侯爵大人正在做的事……见不得人?”
“怎……怎么可能?”
管家额头冷汗密布:
“我家主人一直遵纪守法,从未违背过帝国法律,殿下这话纯属臆测。”
“既然如此……不管是什么事,让这座宅邸的主人前来见我。”
塞莉西亚冷冷的盯着管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现在,马上,立刻。”
“是……”
管家脸颊抽搐了几下,最终表情畏惧,低头应道:
“我会将话带到的,殿下。”
……
在管家的带领下,塞莉西亚与薇儿,来到府邸专门的会客室中,不过塞莉西亚很快就以会客室太闷为由,管家仆人带她在府邸中参观。
已经体会到塞莉西亚霸道的管家自然不敢拒绝。
“会长,会长。”
一路闲逛,薇儿突然拉拉塞莉西亚的衣袖,压低声音道:
“你今天怎么感觉比以往还要霸气。”
“有吗?”
“嗯嗯,以前虽然你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很少这么霸道呢。”
薇儿托着脸颊,着迷道:
“我感觉我的XP都快被会长你改变了,哎呀,不好,我要是爱上……”
“闭嘴。”
“哦……”
“或许在外人面前,我今天的确有些以势压人了。”
塞莉西亚清冷的眸光瞥过不远处那个点头哈腰对她介绍宅邸各种收藏的管家,冷笑道:
“但是这些狡猾的老狐狸,要是不给他们一点压力,他们是不会露出破绽的。”
“原来如此。”
薇儿双手抱胸,郑重的点点头,装作自己已经懂了:
“不愧是会长!”
“……”
……
“这里是……”
在参观了一会儿后,众人来到一座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大厅之中。
“这里也是会客厅,不过不是私人的,而是侯爵大人举办宴会的地方,这里的整体风格都是由多拉格尔大师亲自敲定,装饰在周围墙壁上的纹路每一块都是用上好的……”
塞莉西亚没有理会管家的絮絮叨叨,径直来到大厅正面的一堵墙前。
这里可以说是整座大厅最显眼的地方,两条阶梯呈现之字从两侧向上延伸,可以想象,当宴会开场,主人从这里现身之时,所有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的汇聚在这面墙上。
而这面墙上,正悬挂着各种珍稀动物的头颅做成的标本,以及各种外界极为罕见的藏品,以此来彰显主人的身份与品位。
白象,白狮,魔兽的头骨,脑袋大小的夜明珠,巨龙的鳞片,以及……
“这个位置,是什么?”
塞莉西亚突然抬手,指向墙壁的最中心。
在那里,明显应该悬挂这里最为珍贵的藏品,可惜却空空如也,只能依稀看见曾经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留下的痕迹。
“这……”
管家吞吞吐吐,左顾右盼。
塞莉西亚目光一冷,正想要逼问,这时从上方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那里曾经是父亲最喜欢的藏品。”
塞莉西亚抬头,看见一名衣着得体的中年人正从阶梯上缓缓走下,他走到塞莉西亚面前,恭敬的抚胸行礼道:
“晚上好,尊敬的塞莉西亚殿下。”
“贵安,夏普少爷。”
塞莉西亚回礼,她认出这位是迪翁侯爵的长子,夏普·迪翁,曾经也在圣玛利亚学院就读过,不过已经毕业多年,两人见过几次,也算是老相识。
“你说这里是你父亲最喜欢的藏品,那现在呢?”一番问候后,塞莉西亚就着刚才的话题,继续问道。
“现在……我也不知道,据说是被来家的窃贼偷窃了,不知所踪。”
“偷窃?有意思,竟然还有小贼敢在侯爵宅邸偷东西,而且还是偷的这么大的东西。”
塞莉西亚眼中闪过一道讥意,余光瞥过那道墙,从留下的阴影轮廓推算,那件藏品个头至少也有半人高,大概……应该也是某种野兽的头颅标本吧。
极为珍稀的野兽。
“所以,这原本具体是什么?”
“不知道。”
似乎也是知道自己这个理由不是十分站得住脚,夏普尴尬的笑了笑: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这间宅邸平时是我父亲居住,我很少回来,对这里的东西也只有一个大概的印象,所以恕不能完美的回答殿下的问题。”
“……没关系,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塞莉西亚眸光闪烁。
两人又闲聊一会儿后,终于进入正题。
“所以呢,殿下不惜在夜色中来访,是有什么事吗?”
夏普姿态极足的说道:
“如果需要什么帮助,迪翁家一定竭尽全力。”
“事……其实也没有什么事。”
塞莉西亚接过仆人送来的咖啡,摇了摇,又放回原处:
“很简单,我想和迪翁侯爵,见上一面。”
“……”
夏普表情顿时一僵:“见父亲……阿诺没跟殿下说过吗?父亲……现在不方便见客。”
“说过,所以我现在更加好奇了。”
塞莉西亚盯着夏普的眼睛,语气舒缓的说道:
“到底是什么事,让迪翁侯爵到现在的地步,也只是派你出来应付,依旧不肯亲自出来见我?他是真的瞧不起我……或者说,是瞧不起皇……”
“殿下慎言!”
夏普立马挺直腰杆:“迪翁家,绝对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那为什么不见我?生病?那我当然要代表皇家来探望一番,还是说……他现在正在做的事……真的见不得人?”
“不,殿下,您真的误会了!”
夏普大汗淋漓,刚才的从容一扫而空,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但是塞莉西亚完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随着气氛越发冰冷,她看起来也显得愈发不耐。
“不回答?那我就只有将这次的事,拿到……”
“我……我说!”
夏普一脸无奈,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颓然的坐倒在沙发上:
“我可以说,但是殿下得答应我,不能将关于这件事的任何消息,泄露出去。”
“哦?”
塞莉西亚眉头一挑,想了想,答应道:“可以。薇儿,你先出去。”
“……哦。”薇儿鼓鼓脸颊,盯着一旁的管家,两人一同离开。
宽敞的舞厅,最近的墙壁也至少有二十米的距离,根本不会存在任何隔墙有耳的情况,塞莉西亚静等着夏普下言。
“其实……”
夏普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笑着说道:
“父亲他,在不久之前,就已经因病撒手人寰了。”
“什……”
撒手人寰?
死了?
塞莉西亚一怔,瞳孔微缩。
就连她也没有想到,自己逼问良久,得到的竟然是这种回答。
“你什么意思?你说迪翁侯爵他……已经死了?”
塞莉西亚骤然起身,表情阴冷道:
“这怎么可能?一位侯爵去世,这么大的事,我竟然没有收到丝毫消息,甚至整个贵族社交圈,也没有一点动静?”
“殿下冷静,先听我说。”
夏普连忙安抚塞莉西亚道:
“没有任何动静,这是当然的,因为自从父亲去世后,我就尽全力,将这件事瞒了下来,殿下不知晓也是正常的。”
“瞒了下来……”
塞莉西亚皱眉沉思。
迪翁侯爵从几年前就开始推出帝国的政治圈子,逐渐淡出众人的视野,一向深居简出,甚至连宴请其他贵族的次数都很少,不久前二皇子举行的那场舞会,他也并没有参加。
如果说他真的在不久之前去世,那么这段时间,迪翁家的确是有封锁消息的可能与能力。
“为什么?”
塞莉西亚问道:
“这么大的事,为何要瞒下来?按照常理,你现在应该举行继承爵位的仪式了才对。”
“爵位什么时候继承都可以,至于为何瞒下来……”
夏普表情愈发苦涩:“正是因为这件事太大了啊,殿下应该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吧,如今那个位置的继承者悬而未决,帝国正值权力洗牌的动乱时机,若是父亲去世这件事传出去……”
“你怕失去老侯爵坐镇的迪翁家,为成为那些贪婪饿狼眼中的肥肉。”
塞莉西亚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缘由,接话道。
“是的,这是父亲生前的嘱咐,我也只是照做而已。”
“的确,这算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由于害怕他人觊觎,而选择封锁消息……”
塞莉西亚抚摸着光洁的下巴,快速的思索。
如果迪翁侯爵早已经去世,那么很多线索,包括之前猜想的东西,都会被推翻,毕竟这条路已然不通。
死人是没办法联合里议会做些什么的。
但是……塞莉西亚想起那面墙上那个似乎象征着什么,却消失的藏品,脱口而出道:
“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呢?毕竟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不是吗?”
夏普脸色骤然一变:“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塞莉西亚美眸微眯,说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迪翁侯爵真的在暗地里做些什么,而你口中的因病逝世,只是因为那个老狐狸因为我的到来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抛出来假死脱身的理由呢?”
……
……
夜色中,扑腾翅膀的声音响起,知更鸟落在安德鲁皇子的不远处。
“动作要加快了。”
知更鸟表情严肃:“刚才接到议长大人的消息,他那边情况稍微有些紧急,不能再拖了。”
“哦?”
正站在高处负手眺望着夜色的安德鲁回头,似笑非笑道:
“堂堂里议会的议长大人,竟然也会被逼到情况紧急的那一刻?”
“议长大人也只是一介凡人而已,自然需要帮助。”
知更鸟恭敬的抚胸:“真正特殊的是您,我们的殿下,您才是天选之人,唯一之人,尊贵之人。”
安德鲁眼中闪过满意之色,却故作严肃:“闭嘴,我可不听你们的奉承。”
“您本就英明神武,自然不听奉承。”
“呵呵,准备如何?”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那你们安插在他身边的内应呢,我可不想出任何纰漏。”
“也已经随时待命。”
“很好!”
安德鲁大笑,伸出手,将整个下城区握紧掌中:“既然如此,那就按照计划,送我那个天真可笑的哥哥……最后一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