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533章 各方
一周后,傍晚。
夕阳西沉,宛若一只巨大的火球,淹没于古莱茵河的波涛之中。
红色的云层斑斓,为整个城市,渲染上半边深沉的血色。
“要开始了吗?”
沐恩暂时放下手中的信件,凝视那阴与阳的交替,喧嚣的白天落下帷幕,沉寂的夜晚即将到来。
一切看起来依旧如此的平静,城区上空飘起炊烟,辛勤一天的船工正谈笑着从码头收工回家,今日的工钱,或许能够让他们吃上一顿不错的晚饭,或是给女儿买到那已经眼馋一个月的玩具。
但是在这平静之下,在无数人所不知道的地方,某些酝酿已久的东西,正在逐渐露出它狰狞的獠牙。
这几天,除了通过与大皇子建立的联系渠道,商讨事宜之外,沐恩几乎一直都待在这个下城区的不起眼的小房里,消化那位父亲大人信中轻飘飘的一句话,给予给他的无比沉重的东西。
越是掌握,沐恩便越是感叹,那位公爵大人在贝尔兰德经营已久的资源,比他想象的还要丰厚。
而当耳目终于彻底通明起来之后,沐恩更加能够全盘的感受到,这次看起来很小的大皇子走出皇宫参加晚会的事件,暗中汹涌着怎样的波涛。
那位安德鲁二皇子,这次看起来不像是简单的试探而已。
虽然在其他方面,他的所作所为让人不敢苟同,但是唯独那份想要弄死自己哥哥的决心,肉眼可见的足。
因此,或许这一次的结果,便可能真正的影响到,往后几十年,整个帝国的走向。
而到了这一步,就算是他这个公爵之子,也没有了后退的余地。
沐恩收起桌上的东西,对着身后的阴影说道:
“去,让山姆来见我。”
……
……
“时机到了。”
下城区,另一个隐蔽的地点。
体型臃肿肥胖的格罗绅士脚步匆匆,从远处看就像是只弹跳的皮球,一路走进最深处那座房间。
没有明亮的魔石,仅有摇曳不定的烛火,脸上带着狰狞伤痕的男人静坐着,闭目养神。
“老鬼先生,这是约定好的东西。”
老鬼猛然睁开眼,身上的气质猛然一变,凶戾的血腥气弥漫而出,格罗绅士立马被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将将脑袋埋得更低。
老鬼接过格罗绅士手中的盒子,打开看了一眼,淡淡道:
“新的药?”
“是的,新药,按照约定,您也该出手了。”
“很好。”
老鬼猛地起身,看向窗外,这里的视线竟然异样的开阔,可以俯瞰整个下城区。
他眼中倒映着下城区璀璨的灯火,流露出淡淡的怀念,但很快那怀念便化作铁血的冷酷,老鬼伸出手,像是要将整个城区,缓缓握入掌中。
“这一次,我将拿回十年前,我所丢失的一切。”
……
……
“踏踏……”
夜色刚刚笼罩天际,古莱茵河上便飘起淡淡的雾气,随着微风,吹入街巷。
而在安静的街巷尽头,看守在连接上下城区的迪思温特大桥上的警卫,听到了雾中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谁!”
警卫站在拒马之前厉喝:
“夜间大桥禁止通行!”
“降桥,我等有要事要办!”
忽然一件事物被扔来,警卫应对不及,手忙脚乱的接过。
“这……这是……”
警卫刚因为对方的不敬而心生的恼怒,立马被手中那个古怪金属令牌上的精妙图案给击散,表情也苍白了一瞬。
“降……降下大桥,快!”
警卫回头,冲着桥上慌忙大吼,并顺势推开拒马。
伴随着刺耳的轰鸣声,庞大的轮盘旋转,粗大的锁链滑动,大桥的桥面缓缓落下。
然而还未等两块桥面彻底啮合,一队人马,就已经从雾气中冲出,纵马飞跃大桥之间的空隙。
说是空隙,但此刻那之间至少还有将近二十米的距离,大桥的坡度也极为陡峭,常人根本就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通过。
可那些人胯下的马匹却像是无视重力一般,就这样轻巧的径直翻越大桥,进入对面的城区,只留下一道隐约的,逐渐消散在雾气中的背影。
“皇家魔法师团?”
看着那些迅速消失的背影,警卫惊魂未定的呢喃:
“他们怎么出动了,难道今晚的贝尔兰德,会有大事发生?”
警卫抬头,看向下城区的方向。
黑暗中的城区轮廓森然,如蛰伏的野兽。
……
……
乡野,林间。
春意渐浓,万物迸发出勃勃的生机,但这番夜色,依旧有些寒冷。
好在燃起的篝火,驱散了寒意。
篝火之上,是一只歪歪扭扭,变形到令人感觉凄惨的小铁锅,铁锅中咕咚咕咚,熬煮着新摘的野菜。
这个季节,就算是贝尔兰德之外的郊外,也总是不缺这种东西。
但仅是野菜颇为乏味,于是被碾成粉末的香料被投入锅中,一番炖煮之下,这锅野菜竟也散发出让人食欲大动的香气。
一只枯瘦的手掌,无视那将铁烧红的高温,直接将铁锅从篝火上拿下,随意盘坐在地面上的老人低头,看着锅中近乎已经被熬成粥状的菜汤。
“我又忘记了……”
因陀王叹息:“煮了两人份。”
菜汤一半被倒入因陀王手中缺了口的破碗中,一半被留在锅里。
因陀王仰头,将这朴素的菜汤一饮而尽,而后缓缓起身。
无神的双眼,仿佛看不见任何东西,但那浑浊之中,隐约还是倒映出远处那座庞大城市的虚影。
他迈步……
“呵呵,作为一名苦修者,竟然还会浪费食物吗?”
因陀王的步伐戛然而止。
他再次低头,看向篝火的另一边。
不久前,在他出手震慑了这周边的那些偷窥者后,再无人胆敢靠近他周围。
可是此刻,却有人随意的坐在他的面前,毫不客气的用一把纯银的汤勺,分食他锅中的菜汤。
“啧啧,野菜也能做的这么好吃?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因陀王竟然这么会做饭,真想让教堂里那些嘴里说着苦修苦修,但实际上就是饭做的难吃死的家伙来培训学习一下啊。”
这也是一个老人,须发皆白,看起来比因陀王还要苍老,但是面色红润,表情和蔼,给人一种亲近之感。
他身穿着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的白色神袍,从宽大袖中探出的干瘦手掌上,显露出那枚象征尊贵与神圣的权戒。
“坎特伯里大主教?”
因陀王盯着老人,依旧面无表情,“你来这里做什么?”
“呵呵,别紧张别紧张,我只是来叙旧的,打打杀杀的事,我可不擅长。”
坎特伯里大主教笑呵呵的摆摆手。
“你那么一副随手要出手的模样,会吓到我的。”
“我跟你可没有什么旧可叙。”
“别这样说嘛,大家都是同一辈的老东西,老东西之间,总有话要说的嘛。”
坎特伯里伸手一挥,淡漠的圣洁之光,忽然笼罩这里:
“老人跟老人聊聊闲话,孩子与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各自有各自的玩法,这才不至于让这个家分崩离析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