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474章 尊严
“你做了什么?”
鼠王死死盯着老鬼,表情阴冷至极。
他扣住扳机的手指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但是此刻一个小小的扳机,却怎么也扣不下去。
就好像被锁死一般。
但这并非是什么外力,而是鼠王所知晓,但是却不敢承认,甚至不敢表现出来的……恐惧。
明明十年过去了,他还在恐惧这个男人。
“做什么?我当然没做什么,只是虽然我离开已经整整十年了,但是还是有一些人,愿意听我这个老东西说几句话的。”
老鬼从容的微笑。
鼠王表情一变,猛然转头。
他听见了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
余光中,无论是老鬼,还是那个一直笑眯眯的格罗绅士,都似乎没有继续做点什么的想法。
反倒是一直举着弩的自己,像是个被低劣的挑衅激怒的小丑。
觉得弩反正已经没有什么用,鼠王干脆放下手中的连弩,伸长了脖子,小心翼翼的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天气并不好,既无月光,也无星星。
但是凭借着船上的灯火,他隐约能够看见河面上飘荡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具……不对,是好几具尸体。
每一具尸体,都穿着鼠王极为熟悉的统一服饰。
他们漂浮在水面上,脸朝下,似乎已经变得僵硬的手中,还抓着高价配给的魔导武器。
老鼠会成员。
自己的部下。
那是鼠王布置在周围的精锐属下,是他胆敢在夜色中,上一个陌生人的船的依仗所在。
可现在,他所依仗的那些人,都在无声之间就被处理掉了。
“……”
淡淡的血腥味充盈鼻腔,如针一般刺激着神经,鼠王手掌猛地抓紧窗沿,却难以抑制自己再次颤抖起来的手掌。
“现在,你的依仗之一似乎已经消失了,我建议你尝试一下你的另一个依仗。”
老鬼不知何时已经坐在格罗绅士贴心搬来的椅子上,双手从容的交叉:
“比如……呼唤一下你所谓的皇帝如何?”
“……”
鼠王脸颊抽搐,凶狠的目光再次瞪向老鬼。
不过这次,怎么看都显得有些色厉内苒。
鼠王暗自咬牙。
他若是能够联系上布鲁斯先生,早在发现异常的那一刻就已经联系了,谨慎与心思缜密,是他从一介街头混混,走到今天这一步最大的依仗。
但很可惜,那位布鲁斯先生并未留下什么联系方式,他也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现身在下城区过了。
只有他派来的人,带着自己这些下城区的老鼠想不敢想的军用武器来进行交易时,才会彰显他仍旧掌握着整个下城区的权威 。
“看来你的皇帝今晚是不会出现了,山姆。”
老鬼望着窗外,密布的乌云被寒风吹开,一丝清冷的月光,洒在宽广的河面上。
“作为老相识,我就好心的再给你一次机会吧,你可以再次站在我身边,获得你从未有过的一切,权利,金钱,欲望,只要突破你口中那些可笑而幼稚的规矩,一切就唾手可得。”
“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因为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老鬼抬起他的脚,正对着鼠王,神情倨傲:
“不过,现在,山姆,很可惜,你只有当狗的资格了。”
老鬼高高在上,仅是用那只沾满泥污的靴子对准鼠王,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极为侮辱性的动作。
但是鼠王死死盯着,暴怒的辱骂徘徊在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去。
他想起曾经,这位差一步就主宰下城区的老鬼,也是用这种方法,向着所有不服他的人宣泄他可怕的权威。
要么趴在地上舔他的鞋子。
要么死。
二选一。
鼠王闭上眼,沉思。
老鬼并未催促,因为夜色还很漫长,他静静的等待着鼠王的思考。
他相信鼠王会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
因为往前细数十年前,每个人都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嘶……呼……”
鼠王突然长吸一口气,好似要用河上微寒的空气,来冷却自己过载的大脑。
他终于睁开了眼。
目光深处仍有恐惧。
但却似乎已经坚定了想法。
“老鬼,你知道那种不用在泥坑里打滚,不用在别人面前摇尾乞怜,争抢别人扔下的食物残渣的那种感觉吗?”
鼠王突然说道。
“你什么意思?”老鬼危险的眯起眼。
“曾经,为了活着,为了金钱与地位,我什么都做过,跪在地上摇尾乞怜,舔那些大人物的鞋子,一步一步向上爬,但就算我辛辛苦苦组建起老鼠会后,也必须依靠着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从指缝里流下来的赏赐过活。”
“老鬼,我知道你能回来,背后肯定站着不得了的人,说不定就是曾经施舍过我的老爷们,他们想要我们再次成为他们的狗,任他们驱使,贝尔兰德似乎要发生什么大事了,我能感觉到,没有什么比我们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更加敏锐了。”
“做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在下城区混,谁没有做过狗呢?”
“但是……”
鼠王脸皮狰狞起来,他猛地抬起手中早已经垂下的连弩:
“做狗也是有区别的,至少这几个月,劳资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尊严!”
铮——
连弩瞬间激发,尖锐的箭矢从老鬼阴寒的面容旁擦过。
未中。
或者说,被挡开了。
看着老鬼身旁那层半透明的屏障,鼠王没有一丝意外。
当初能够以绝对的暴君手段,统治整个贝尔兰德阴暗面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有靠着自己威严,就能压服所有人的天真想法?
这个世界最为根本的法则,永远还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老鬼就是那个强者。
鼠王快速转头看向自己唯一带来的下属:
“我会替你照顾好你的家人,你的妹妹会上最好的学校。”
下属表情只是变化了一刹,就狠狠的一咬牙:
“是!”
没有任何犹豫,一颗黑漆漆的球形物体,从出现在那位下属的怀中,他死死抱着球体,闷着头冲向老鬼。
在一旁看戏良久的格罗绅士脸色大变:
“军用魔导炸弹?他从哪里弄来的?”
“该死!”
老鬼自然也是知道这些军方专用的毁灭武器的恐怖之处,并没有坐以待毙,伸出五指,向着做自杀式袭击的男人隔空一握。
半透明的屏障顿时收缩,将男人以及那毁灭的虹光一起囚禁其中。
自己最为忠诚的下属在虹光中化为灰烬,鼠王额头青筋跳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利用这生命置换来的短暂机会,将连弩瞄准身侧,猛然射出。
箭矢上灌输着魔力,接触到船舱墙壁的瞬间爆炸,木屑混合着烧红的金属四散而开,鼠王护着脑袋,在爆炸的余波中猛地冲出被炸出的缺口。
噗通。
随着落水声,身材矮小的鼠王如同一尾游鱼,消失在广阔的古莱茵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