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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卷 第416章 残躯

    越过“守卫”在门外,那一名名早已经死去的骑士尸体,走到禁区之中, 教宗脸色难看至极。

    此刻,原本属于教会核心机密的第二禁区百年来的安静被彻底打破,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大结界与圣域快速做出反应,早已经彻底封锁整座大教堂。

    在多重封锁之下,恐怕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但是,为时已晚。

    在教宗身前,那座原本灌满炼金溶液的仪器已经空空如也,绿色的液体从仪器的破碎出流淌而出,一路流到教宗脚底,溶液隐隐勾勒出一张扭曲的笑脸,讥讽意味十足。

    教宗默默注视着那张笑脸,眼神阴翳。

    从那隐约散发的熟悉恶臭,已经让教宗很快明白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腐化爱神!

    “真丢人啊,赫齐卡亚。”

    梅拉同样身在禁区的核心区域,既然教宗选择将这件事告诉她,自然也不会阻止她进入这里。

    她缥缈的身影,立在无数繁复纹路之上,仅是略微感知,她便能察觉到两道强大的精密造物时刻不息的拱卫此处,保护的同时,也镇压着原有存在于容器的……“那个东西”。

    连她都会感觉到巨大的压力,若是教宗愿意,恐怕能够凭借着那两道造物,直接将她这道投影绞杀在这里。

    因此最强的防御,并非浪得虚名,教会千年来的可怕底蕴,已经将这里打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为安全的地方。

    按理说,这座禁区不可能会有外敌入侵,也更不可能有人能够成功在这里偷走东西。

    但往往……这个世界上越是坚固的地方,问题却总是出在内部。

    “一个骑士长,就能成功深入这里,拿走那个东西,而且还是在全身而退后,才让你们反应过来?”

    梅拉回头,冷冷问道。

    “教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废物了?”

    “不,骑士长自然没有这个权限。”

    教宗回答:

    “根据刚才乌尔隆斯的报告,坎斯骑士长的一切行为,都符合程序,在经历浴血厮杀之后,带着队伍退入后方,修整换防,这是极为正常的人员调动。

    圣女与诸位大主教,都未曾发现异常,因为他本就不异常,甚至换防的命令,还是洛卡斯特大主教亲自下达的。

    甚至换防也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样的行为在教会内部,各个机密部门,每天都要上演几十遍。

    坎斯就算包藏祸心,也不可能真正接触到核心……”

    “但是?”

    梅拉默默看着他。

    “但是……”

    教宗握紧权杖,枯瘦的手背青筋跳动,沧桑的眼眸中透露着连他也无法掩饰的怒火与无奈,像是过去彻骨的伤口,被再次血淋淋的撕开。

    “在乌尔隆斯的记录中,刚才进入这里的,并非是什么神圣之剑骑士长坎斯·洛德,而是……生命教会真正的圣女,贝蕾娜。”

    “圣女贝蕾娜……”

    梅拉眉头一跳,想起大半年前,学院被邪神入侵时,那位被爱神控制的前前任圣女。

    她既是教会的圣女,也是普朗教授最引以为傲的学生。

    但是她已经死了,死在梅拉手中,也不可能再次复活。

    因此……

    “是爱神……掠夺了那位圣女的权限?”

    “是的,身为圣女,贝蕾娜自然有资格进入这里。”

    “这也太轻易了吧,既然教会已经知道贝蕾娜受到了爱神的控制,为什么还仍旧保留她的权限?”

    “我们并未保留,但凡事都会留下痕迹,而且当初爱神从教会偷走的,并非只有圣女贝蕾娜。”

    教宗沉重的叹息:

    “当时,贝蕾娜仍旧是教会的圣女,所以爱神依靠着她与教会的联系,同时窃走了教会整整五分之一的圣光,那些庞然的圣光,才是一切的问题所在。”

    “圣光?五分之一?”

    梅拉一时错愕,然后立马恍然大悟。

    难怪那个狗东西之前见面时是那副形象,她还以为祂去做了美容,让自己身上多插几根鸟毛,更好去骗纯洁的无知少男少女。

    原来那些圣洁之力,都是来自教会的圣光,而由于那些圣光混杂了爱神本身的力量,梅拉自己竟然都没有直接认出。

    “五分之一……难怪,这已经足够爱神瞒天过海了,更不要说还有圣女贝蕾娜留下的痕迹,你们这简直就是把钥匙与锁,一同交到爱神手里,祂不接着搞你们才怪。”

    “是的,让人无可奈何,一时的错误酿成的苦果,现如今依旧让人苦涩不堪,但其实就算如此,我也依旧有反应的空间,只要察觉及时,我便可以用圣域,瞬间将坎斯和控制他的爱神,一同封锁起来。”

    教宗的权杖上缠绕着明亮的光辉,无尽的圣意中,整座圣城,都仿佛投影于此,芊毫毕现。

    整座教堂,整座圣城,都在他的彻底掌握中,一刹之间,目光可至,一呼一吸之瞬,本体可亲临。

    “但问题是,当时那位丰饶邪神,正在跟你们玩,你追我,追到我就让你们嘿嘿的游戏,成功吸引了你们所有的注意力。”

    梅拉帮助教宗补充后半句,语气说不出来的讥讽:

    “你们被那位邪神之耻算计了啊。”

    “是的。”

    愤怒过后,知晓一切已成定居,教宗默默的点点头:

    “这次的确是被爱神算计了,恐怕爱神之所以帮助丰饶,就是借着祂来吸引教会的注意力,祂根本就不在乎丰饶能不能成功。”

    “老把戏了。”

    梅拉冷哼一声。

    这个剧情,跟上一次寂静之月进攻学院,何其相似。

    但偏偏,就算是老掉牙的招式,也同样有效。

    因为面对一位邪神的发癫,还是那位身为女神死敌的邪神,整个教会不可能不严阵以待。

    而且这次爱神明显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行事更加的老阴比,之前丰饶差一步就突破教会时,祂都竟然憋着没有出手,而是苟在了这种地方。

    然后结果也有着天差地别。

    上次失败,灰溜溜的逃窜。

    这次……却成功了。

    “呵,不愧是那个狗东西,还真是喜欢给人出难题啊。”

    梅拉仰起头,睁开赤红的双眸,像是透过封锁的禁区,眺望着什么。

    那或许不是远方的某物,而是过去久远的某事。

    这一刻,她的气质仿佛不再是穿着睡衣的小萝莉,那份沧桑与威严,甚至暂时压过了手持权杖的教宗:

    “爱神成功的拿到那个,说明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重新转动了啊。”

    “不……其实早就已经开始转动了吧,邪神的频繁活动,本就预示着什么,又或者……是因为某位我们不知道的……幕后推手。”

    或是在自言自语,又或是本就在对教宗诉说什么:

    “但不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如何,当今最重要的是……爱神已经成功一次了,绝对不能让祂再次成功。

    因为祂拿走的那东西……”

    “是魔神的残躯啊。”

    冰冷幽静的禁区内,教宗目光低敛,轻声说出那个禁忌的字眼。

    “千年以来唯一成功降临人世,带来席卷大陆的混乱时代,让死亡与绝望如瘟疫一般蔓延,甚至可以说是直接断送一个璀璨时代的……

    第一邪神·魔神。”

    “是的,魔神。”

    梅拉一字一句的咀嚼。

    这是两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字眼。

    祂的真正尊名,已经被埋葬在时光的长河中,可是祂给予这个世界的伤痛,依旧存在。

    像是断层一般的千年历史,无数残废的古代遗迹,古籍中泣泪泣血的残酷记载,至今仍存在于世的深渊……及其中的魔族。

    梅拉眸光闪烁,神情复杂。

    与仅从教会传承下来的典籍中知晓魔神的教宗不同,她,是那个时代的亲历者。

    她亲自参加魔神的讨伐战,比谁都知道那位魔神到底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我先回去了,学院不能再出问题。”

    当不成乐子人,还要被迫加班的梅拉苦逼的叹口长气:“魔神不能重现世间,至少现在不能,不然以当前各方那点可怜的力量,大家也别反抗了,干脆手拉手就此自绝还比较好。”

    “明白。”

    教宗点点头,目送着梅拉的身影逐渐消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你……好像不是很生气?”

    “生气?为什么?因为教会弄丢了那么重要的玩意儿,所以我要生气?”

    身体已经半透明的梅拉回头,表情讥讽:

    “要是因为这种事就会生气的话……那千年前,我早就被活活气死了。”

    “……是吗?”

    “放松点吧赫齐卡亚,你身上的担子太重了。”

    梅拉目光深邃的看着教宗,说道:

    “一个人是拯救不了世界的,同样的,一个人也毁灭不了世界,生命教会,应该有更加重要的事去处理吧。”

    “……在你眼前,还真是没有什么秘密啊。”

    “活得久了,知道的东西,自然就多了。”

    梅拉即将消失的手指,摩挲过那些精密的炼金仪器,脑袋一歪,勾勒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毕竟……对于你们来说,这里也不过才是第二禁区,不是吗?”

    ……

    ……

    梅拉走后,教宗又在这座冰冷幽静的空间中驻足良久。

    空气中依旧飘荡着刺鼻的气味,虽然恶臭难闻,但总能让人的思绪,保持更加的清晰。

    思考推演某事很久,他终于走出大门。

    那些骑士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唯有白袍的老人垂手而立,仿佛早就等待于此。

    “洛卡斯特。”

    教宗叫出这位大主教的名字:

    “完成了吗?”

    “是的,没有任何纰漏。”

    洛卡斯特大主教恭声回答:

    “一切如陛下所愿。”

    “很好,那样看来,饵已经成功投下去了。”

    教宗沧桑眼眸深处 闪烁过精芒,斯卡洛特大主教不敢对视,赶紧低下头。

    仅在梅拉那个千年老萝莉面前,他才会出现那种气势与辈分,都同时被压一头的情况。

    而在其他任何时候,他都是教宗。

    人类地位最崇高者,生命教会,教宗陛下。

    “那便……让一切都动起来吧,无论是齿轮,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教宗轻杵权杖,向前走去,道路两旁是深邃的黑暗,但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偏斜。

    在他眼中,那是这条漆黑道路上,唯一的光明。

    ……

    单独一个人,当然没办法拯救世界。

    但他要拯救的,并非是世界。